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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機場。
初秋，不應時的驕陽似火。
長谷川沢介從飛機上下來，打車去五條家的路上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果戈裏最後沮喪地坐在床上掉眼淚的模樣。
小朋友委屈的時候完全不會藏著掖著，特別特別可愛。
因為生病久了導致心裏有些不安，害怕屬於自己的東西會被別人搶走，但卻只能無能為力地坐在原地。
因為具有決定權的人是長谷川沢介…如果他能長大一點就好了，但是那個時候長谷川沢介未必還會那麽喜歡他。
然後，他說了什麽呢？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語調輕快，“當然，你是我最喜歡的小朋友。”
…長大之後另說。
小果戈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看起來小小一只，扒在長谷川沢介身上也不會讓人覺得煩。
小鳥用臉蹭了蹭長谷川沢介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輕聲說道，“沢介，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哦…”
因為生病臉上還泛著難以褪去的薄紅，果戈裏喃喃道，“好喜歡…”
不想離開你。
想要、永遠在一起…
他渴望自由，渴望在窎遠的長空中肆意飛翔舒展羽翼，渴望永遠不被任何事物拘束。
失去自由，不受控制，令他在寒冷的深夜中惶恐觳觫的事物…應當盡數毀去，被瘋狂而邪惡的飛鳥掃清！
他邪惡、不堪、無所顧忌、癲狂地對著所有被拘束的事物大笑。
自由，永恒的自由——
…可是，長谷川沢介呢？
他之於他是什麽？
果戈裏忽然頓住，他想了很久很久。
…但是他好像終於明白了。
——不是枷鎖，也不是牢籠。長谷川沢介是風雨雲雪，是構成他眼中黑白世界裏唯一的蔚藍長空。
我的愛人。
請同我一起離去。
請同我一起飛翔。
我將自由獻給你，連同我所有的忠誠。
我愛你、我愛你、我深深地，愛著你。
所以請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自由，連同我的自由與無畏一起。
我永遠站在你身邊，永遠守護著我的天空，守護著我握不住的風。但飛鳥必會與凜風並行，掠過耳邊的暖流是你我繾綣的愛語。
我、深愛著你。
只是因為年紀小概念朦朧的小果戈裏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一銀一青的瞳中折射出黯淡迷離的光影，唯獨長谷川沢介，他只知道對方看起來是有顏色的。
我想要…抓住那抹顏色。
他認真地說道，“…我喜歡你。”
因為你是我的長空。
是我喧囂世界裏唯一寧靜的一隅。
-
車停在離五條家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長谷川沢介腳步驀地頓住。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不是，他要怎麽進五條家啊！！！
找小悟的話，好像又有點不是很靠譜…畢竟他暫時沒有小悟的聯系方式。
長谷川沢介陷入沈思。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先去再說吧。
…
平日裏昌盛繁榮的府邸此刻卻縈繞著一股沈默壓抑的低氣壓。
五條家主失態地摔下桌上的文書，語氣顫抖甚至是暴怒，“少爺失蹤了？保護他的人呢？”
“…”侍從滿頭大汗，頂著五條家主審視的目光背脊發寒，牙齒打顫戰戰兢兢地說道：“少爺他…是在自己的房間裏消失的。”
“今早到了起床的時間照常去叫少爺，但一直沒有得到回應…本以為他是睡過了…但又、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實在是很慌張…進去之後就發現少爺不見了。”
他話音未落，另一旁派去調查的人就敲了敲門走了進來，語氣凝重，“…報告家主，巡查的人沒發現異樣，今早家內咒力波動也十分平穩。”
“所以應當不是敵對家族的人對少爺出手了。”
五條家主按了按發疼的額心，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倏然站起身，雙手背在背後，目光放空，沈聲道：
“再找！”
“是！”
仆從領命退下。
長谷川沢介就是在這樣的一副場景中混入五條家的。
他最後選擇了用時停異能，畢竟這個方法迅速而快捷…但一向百試不爽的異能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他們在找什麽呢？
一頭霧水的長谷川沢介決定先觀望一下，然後再伺機而動，找時間去和小悟會面。
“你有沒有察覺到一股能量波動！？”
一個侍衛表情凝重，他蹲下身看了看，然後十分激動地站了起身，喊周圍人都來看。
或許是他急匆匆的模樣使得周圍人都被震懾住了，於是一時之間便有一堆人聚集在了長谷川沢介方才停留的那個地方。
“…是異能？難道小少爺…就是這樣…是…失蹤…怎麽辦……”
長谷川沢介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他們的討論只是因為距離太遠所以聽不真切。
但即使只是捕捉到的幾個關鍵詞也忍不住讓他的心跳猛地一停，長谷川沢介眉頭緊鎖。
失蹤？誰？
長谷川沢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只是看情況很明顯是小悟，但是……對方分明昨日才邀請自己前來看望他。
——等等。
長谷川沢介忽然發現他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人能證明信封是在昨日發出的。
因為小悟要送信的話大概率是不會用那種方式……五條家高調的大少爺，怎麽會默默地、忽如其來地就送來一封信呢？
疑點重重。
甚至小悟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寫下了這封信。
但是，在昨日，它被“某個人”拿走後送給自己，成功讓自己誤會這封信是來自昨日的小悟。
被自己的猜測驚到了的長谷川沢介額角沁出冷汗…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不對，應該還有什麽。
是什麽呢？他忽略了什麽？
…
千裏之外。
透過某種物品監控觀察到長谷川沢介表情黑發紅眼的男人莞爾一笑，他雙手交疊坐在監控室語氣輕慢。
“這麽快就發現了嗎？…真聰明啊，不愧是您。祝福您，盡早發現真相吧。”
“監控”是一個類似於空間投影的東西…只要有一個媒介就能記錄下周圍的事物，而這個“監控”正是——
費佳伸出手，收起那枚白鳥羅盤。
投影瞬間關閉。
閃爍著熒光的羅盤黯淡下來，舒展的羽翼也收斂了起來，宛如死物一般。
但這枚羅盤和先前長谷川沢介見到的那些都不一樣，這是一枚連接著所有副羅盤的“主羅盤”，透過它可以監視所有副羅盤。
“…你心急了，沒必要讓他發現的。”
坐在費佳身邊的人輕聲說道，他的聲線沙啞而稚嫩，卻又透露著無機質的空靈以及冷漠。
“五條悟已經發現了端倪，既然決定要將他強行送回原屬於他的時間線，直接制造一起失蹤事件便好…徒生變局，不是你的作風。”
二人面前擺著一副下到一半的黑白棋盤。棋逢對手，久久分不出勝負。
“是。”
費佳點了點頭，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棋盤上落下新的一子，局勢既破，兵行險招殺出重圍，反將一軍。
那人沈默。
費佳又說道，“…但還是多虧了您，我才能無時不刻地見到他，您的付出為我們偉大的事業奠定了無法替代的基石。”
那人站起身，面無表情。
“…只要不傷害他，其他你自行決定。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相信你的智謀。”
“萬分感謝您的認可。”
費佳頷首。
…
怎麽辦？
長谷川沢介背脊冷汗直冒，如墜深淵般的惶恐讓他整個人手腳發涼，他閉上眼，大熱的天氣裏卻連心都被凍得無法思考。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那個人，他會傷害小悟嗎？小悟在哪裏？他應該怎麽去找他？
明明只是五條悟失蹤，但長谷川沢介卻驚覺這多半是一場針對他早有預謀的布局。
是他連累了小悟嗎？
他現在已經沒時間想那麽多了。
可是、他應該怎麽辦？他要怎麽樣才能救出他…
但小悟還在這條時間線嗎？
長谷川沢介攥緊拳頭。如果說小悟是知道了什麽有關於“幕後者”的秘密而被帶走的，那麽最好的情況就是被送回原時間線。
最好、最好不要是其他的什麽…
否則，他真的很難、很難原諒自己啊……
他甚至，還沒有在小悟離開後真正和他見上一面…
自己明明、答應他了的…
他明明是那麽耀眼的六眼，世界之巔的最強，怎麽能在這種時候——不，不行！
長谷川沢介放下遮住臉的手，他看著遠處眼裏閃過一絲暗色，平靜的面容中透露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陰沈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會、親手殺了你。
“幕後者”。
肆意玩弄我的人，我會將你拖下神壇。
我會剜下你的頭顱，在裏面種上鮮花，用你的血液去培養它，期待來年能開出漂亮瑰麗的奇跡——以此慰藉我被傷害的同伴。
自命為“神”的人，實在是太過可笑了。
把玩著他人的命運，高高在上地俯視他人於蠶繭中被細絲緊緊鎖住的醜態。
你，不過才是真正醜陋的愚者罷了。
長谷川沢介嘴角扯出一點冷漠的笑容。
角逐、逼迫、尋找、真相與謊言交織著，虛擬和現實、過去與現今…一切的線索串聯在一起。
而他卻要在這堆龐雜的信息鏈中找出那萬中獨一的事實。
長谷川沢介心情沈重，悄無聲息地離開五條家。
只是剛走到門外，忽然就被人喊住了。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線闖入他的耳中，一人聲音清越微冷帶著少年的自恃以及稚嫩，一人同是少年卻過分張揚隨意，十分欠揍。
“沢介！”
“…老師。”
乙骨憂太和五條悟同時開口。
長谷川沢介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乙骨憂太握著武士刀的手驀地松了…一點微妙的沈重以及不安浮上心頭。
被二十八歲的五條老師抓走商議那件“事關全世界的大事”後，又因為突發事件被遣派回來…還是和十五歲的五條老師在一起的。
但這次他的職責是保護老師。
乙骨憂太垂眸。
…事實上，即使不給他加派任務他也會好好守護老師的，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老師。
他和裏香，會一直保護著老師。
可五條老師說針對老師的力量並不只有世界外的這些，還有“世界裏層”的力量幹涉。
乙骨憂太其實聽不太懂，但五條悟只是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自顧自說道，“聽不懂也沒有關系啦…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條老師這麽聰明。”
五條悟拿起手機舉過頭頂不知道在看什麽，良久才回神，漫不經心地拖著聲音說道：
“那麽憂太，我要給你的任務是——”
“在你的能力範圍內，盡量保護沢介。”
“…我知道了。”
乙骨憂太認真地輕聲說道。
他的任務看起來很簡單。
至於十五歲的五條老師，應該是回來解決另一個時間線的他消失的這件事情的…事發突然，也只能就這麽決定了。
話說回來，十五歲的五條老師和二十八歲的他剛見面就劍拔弩張，兩只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色貓咪都伸出了爪子躍躍欲試想要打一架。
場面十分壯觀。
但是十五歲的他年輕氣盛，最後當然還是在各方面都敗北了……即使是自己，也完全不能服氣。
不過相同的事情就是…可能就是他們暫時都很不受長谷川沢介待見。
莫名有些同病相憐感。
“沢介，你是來找我的嗎？”
五條悟湊到他面前，十分確信地說道。他拉下墨鏡，白色的纖長睫毛微顫，那雙蒼藍色的漂亮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長谷川沢介的神情。
可是明明暗中關註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但還是要自欺欺人地想道沢介肯定不知道我在看他。
…蠢貓。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不是…不，也算是吧。”
雖然他找的是小悟，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他就對了。
“你…”長谷川沢介艱難地開口道，“你知道那個你…失蹤了嗎？”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他沈吟片刻，然後很自然地說道，“他回去了啊。”
“……是、是嗎？”
長谷川沢介喃喃，驀地就松了一口氣，“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啊。”
“是真的啦…畢竟他已經待在這裏很久了。”
五條悟平靜的話語似乎言之有理言之鑿鑿，不安忐忑的長谷川沢介居然很輕易地就被他忽悠了過去。
可他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是不得不相信…否則他的心只會一直浸泡在後悔痛苦的情緒之中。
腐爛的血肉，黏稠的懺悔哀調。
而他，會在一片寂靜中走向死亡。
乙骨憂太聽著二人的對話，只是心裏默默地想道…即使是善意的謊言，但如果老師知道小悟確實是下落不明，一定會很崩潰吧。
……以老師的性格而言，不管怎麽樣最好還是瞞著他吧。
只是長谷川沢介的心雖然短暫地落了下來，但他還是沒有放棄要揪出“幕後兇手”這個打算。
因為即使暫時沒有出事，但如果不將對方束手就擒，最後一定有著很糟糕甚至是更糟糕的事情在等待著他。
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麽，但五條悟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說道：“我要先離開了…不然五條家找不到人的話會出大問題的。”
長谷川沢介聞言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五條悟看著他，喉間莫名就有點癢意，他揉了揉脖頸，欲言又止地說道：“你……”
“嗯？”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疑問道。
“你…這段時間要好好保護自己……因為。”五條悟忽然頓住，“不僅是咒術界…整個世界秩序都很亂。”
因此身處核心的長谷川沢介會更加危險。
可他沒打算告訴長谷川沢介這件事情。
長谷川沢介追問道，“為什麽？是因為什麽造成的…？”
“…我也不知道。”五條悟說，“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在我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前，千萬不要沖動做什麽事情…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這不僅關乎你要做的事情，還有…更多人的生命。”
“為什麽？”
長谷川沢介依依不饒，但五條悟卻只是保持沈默。
他要怎麽說呢……畢竟現在的線索都太過紊亂，沒有確定的消息即使是他也不敢輕易將一切說出口。
目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絕對不超過一只手…但他們知道的甚至還可能是假消息。
幕後者詭計多端心機深沈，而他們偏偏又是站在光下的一方，自然不比對方從容。
不是不可以告訴長谷川沢介，但五條悟就是有一種直覺…如果自己真的說了的話，對方一定會沖動行事。
長谷川沢介有時候很固執，有著不管怎麽勸阻都不管用的瘋狂…二十八歲的他也是這麽說的，所以最後下的這個決定是經過二人共同商量後認可的。
一定要瞞著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卻只覺得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樣…不停地往外滲著血滴，傷口處隱隱作痛。
…不被信任的感覺。
真糟糕啊。
長谷川沢介默默掐住掌心，少年單薄而蒼白，似乎一陣風就能將他壓垮。
五條悟走進五條家，門口的侍從大喜過望，連忙沖進去和家主匯報，接下來又是一些覆雜吵鬧的聲音…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
長谷川沢介站在原地，乙骨憂太看著他，十分鄭重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您。”
少年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看起來是那麽沈穩靠譜，唯獨攥緊的掌心預示了他不算平靜的內心。
長谷川沢介什麽也沒說，越過了他徑直往回走。
乙骨憂太身體一僵，下意識擡腿跟了上去。
“請不要跟著我，我們並不算相熟。”
長谷川沢介聲音淡淡。
“…老師，可是我——”
想保護您。
我擔心您。
乙骨憂太心裏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表達，最後卻只是難言地壓下，垂眸有些無措地喃喃道：“很抱歉，但我似乎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長谷川沢介：“……”
經典開局，然後他就一定要收留他是嗎…可惡！他又不是開流浪所的！
見長谷川沢介表情凝固，乙骨憂太又補充說道，“我會很多東西，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
“……做飯也會嗎？”長谷川沢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乙骨憂太，少年身姿筆挺，孔雀藍的瞳中眸光微沈，他說，“是的。”
咦……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乙骨憂太這麽全能！
長谷川沢介瞬間動心了……咳，不過是因為找到了一個可以照顧小果戈裏的人罷了！絕對不是因為他想偷懶不做飯什麽的……
“那、那好吧。”
長谷川沢介最終還是十分勉強地答應了。
乙骨憂太靦腆地微笑，低聲自言自語道，“老師，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他都絕對不會讓長谷川沢介去冒險…他會看好他的。
-
二人一同回到橫濱，長谷川沢介打開房間的燈，映入眼簾的場景便是小果戈裏和咒靈小狗相擁而眠的景象。
白發的小朋友抱著純白的毛絨團子，躺在床上被被子緊緊包裹，唯獨露出了一張玉雪可愛的小臉。
乍看之下很溫馨。
長谷川沢介心莫名一軟。
他輕咳一聲，看向乙骨憂太：“那個…”
長谷川沢介有些躊躇地說道，“你睡在客房怎麽樣？我之前整理過了…不是很亂。”
“……好的。”
乙骨憂太頷首，直接答應了。
真好說話啊。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想道。
“……”
乙骨憂太離開房間後他便去浴室洗了個澡，穿好睡衣後坐在床上用電腦瀏覽了一會兒信息，便因為心情太過煩躁匆匆入睡了。
少年側躺看著枕邊的一人一狗，昏暗的臺燈下，純白的組合實在是太過顯眼，他忽然有些惆悵…真是的。
他們，究竟什麽時候可以好起來呢？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他躺下後沒過多久呼吸就漸漸平穩，陷入了沈睡。
但這時，在長谷川沢介不知道的地方，先前白鳥羅盤輕輕閃動。
它將會帶來什麽？
-
冰冷的空氣灌入喉腔。
朦朧的意識終於蘇醒。
午夜的淩遲準時到來。
回蕩的悠揚鐘聲裏，長谷川沢介緩慢地睜開眼睛。
…他很輕松地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再次進入了“夢境”之中。
果然，那個人的陰謀尚未停止。
但是為什麽這一個月內都從未入夢呢？
長谷川沢介面無表情，線索都雜亂無章地擺在一起，天旋地轉間，他扶著墻，掙紮著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表情凝重。
…那麽，這又是一個關於誰的夢境呢？
還有六千！（不一定能及時寫得出來呃啊啊啊）
卡文，每天都卡在ddl（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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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不應時的驕陽似火。
長谷川沢介從飛機上下來，打車去五條家的路上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果戈裏最後沮喪地坐在床上掉眼淚的模樣。
小朋友委屈的時候完全不會藏著掖著，特別特別可愛。
因為生病久了導致心裏有些不安，害怕屬於自己的東西會被別人搶走，但卻只能無能為力地坐在原地。
因為具有決定權的人是長谷川沢介…如果他能長大一點就好了，但是那個時候長谷川沢介未必還會那麽喜歡他。
然後，他說了什麽呢？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語調輕快，“當然，你是我最喜歡的小朋友。”
…長大之後另說。
小果戈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看起來小小一只，扒在長谷川沢介身上也不會讓人覺得煩。
小鳥用臉蹭了蹭長谷川沢介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輕聲說道，“沢介，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哦…”
因為生病臉上還泛著難以褪去的薄紅，果戈裏喃喃道，“好喜歡…”
不想離開你。
想要、永遠在一起…
他渴望自由，渴望在窎遠的長空中肆意飛翔舒展羽翼，渴望永遠不被任何事物拘束。
失去自由，不受控制，令他在寒冷的深夜中惶恐觳觫的事物…應當盡數毀去，被瘋狂而邪惡的飛鳥掃清！
他邪惡、不堪、無所顧忌、癲狂地對著所有被拘束的事物大笑。
自由，永恒的自由——
…可是，長谷川沢介呢？
他之於他是什麽？
果戈裏忽然頓住，他想了很久很久。
…但是他好像終於明白了。
——不是枷鎖，也不是牢籠。長谷川沢介是風雨雲雪，是構成他眼中黑白世界裏唯一的蔚藍長空。
我的愛人。
請同我一起離去。
請同我一起飛翔。
我將自由獻給你，連同我所有的忠誠。
我愛你、我愛你、我深深地，愛著你。
所以請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自由，連同我的自由與無畏一起。
我永遠站在你身邊，永遠守護著我的天空，守護著我握不住的風。但飛鳥必會與凜風並行，掠過耳邊的暖流是你我繾綣的愛語。
我、深愛著你。
只是因為年紀小概念朦朧的小果戈裏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一銀一青的瞳中折射出黯淡迷離的光影，唯獨長谷川沢介，他只知道對方看起來是有顏色的。
我想要…抓住那抹顏色。
他認真地說道，“…我喜歡你。”
因為你是我的長空。
是我喧囂世界裏唯一寧靜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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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離五條家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長谷川沢介腳步驀地頓住。
…等等，他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不是，他要怎麽進五條家啊！！！
找小悟的話，好像又有點不是很靠譜…畢竟他暫時沒有小悟的聯系方式。
長谷川沢介陷入沈思。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先去再說吧。
…
平日裏昌盛繁榮的府邸此刻卻縈繞著一股沈默壓抑的低氣壓。
五條家主失態地摔下桌上的文書，語氣顫抖甚至是暴怒，“少爺失蹤了？保護他的人呢？”
“…”侍從滿頭大汗，頂著五條家主審視的目光背脊發寒，牙齒打顫戰戰兢兢地說道：“少爺他…是在自己的房間裏消失的。”
“今早到了起床的時間照常去叫少爺，但一直沒有得到回應…本以為他是睡過了…但又、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實在是很慌張…進去之後就發現少爺不見了。”
他話音未落，另一旁派去調查的人就敲了敲門走了進來，語氣凝重，“…報告家主，巡查的人沒發現異樣，今早家內咒力波動也十分平穩。”
“所以應當不是敵對家族的人對少爺出手了。”
五條家主按了按發疼的額心，只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倏然站起身，雙手背在背後，目光放空，沈聲道：
“再找！”
“是！”
仆從領命退下。
長谷川沢介就是在這樣的一副場景中混入五條家的。
他最後選擇了用時停異能，畢竟這個方法迅速而快捷…但一向百試不爽的異能卻引起了軒然大波。
他們在找什麽呢？
一頭霧水的長谷川沢介決定先觀望一下，然後再伺機而動，找時間去和小悟會面。
“你有沒有察覺到一股能量波動！？”
一個侍衛表情凝重，他蹲下身看了看，然後十分激動地站了起身，喊周圍人都來看。
或許是他急匆匆的模樣使得周圍人都被震懾住了，於是一時之間便有一堆人聚集在了長谷川沢介方才停留的那個地方。
“…是異能？難道小少爺…就是這樣…是…失蹤…怎麽辦……”
長谷川沢介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他們的討論只是因為距離太遠所以聽不真切。
但即使只是捕捉到的幾個關鍵詞也忍不住讓他的心跳猛地一停，長谷川沢介眉頭緊鎖。
失蹤？誰？
長谷川沢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只是看情況很明顯是小悟，但是……對方分明昨日才邀請自己前來看望他。
——等等。
長谷川沢介忽然發現他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人能證明信封是在昨日發出的。
因為小悟要送信的話大概率是不會用那種方式……五條家高調的大少爺，怎麽會默默地、忽如其來地就送來一封信呢？
疑點重重。
甚至小悟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寫下了這封信。
但是，在昨日，它被“某個人”拿走後送給自己，成功讓自己誤會這封信是來自昨日的小悟。
被自己的猜測驚到了的長谷川沢介額角沁出冷汗…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不對，應該還有什麽。
是什麽呢？他忽略了什麽？
…
千裏之外。
透過某種物品監控觀察到長谷川沢介表情黑發紅眼的男人莞爾一笑，他雙手交疊坐在監控室語氣輕慢。
“這麽快就發現了嗎？…真聰明啊，不愧是您。祝福您，盡早發現真相吧。”
“監控”是一個類似於空間投影的東西…只要有一個媒介就能記錄下周圍的事物，而這個“監控”正是——
費佳伸出手，收起那枚白鳥羅盤。
投影瞬間關閉。
閃爍著熒光的羅盤黯淡下來，舒展的羽翼也收斂了起來，宛如死物一般。
但這枚羅盤和先前長谷川沢介見到的那些都不一樣，這是一枚連接著所有副羅盤的“主羅盤”，透過它可以監視所有副羅盤。
“…你心急了，沒必要讓他發現的。”
坐在費佳身邊的人輕聲說道，他的聲線沙啞而稚嫩，卻又透露著無機質的空靈以及冷漠。
“五條悟已經發現了端倪，既然決定要將他強行送回原屬於他的時間線，直接制造一起失蹤事件便好…徒生變局，不是你的作風。”
二人面前擺著一副下到一半的黑白棋盤。棋逢對手，久久分不出勝負。
“是。”
費佳點了點頭，蒼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棋盤上落下新的一子，局勢既破，兵行險招殺出重圍，反將一軍。
那人沈默。
費佳又說道，“…但還是多虧了您，我才能無時不刻地見到他，您的付出為我們偉大的事業奠定了無法替代的基石。”
那人站起身，面無表情。
“…只要不傷害他，其他你自行決定。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相信你的智謀。”
“萬分感謝您的認可。”
費佳頷首。
…
怎麽辦？
長谷川沢介背脊冷汗直冒，如墜深淵般的惶恐讓他整個人手腳發涼，他閉上眼，大熱的天氣裏卻連心都被凍得無法思考。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那個人，他會傷害小悟嗎？小悟在哪裏？他應該怎麽去找他？
明明只是五條悟失蹤，但長谷川沢介卻驚覺這多半是一場針對他早有預謀的布局。
是他連累了小悟嗎？
他現在已經沒時間想那麽多了。
可是、他應該怎麽辦？他要怎麽樣才能救出他…
但小悟還在這條時間線嗎？
長谷川沢介攥緊拳頭。如果說小悟是知道了什麽有關於“幕後者”的秘密而被帶走的，那麽最好的情況就是被送回原時間線。
最好、最好不要是其他的什麽…
否則，他真的很難、很難原諒自己啊……
他甚至，還沒有在小悟離開後真正和他見上一面…
自己明明、答應他了的…
他明明是那麽耀眼的六眼，世界之巔的最強，怎麽能在這種時候——不，不行！
長谷川沢介放下遮住臉的手，他看著遠處眼裏閃過一絲暗色，平靜的面容中透露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陰沈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會、親手殺了你。
“幕後者”。
肆意玩弄我的人，我會將你拖下神壇。
我會剜下你的頭顱，在裏面種上鮮花，用你的血液去培養它，期待來年能開出漂亮瑰麗的奇跡——以此慰藉我被傷害的同伴。
自命為“神”的人，實在是太過可笑了。
把玩著他人的命運，高高在上地俯視他人於蠶繭中被細絲緊緊鎖住的醜態。
你，不過才是真正醜陋的愚者罷了。
長谷川沢介嘴角扯出一點冷漠的笑容。
角逐、逼迫、尋找、真相與謊言交織著，虛擬和現實、過去與現今…一切的線索串聯在一起。
而他卻要在這堆龐雜的信息鏈中找出那萬中獨一的事實。
長谷川沢介心情沈重，悄無聲息地離開五條家。
只是剛走到門外，忽然就被人喊住了。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線闖入他的耳中，一人聲音清越微冷帶著少年的自恃以及稚嫩，一人同是少年卻過分張揚隨意，十分欠揍。
“沢介！”
“…老師。”
乙骨憂太和五條悟同時開口。
長谷川沢介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乙骨憂太握著武士刀的手驀地松了…一點微妙的沈重以及不安浮上心頭。
被二十八歲的五條老師抓走商議那件“事關全世界的大事”後，又因為突發事件被遣派回來…還是和十五歲的五條老師在一起的。
但這次他的職責是保護老師。
乙骨憂太垂眸。
…事實上，即使不給他加派任務他也會好好守護老師的，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老師。
他和裏香，會一直保護著老師。
可五條老師說針對老師的力量並不只有世界外的這些，還有“世界裏層”的力量幹涉。
乙骨憂太其實聽不太懂，但五條悟只是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自顧自說道，“聽不懂也沒有關系啦…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條老師這麽聰明。”
五條悟拿起手機舉過頭頂不知道在看什麽，良久才回神，漫不經心地拖著聲音說道：
“那麽憂太，我要給你的任務是——”
“在你的能力範圍內，盡量保護沢介。”
“…我知道了。”
乙骨憂太認真地輕聲說道。
他的任務看起來很簡單。
至於十五歲的五條老師，應該是回來解決另一個時間線的他消失的這件事情的…事發突然，也只能就這麽決定了。
話說回來，十五歲的五條老師和二十八歲的他剛見面就劍拔弩張，兩只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色貓咪都伸出了爪子躍躍欲試想要打一架。
場面十分壯觀。
但是十五歲的他年輕氣盛，最後當然還是在各方面都敗北了……即使是自己，也完全不能服氣。
不過相同的事情就是…可能就是他們暫時都很不受長谷川沢介待見。
莫名有些同病相憐感。
“沢介，你是來找我的嗎？”
五條悟湊到他面前，十分確信地說道。他拉下墨鏡，白色的纖長睫毛微顫，那雙蒼藍色的漂亮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長谷川沢介的神情。
可是明明暗中關註的動作已經很明顯了，但還是要自欺欺人地想道沢介肯定不知道我在看他。
…蠢貓。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不是…不，也算是吧。”
雖然他找的是小悟，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他就對了。
“你…”長谷川沢介艱難地開口道，“你知道那個你…失蹤了嗎？”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他沈吟片刻，然後很自然地說道，“他回去了啊。”
“……是、是嗎？”
長谷川沢介喃喃，驀地就松了一口氣，“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啊。”
“是真的啦…畢竟他已經待在這裏很久了。”
五條悟平靜的話語似乎言之有理言之鑿鑿，不安忐忑的長谷川沢介居然很輕易地就被他忽悠了過去。
可他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是不得不相信…否則他的心只會一直浸泡在後悔痛苦的情緒之中。
腐爛的血肉，黏稠的懺悔哀調。
而他，會在一片寂靜中走向死亡。
乙骨憂太聽著二人的對話，只是心裏默默地想道…即使是善意的謊言，但如果老師知道小悟確實是下落不明，一定會很崩潰吧。
……以老師的性格而言，不管怎麽樣最好還是瞞著他吧。
只是長谷川沢介的心雖然短暫地落了下來，但他還是沒有放棄要揪出“幕後兇手”這個打算。
因為即使暫時沒有出事，但如果不將對方束手就擒，最後一定有著很糟糕甚至是更糟糕的事情在等待著他。
本來還想再問點什麽，但五條悟卻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說道：“我要先離開了…不然五條家找不到人的話會出大問題的。”
長谷川沢介聞言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五條悟看著他，喉間莫名就有點癢意，他揉了揉脖頸，欲言又止地說道：“你……”
“嗯？”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疑問道。
“你…這段時間要好好保護自己……因為。”五條悟忽然頓住，“不僅是咒術界…整個世界秩序都很亂。”
因此身處核心的長谷川沢介會更加危險。
可他沒打算告訴長谷川沢介這件事情。
長谷川沢介追問道，“為什麽？是因為什麽造成的…？”
“…我也不知道。”五條悟說，“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在我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前，千萬不要沖動做什麽事情…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這不僅關乎你要做的事情，還有…更多人的生命。”
“為什麽？”
長谷川沢介依依不饒，但五條悟卻只是保持沈默。
他要怎麽說呢……畢竟現在的線索都太過紊亂，沒有確定的消息即使是他也不敢輕易將一切說出口。
目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絕對不超過一只手…但他們知道的甚至還可能是假消息。
幕後者詭計多端心機深沈，而他們偏偏又是站在光下的一方，自然不比對方從容。
不是不可以告訴長谷川沢介，但五條悟就是有一種直覺…如果自己真的說了的話，對方一定會沖動行事。
長谷川沢介有時候很固執，有著不管怎麽勸阻都不管用的瘋狂…二十八歲的他也是這麽說的，所以最後下的這個決定是經過二人共同商量後認可的。
一定要瞞著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卻只覺得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樣…不停地往外滲著血滴，傷口處隱隱作痛。
…不被信任的感覺。
真糟糕啊。
長谷川沢介默默掐住掌心，少年單薄而蒼白，似乎一陣風就能將他壓垮。
五條悟走進五條家，門口的侍從大喜過望，連忙沖進去和家主匯報，接下來又是一些覆雜吵鬧的聲音…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
長谷川沢介站在原地，乙骨憂太看著他，十分鄭重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您。”
少年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看起來是那麽沈穩靠譜，唯獨攥緊的掌心預示了他不算平靜的內心。
長谷川沢介什麽也沒說，越過了他徑直往回走。
乙骨憂太身體一僵，下意識擡腿跟了上去。
“請不要跟著我，我們並不算相熟。”
長谷川沢介聲音淡淡。
“…老師，可是我——”
想保護您。
我擔心您。
乙骨憂太心裏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表達，最後卻只是難言地壓下，垂眸有些無措地喃喃道：“很抱歉，但我似乎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長谷川沢介：“……”
經典開局，然後他就一定要收留他是嗎…可惡！他又不是開流浪所的！
見長谷川沢介表情凝固，乙骨憂太又補充說道，“我會很多東西，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
“……做飯也會嗎？”長谷川沢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乙骨憂太，少年身姿筆挺，孔雀藍的瞳中眸光微沈，他說，“是的。”
咦……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乙骨憂太這麽全能！
長谷川沢介瞬間動心了……咳，不過是因為找到了一個可以照顧小果戈裏的人罷了！絕對不是因為他想偷懶不做飯什麽的……
“那、那好吧。”
長谷川沢介最終還是十分勉強地答應了。
乙骨憂太靦腆地微笑，低聲自言自語道，“老師，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他都絕對不會讓長谷川沢介去冒險…他會看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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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同回到橫濱，長谷川沢介打開房間的燈，映入眼簾的場景便是小果戈裏和咒靈小狗相擁而眠的景象。
白發的小朋友抱著純白的毛絨團子，躺在床上被被子緊緊包裹，唯獨露出了一張玉雪可愛的小臉。
乍看之下很溫馨。
長谷川沢介心莫名一軟。
他輕咳一聲，看向乙骨憂太：“那個…”
長谷川沢介有些躊躇地說道，“你睡在客房怎麽樣？我之前整理過了…不是很亂。”
“……好的。”
乙骨憂太頷首，直接答應了。
真好說話啊。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想道。
“……”
乙骨憂太離開房間後他便去浴室洗了個澡，穿好睡衣後坐在床上用電腦瀏覽了一會兒信息，便因為心情太過煩躁匆匆入睡了。
少年側躺看著枕邊的一人一狗，昏暗的臺燈下，純白的組合實在是太過顯眼，他忽然有些惆悵…真是的。
他們，究竟什麽時候可以好起來呢？
長谷川沢介嘆了口氣。
他躺下後沒過多久呼吸就漸漸平穩，陷入了沈睡。
但這時，在長谷川沢介不知道的地方，先前白鳥羅盤輕輕閃動。
它將會帶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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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氣灌入喉腔。
朦朧的意識終於蘇醒。
午夜的淩遲準時到來。
回蕩的悠揚鐘聲裏，長谷川沢介緩慢地睜開眼睛。
…他很輕松地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他再次進入了“夢境”之中。
果然，那個人的陰謀尚未停止。
但是為什麽這一個月內都從未入夢呢？
長谷川沢介面無表情，線索都雜亂無章地擺在一起，天旋地轉間，他扶著墻，掙紮著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表情凝重。
…那麽，這又是一個關於誰的夢境呢？
還有六千！（不一定能及時寫得出來呃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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