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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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他坐起來又躺下的動作發出窸窣聲響太大，又或者是因為身旁之人本就睡眠較淺…
長谷川沢介居然很清晰地看到乙骨憂太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似乎下一秒就要醒過來。
長谷川沢介：“……”
現在裝睡已經來不及了，所以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嗯…”
乙骨憂太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哪裏後，有一瞬間孔雀藍的瞳中神色慌亂、促狹、不知所措，但最終卻被少年心智鎮靜壓下。
初醒時的朦朧神色煙消雲散。
“老師，早。”
乙骨憂太起身，他坐在床邊把襟口解開的那一顆扣子系上，少年手指骨節分明，微微仰頭時脖頸處的皮膚白皙細膩，動作不緊不慢，卻絲毫沒有提及昨晚的事情。
看起來蠻正常的。
長谷川沢介再次沈默。
嗯……
原來是他大驚小怪了。
所以其實，根本沒這什麽要緊的對吧？
畢竟兩人都是男性…兄弟之間會睡在一起什麽的也很正常啊！根本不需要多想嘛！
腦袋一團亂地給自己做了幾分鐘的心理建設後，長谷川沢介還是有點心虛松了口氣，不過他看乙骨憂太的表情真的很正常，於是便神清氣爽地站起身。
好！當做無事發生就好了！
但是，乙骨憂太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擡眼看著他，在他剛決定趁早離開的時候輕輕開口，少年聲線偏冷聽不出情緒：
“老師，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長谷川沢介瞬間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床鋪柔軟，黑發的男人表情掙紮而猶豫，俊美的臉蒼白卻如雕塑般完美，此刻微微低頭，一副心虛的模樣顯得格外好笑。
長谷川沢介倔強地沒有去看乙骨憂太的表情。
他要說什麽，他能說什麽啊！
嗯……說什麽好呢？
總不能說，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吧！
可是事情就是這樣子啊。
畢竟長谷川沢介喝酒前也沒想到自己酒品這麽差…當然更沒想到的是乙骨憂太居然會來找他，以至於他腦子直接當場短路了。
“要說什麽…？嗯，不過是區區師生之間促進感情的友好交流手段罷了。”
長谷川沢介極力欺騙自己似的，堅信地點了點頭。
乙骨憂太依然沈默地看著他。
良久，少年才欲言又止地開口：“…我以為，老師那麽親近我其實是不討厭我的。”
“我怎麽可能會討厭你！”
“那麽，老師想要接近我嗎？”
“……”
好問題，真的把他給問住了。
平心而論，他一直都在試圖接近乙骨憂太啊……雖然主要是為了和裏香玩。
但就算是長谷川沢介再遲鈍也能察覺出他這句話中的深意——
你，想要接近我嗎？
單純的接近我，僅有我，只是為了我。
換句話說，老師……
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乙骨憂太明明什麽也沒說，但長谷川沢介卻心頭一梗，在一瞬間腦補出了許多不該有的東西…然後他的心立馬就更加慌亂了。
錯覺吧？一定是錯覺！
憂太怎麽可能會這麽想…
和自己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謬了。
長谷川沢介陷入了長久的緘默中，但乙骨憂太的下一句話卻正正給他判了死刑。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根本沒有出錯。
“所以老師，我們試一試吧。”
乙骨憂太露出了一個十分溫柔的微笑，少年的容顏看起來還略顯青澀，剛睡醒時輕輕別在耳後的柔軟黑發看起來沒有平時那麽淩厲。
他的眼中，流動著黑暗與萌芽的戀意。
“哈？”
長谷川沢介倒吸一口涼氣，他“刷”地一下站起身，僵硬地邁開步子決定速速離開這個可怕的場景。
我聽錯了一定是我聽錯了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憂太你一定是沒有睡醒吧哈哈……不然就是我聽錯了，畢竟你和裏香那麽好……有我什麽事啊…”
然而男人甚至還沒走幾步就被乙骨憂太抓住了手腕，少年指尖溫度滾燙，長谷川沢介卻天生身體冰涼，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心都在發麻。
長谷川沢介瞳孔一縮。
他看見乙骨憂太微抿的薄唇翕合，即使因為一時耳鳴聽不太清，但那口型分明是——
“せんせい（老師）。”
“私たち三人、いつまでも一緒（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
回憶就此中斷。
長谷川沢介回神，離乙骨憂太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卻忽然想起那件讓他耿耿於懷的事情。
但事實上，當時的他對於“愛”純潔度的概念太過偏執了。
現在的他卻能頓悟…其實世人的劣根性就是這樣，所以世界上是不存在完全熱烈專一永恒的感情的。
就他自己而言，他追逐的也是“愛”這一事物本身，而不是特定的人。
愛之一字，過於可笑。
長谷川沢介於是就這樣殘忍地給乙骨憂太定了罪，認定他根本沒有愛過自己，或是這種愛意根本算不上純真。
所以，自己的離開才是正確的。
否則的話，在乙骨憂太身邊他一定感受不到足夠供給他生命的狂熱愛意的。
一定。
-
第二天因為要培訓新人所以長谷川沢介起得很早，現在甜品店已經開始正式營業了，因為銷售暫時還是限量所以大清早就有人開始排隊等他們開店了。
最離譜的還是他居然還在路邊看到一個打地鋪占位置的！
長谷川沢介嘴角抽了抽，他打開店門整理了一下店內的東西，沒過幾分鐘之前招的人也就陸陸續續地到了。
十分準時。
只是知花櫻奈，又一次以太困為由請假了。
長谷川沢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沒辦法…畢竟店主是自由的。
只是她最好是因為困意才不來…而不是別的什麽。
長谷川沢介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慌亂，以及無處安放的擔心情緒。
店長她……到底在瞞著我什麽呢？
“那麽——現在就開始吧…說是培訓什麽的，不過其實還是在做甜品，也不用新學些什麽。”
長谷川沢介輕咳一聲。桌子上擺著配料表和眾多食材，他把把做好筆記的工具書分別遞給四個人。
“先自己嘗試一下吧，你們的水平其實都很高，照著配料表做不會很難。”
四人都鄭重地點了點頭，沈下心開始鉆研配料表，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
事實證明長谷川沢介的眼光真的很好。
長谷川沢介在他們做甜品的空擋無聊地刷了刷手機，發現“中也”給他發了消息。
“中也”：［明天去找你可以嗎？我要回來了。］（一小時前）
他一直忙著甜品店的事宜，都沒時間看手機…發現自己居然忽視了中也的消息後長谷川沢介心漏跳了一拍。
但看清內容後又有點開心。
“長谷川沢介”：［好的，直接來甜品店找我就好。］（剛剛）
另一邊，太宰治收到消息。
鳶眸少年撐著腦袋，沈思著。
如果自己一個人去的話還是很容易露餡。
那麽，要不要帶上中也呢？
反正中也那麽好騙，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帶出門在假裝一不小心走到甜品店就好了。
但是…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只是太宰治一想起長谷川沢介，就會想起當初在夢的最終，因為自己用自殺逼他，導致親眼看著對方親手消失語氣冰冷的結果。
…有點不是很想回想。
太宰治覺得很喪，一點意思也沒有。
只是醒來後好幾天都有些恍惚，一方面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一方面又對長谷川沢介感到十分的好奇…還有小心翼翼的期冀。
他每次見到對方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淡定，同他在所有人面前一樣，永遠是掌握著大局走向的謀劃者…可唯獨太宰治知道自己心裏感受有多微妙。
一方面對夢境嗤之以鼻，覺得待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裏還不如趁早死掉，一方面又被其中的情感深深影響，無法自拔。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糟糕。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
…想起這些日子自己的“發現”，所以不管怎麽樣，他還是需要去見長谷川沢介一眼的。
至少在動身之前，他要去看一下分明深陷局中而不知局的那個人。
而會想要解決那件事情…不過是想為無聊的生活添一些調劑罷了。
他，實際上一點也不在乎長谷川沢介。
也絕對不是為了對方才想要去進一步探究！
-
神裏約盯著配料表，她的表情越來越怪異：“…真奇怪，明明都很簡單，但卻是讓人完全沒想到的配料方法呢。”
石原黎奈點了點頭，十分讚同而驚嘆地說道：“是這樣的。”
三個女性中年紀最小的小泉靜星星眼看著長谷川沢介，激動地抓住他的袖子：“店長——配方是你配的嗎？好厲害！”
少女身形嬌小，一興奮就好動得像一只活蹦亂跳的白色兔子，但做起甜品卻是最細心的。
長谷川沢介不自在地後退半步，“…我不是店長，店長的名字是知花櫻奈，至於配方是我之前和店長一起研究的。”
小泉靜聞言像小雞啄米一樣迅速地點了點頭，“嗯嗯！那麽聽起來店長大人也是很厲害的人呢！”
“她確實很厲害，在做甜品上很有天賦。”
始終保持沈默的社恐佐藤一郎不太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作為四人裏唯一一個調查過甜品店的人他小聲地說出了自己調查出的結果。
長谷川沢介頷首，他說得很對。
四人本身基礎就不弱，根本沒有太多需要他指點的地方…雖然配方是他配出來的，但長谷川沢介畢竟不是專業學做甜品的，可能某種意義上還不如他們。
只是四人都對長谷川沢介讚不絕口，最後還一起抓住長谷川沢介笑嘻嘻地逼問他調配配方的點子是什麽。
分明他才是所有人裏年紀最小的，但四人都對他十分恭敬，開口就是嘴甜的“前輩”二字。
“唔……”長谷川沢介揉了揉被弄亂的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就是，只要註意一下每項數據的時間，精細地把控每一項數據就好了。”
“很簡單的。”
他平靜的表情讓四人瞠目結舌。
“簡單？不行！前輩——你必須演示一下！”
小泉靜拉長了聲音撒嬌，旁邊三人也附和道，長谷川沢介只好趕鴨子上架有些局促地拿起攪拌棒劃拉了一下奶油。
被眾人擁簇著，穿著圍裙的少年蒼白的臉上表情苦惱，但心底卻一直浮動著愉悅的情緒。
…原來交很多的朋友，是這種感覺嗎？
大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如果店長在的話，大家也會很熱烈的歡迎她。
雖然知花櫻奈總是嘴硬、傲嬌，表面上好像很煩的樣子，但心裏一定會和他一樣開心地的。
如果店長在的話就好了。
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但下一秒他的臉上就猝不及防地被抹上了奶油。
小泉靜彎下腰哈哈大笑，下一秒就被同樣憤怒的石原黎奈揪住領子也抹上奶油。
少女宛如被扼住脖頸的小雞，努力掙紮但手腳都短無論她怎麽撲騰都逃不出石原黎奈的手掌心。
一場奶油大戰就此展開。
不得不說，女孩子之間的勝負心是很可怕的。
而長谷川沢介和佐藤一郎雖然話少又沈默，但難免還是被殃及到了。
唯二的兩個男性彼此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微妙而無可奈何的苦笑。
不過雖然玩的很開心，但真正開業的時候四人所做賣出的甜品都得到了極高的好評，和長谷川沢介之前做的沒什麽差別。
長谷川沢介對此很滿意。
時間過去得很快，要走的時候長谷川沢介一個人在收拾背包，果戈裏困得腦袋沾地，一頭栽進沙發裏撈也撈不出來了。
他根本沒註意到後面忽然有幾個人湊近了他。幾秒後，忽然有個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長谷川沢介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反擊。
但轉身卻看到神裏約靦腆柔和的笑容，她歪了歪頭，輕聲問道：“前輩，我們表現得怎麽樣？可以留下來嗎。”
明顯四人都很關註這個問題。
小泉靜雖然被石原黎奈捂住嘴發不出聲音，但還是極力點頭示意自己也想知道。
長谷川沢介身形一頓，“……當然是可以的。”
他繼續收著包，四人靜靜站著，面面相覷卻沒有再提出新的問題。
雖然前輩看起來很溫柔，但實際上卻好像想把所有人都排斥在外。
神裏約深吸一口氣，文靜的臉上閃過幾分忐忑，“那個，前輩……”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
長谷川沢介一楞。
神裏約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下午的時候，我們用你給的新方法做了一款全新的芒果慕斯，絕對是很新穎的新品！”
“那麽，前輩能不能收下它呢？”
日本人的拘謹體現在連送禮都要小心翼翼地詢問。
長谷川沢介接過，透過透明的盒子他能看見蛋糕上面用黃色的芒果果醬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前輩，天天開心！”
前輩，天天開心。
長谷川沢介的冷淡是眾人看在眼裏的，寫字的時候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寫什麽比較好，於是糾結到最後才鄭重地寫下這句話。
神裏約有些尷尬地嘀咕道：“雖然字有點……嗯。”
石原黎奈飛速地接道：“確實很醜，因為是小泉寫的啦…麻煩前輩體諒她年紀小，就先把它收下吧。”
小泉靜在二人的詆毀下嗚咽地瘋狂搖頭抗議著，石原黎奈沒辦法地松開捂住她嘴的手。
於是小泉靜就像是被釋放的某種天性活潑的動物一樣飛快地撲倒長谷川沢介身上，淚汪汪地看著他：“前輩，不要拒絕行不行……”
“……”
長谷川沢介沈默半晌。
“好。”
四人頓時都松了口氣。
佐藤一郎朝小泉靜投向了一個讚許的目光，小泉靜嘿嘿一笑，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時間到了傍晚，甜品店下班時間一直很早，大家在長谷川沢介的催促下也就各自離開了。
路燈昏暗，把行人的影子拉出來長長一道。
長谷川沢介一手抱著睡得很死的小果戈裏，一手提著蛋糕盒子，站在原地等車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被人關註的感覺…很奇怪。
他似乎沒辦法適應，甚至有一瞬間想要逃避，卻在那一刻被四人強硬地堵住退路。
所以只能接受他們的好意。
但是，很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甜品店的大家，是很好很好的人。
-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長谷川沢介下意識喊了聲果戈裏，才發現他睡得很沈。
他不解地又試探性地喊了幾句，小朋友才慢慢揉著眼睛坐起來，表情有點恍然。
“沢介，我好像有點暈…”
果戈裏根本不想爬起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難受，抓住被角眼淚汪汪地和長谷川沢介撒嬌。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額頭：“……好，我給你測一下體溫。”
奇怪的是體溫測出來很正常，但果戈裏一直哼哼唧唧地叫難受，白色的長發淩亂地散在床上，他手腳並用地抱著一個枕頭，看起來格外脆弱。
仔細去看還能發現他在不斷地發抖…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長谷川沢介無奈地去客廳翻出各種藥，然後對著眼花繚亂的試劑包陷入沈默，最後終於選擇了一款適合小朋友的藥物，對著使用說明沖泡了。
他把要擱在果戈裏夠得到的櫃臺上，輕聲說道：“藥放這裏了，你記得喝。”
他考慮完才發現…就算他放在果戈裏夠不到的地方，對方也可以通過空間異能輕松地拿到手。
只是關心這種事情永遠是下意識的。
果戈裏嗯了一聲，然後勉強睜開一點眼睛看著長谷川沢介，慢吞吞地開口道：“沢介，你對我好好…”
小朋友好像很滿足，困得很模糊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認真，“我真的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沢介…”
“……”
長谷川沢介無奈，卻已經對這句話的出現萌生出了幾分習慣之感。
不知道為什麽，小果戈裏從出現在他身邊後就一直特別喜歡強調這一點…
原因是什麽呢？
他準備離開去工作了，但走到走到門口時還是不太放心，揚聲再次提醒讓果戈裏千萬要記得吃午飯，他會讓鄰居放在門口，一定一定要記得拿。
有他的異能在其實很方便，甚至不用下床……但是長谷川沢介怕他任性。
小朋友把自己緊緊地裹在被子裏，就露出一點臉邊白皙的皮膚，艱難地點頭說好。
於是長谷川沢介出門了。
果戈裏一下子就睡了過去，沒有人發現的是，在長谷川沢介離開後，被他收起來的白鳥羅盤居然自己被牽引了果戈裏的身邊。
那朵閃爍的白光久久停留在他身旁。
…
“那麽，計劃的下一步就從您開始吧。”
千裏之外的安全屋內，通過特殊手段監控著這一幕的那個人雙手交疊，輕聲說道。
-
乙骨憂太昨天本來是打算去找長谷川沢介的，但在離開他暫時居住的出租屋後，他在門口被一個人攔住了。
白發藍眼的男人靠在他門前的欄桿上，見他出來便語氣散漫地跟他打了一個招呼：“嗨。”
態度隨意得仿佛他出現在這裏根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乙骨憂太下意識後退半步，但看清那個戴墨鏡的人那張極具辨識度的精致容顏後他又下意識失聲：“…五條老師？”
“唔。”五條悟點了點頭，“答對了！是老師啦。”
“我知道憂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老師還是想先聲明一件事情哦。”
“我，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五條悟＇，也不是這條時間線的五條悟…嗯，理論上來說不是的，因為不同事件導致不同時間線差異很大所以姑且可以這樣子說。”
乙骨憂太很尊敬五條悟，見對方神情狀似隨意但眉宇間卻滯留著幾分凝重，便很貼心地開口問道：“那麽您來找我，是因為什麽呢？”
“是因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
五條悟摘下眼鏡，蒼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點沈郁。
“事關所有人生死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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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谷川沢介居然很清晰地看到乙骨憂太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似乎下一秒就要醒過來。
長谷川沢介：“……”
現在裝睡已經來不及了，所以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嗯…”
乙骨憂太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哪裏後，有一瞬間孔雀藍的瞳中神色慌亂、促狹、不知所措，但最終卻被少年心智鎮靜壓下。
初醒時的朦朧神色煙消雲散。
“老師，早。”
乙骨憂太起身，他坐在床邊把襟口解開的那一顆扣子系上，少年手指骨節分明，微微仰頭時脖頸處的皮膚白皙細膩，動作不緊不慢，卻絲毫沒有提及昨晚的事情。
看起來蠻正常的。
長谷川沢介再次沈默。
嗯……
原來是他大驚小怪了。
所以其實，根本沒這什麽要緊的對吧？
畢竟兩人都是男性…兄弟之間會睡在一起什麽的也很正常啊！根本不需要多想嘛！
腦袋一團亂地給自己做了幾分鐘的心理建設後，長谷川沢介還是有點心虛松了口氣，不過他看乙骨憂太的表情真的很正常，於是便神清氣爽地站起身。
好！當做無事發生就好了！
但是，乙骨憂太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擡眼看著他，在他剛決定趁早離開的時候輕輕開口，少年聲線偏冷聽不出情緒：
“老師，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長谷川沢介瞬間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床鋪柔軟，黑發的男人表情掙紮而猶豫，俊美的臉蒼白卻如雕塑般完美，此刻微微低頭，一副心虛的模樣顯得格外好笑。
長谷川沢介倔強地沒有去看乙骨憂太的表情。
他要說什麽，他能說什麽啊！
嗯……說什麽好呢？
總不能說，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吧！
可是事情就是這樣子啊。
畢竟長谷川沢介喝酒前也沒想到自己酒品這麽差…當然更沒想到的是乙骨憂太居然會來找他，以至於他腦子直接當場短路了。
“要說什麽…？嗯，不過是區區師生之間促進感情的友好交流手段罷了。”
長谷川沢介極力欺騙自己似的，堅信地點了點頭。
乙骨憂太依然沈默地看著他。
良久，少年才欲言又止地開口：“…我以為，老師那麽親近我其實是不討厭我的。”
“我怎麽可能會討厭你！”
“那麽，老師想要接近我嗎？”
“……”
好問題，真的把他給問住了。
平心而論，他一直都在試圖接近乙骨憂太啊……雖然主要是為了和裏香玩。
但就算是長谷川沢介再遲鈍也能察覺出他這句話中的深意——
你，想要接近我嗎？
單純的接近我，僅有我，只是為了我。
換句話說，老師……
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乙骨憂太明明什麽也沒說，但長谷川沢介卻心頭一梗，在一瞬間腦補出了許多不該有的東西…然後他的心立馬就更加慌亂了。
錯覺吧？一定是錯覺！
憂太怎麽可能會這麽想…
和自己在一起…未免也太荒謬了。
長谷川沢介陷入了長久的緘默中，但乙骨憂太的下一句話卻正正給他判了死刑。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根本沒有出錯。
“所以老師，我們試一試吧。”
乙骨憂太露出了一個十分溫柔的微笑，少年的容顏看起來還略顯青澀，剛睡醒時輕輕別在耳後的柔軟黑發看起來沒有平時那麽淩厲。
他的眼中，流動著黑暗與萌芽的戀意。
“哈？”
長谷川沢介倒吸一口涼氣，他“刷”地一下站起身，僵硬地邁開步子決定速速離開這個可怕的場景。
我聽錯了一定是我聽錯了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憂太你一定是沒有睡醒吧哈哈……不然就是我聽錯了，畢竟你和裏香那麽好……有我什麽事啊…”
然而男人甚至還沒走幾步就被乙骨憂太抓住了手腕，少年指尖溫度滾燙，長谷川沢介卻天生身體冰涼，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心都在發麻。
長谷川沢介瞳孔一縮。
他看見乙骨憂太微抿的薄唇翕合，即使因為一時耳鳴聽不太清，但那口型分明是——
“せんせい（老師）。”
“私たち三人、いつまでも一緒（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
回憶就此中斷。
長谷川沢介回神，離乙骨憂太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卻忽然想起那件讓他耿耿於懷的事情。
但事實上，當時的他對於“愛”純潔度的概念太過偏執了。
現在的他卻能頓悟…其實世人的劣根性就是這樣，所以世界上是不存在完全熱烈專一永恒的感情的。
就他自己而言，他追逐的也是“愛”這一事物本身，而不是特定的人。
愛之一字，過於可笑。
長谷川沢介於是就這樣殘忍地給乙骨憂太定了罪，認定他根本沒有愛過自己，或是這種愛意根本算不上純真。
所以，自己的離開才是正確的。
否則的話，在乙骨憂太身邊他一定感受不到足夠供給他生命的狂熱愛意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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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因為要培訓新人所以長谷川沢介起得很早，現在甜品店已經開始正式營業了，因為銷售暫時還是限量所以大清早就有人開始排隊等他們開店了。
最離譜的還是他居然還在路邊看到一個打地鋪占位置的！
長谷川沢介嘴角抽了抽，他打開店門整理了一下店內的東西，沒過幾分鐘之前招的人也就陸陸續續地到了。
十分準時。
只是知花櫻奈，又一次以太困為由請假了。
長谷川沢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沒辦法…畢竟店主是自由的。
只是她最好是因為困意才不來…而不是別的什麽。
長谷川沢介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慌亂，以及無處安放的擔心情緒。
店長她……到底在瞞著我什麽呢？
“那麽——現在就開始吧…說是培訓什麽的，不過其實還是在做甜品，也不用新學些什麽。”
長谷川沢介輕咳一聲。桌子上擺著配料表和眾多食材，他把把做好筆記的工具書分別遞給四個人。
“先自己嘗試一下吧，你們的水平其實都很高，照著配料表做不會很難。”
四人都鄭重地點了點頭，沈下心開始鉆研配料表，表情一個比一個認真。
事實證明長谷川沢介的眼光真的很好。
長谷川沢介在他們做甜品的空擋無聊地刷了刷手機，發現“中也”給他發了消息。
“中也”：［明天去找你可以嗎？我要回來了。］（一小時前）
他一直忙著甜品店的事宜，都沒時間看手機…發現自己居然忽視了中也的消息後長谷川沢介心漏跳了一拍。
但看清內容後又有點開心。
“長谷川沢介”：［好的，直接來甜品店找我就好。］（剛剛）
另一邊，太宰治收到消息。
鳶眸少年撐著腦袋，沈思著。
如果自己一個人去的話還是很容易露餡。
那麽，要不要帶上中也呢？
反正中也那麽好騙，隨便找個理由把他帶出門在假裝一不小心走到甜品店就好了。
但是…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只是太宰治一想起長谷川沢介，就會想起當初在夢的最終，因為自己用自殺逼他，導致親眼看著對方親手消失語氣冰冷的結果。
…有點不是很想回想。
太宰治覺得很喪，一點意思也沒有。
只是醒來後好幾天都有些恍惚，一方面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一方面又對長谷川沢介感到十分的好奇…還有小心翼翼的期冀。
他每次見到對方的時候看起來都很淡定，同他在所有人面前一樣，永遠是掌握著大局走向的謀劃者…可唯獨太宰治知道自己心裏感受有多微妙。
一方面對夢境嗤之以鼻，覺得待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裏還不如趁早死掉，一方面又被其中的情感深深影響，無法自拔。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糟糕。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
…想起這些日子自己的“發現”，所以不管怎麽樣，他還是需要去見長谷川沢介一眼的。
至少在動身之前，他要去看一下分明深陷局中而不知局的那個人。
而會想要解決那件事情…不過是想為無聊的生活添一些調劑罷了。
他，實際上一點也不在乎長谷川沢介。
也絕對不是為了對方才想要去進一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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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裏約盯著配料表，她的表情越來越怪異：“…真奇怪，明明都很簡單，但卻是讓人完全沒想到的配料方法呢。”
石原黎奈點了點頭，十分讚同而驚嘆地說道：“是這樣的。”
三個女性中年紀最小的小泉靜星星眼看著長谷川沢介，激動地抓住他的袖子：“店長——配方是你配的嗎？好厲害！”
少女身形嬌小，一興奮就好動得像一只活蹦亂跳的白色兔子，但做起甜品卻是最細心的。
長谷川沢介不自在地後退半步，“…我不是店長，店長的名字是知花櫻奈，至於配方是我之前和店長一起研究的。”
小泉靜聞言像小雞啄米一樣迅速地點了點頭，“嗯嗯！那麽聽起來店長大人也是很厲害的人呢！”
“她確實很厲害，在做甜品上很有天賦。”
始終保持沈默的社恐佐藤一郎不太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作為四人裏唯一一個調查過甜品店的人他小聲地說出了自己調查出的結果。
長谷川沢介頷首，他說得很對。
四人本身基礎就不弱，根本沒有太多需要他指點的地方…雖然配方是他配出來的，但長谷川沢介畢竟不是專業學做甜品的，可能某種意義上還不如他們。
只是四人都對長谷川沢介讚不絕口，最後還一起抓住長谷川沢介笑嘻嘻地逼問他調配配方的點子是什麽。
分明他才是所有人裏年紀最小的，但四人都對他十分恭敬，開口就是嘴甜的“前輩”二字。
“唔……”長谷川沢介揉了揉被弄亂的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就是，只要註意一下每項數據的時間，精細地把控每一項數據就好了。”
“很簡單的。”
他平靜的表情讓四人瞠目結舌。
“簡單？不行！前輩——你必須演示一下！”
小泉靜拉長了聲音撒嬌，旁邊三人也附和道，長谷川沢介只好趕鴨子上架有些局促地拿起攪拌棒劃拉了一下奶油。
被眾人擁簇著，穿著圍裙的少年蒼白的臉上表情苦惱，但心底卻一直浮動著愉悅的情緒。
…原來交很多的朋友，是這種感覺嗎？
大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如果店長在的話，大家也會很熱烈的歡迎她。
雖然知花櫻奈總是嘴硬、傲嬌，表面上好像很煩的樣子，但心裏一定會和他一樣開心地的。
如果店長在的話就好了。
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但下一秒他的臉上就猝不及防地被抹上了奶油。
小泉靜彎下腰哈哈大笑，下一秒就被同樣憤怒的石原黎奈揪住領子也抹上奶油。
少女宛如被扼住脖頸的小雞，努力掙紮但手腳都短無論她怎麽撲騰都逃不出石原黎奈的手掌心。
一場奶油大戰就此展開。
不得不說，女孩子之間的勝負心是很可怕的。
而長谷川沢介和佐藤一郎雖然話少又沈默，但難免還是被殃及到了。
唯二的兩個男性彼此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微妙而無可奈何的苦笑。
不過雖然玩的很開心，但真正開業的時候四人所做賣出的甜品都得到了極高的好評，和長谷川沢介之前做的沒什麽差別。
長谷川沢介對此很滿意。
時間過去得很快，要走的時候長谷川沢介一個人在收拾背包，果戈裏困得腦袋沾地，一頭栽進沙發裏撈也撈不出來了。
他根本沒註意到後面忽然有幾個人湊近了他。幾秒後，忽然有個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長谷川沢介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反擊。
但轉身卻看到神裏約靦腆柔和的笑容，她歪了歪頭，輕聲問道：“前輩，我們表現得怎麽樣？可以留下來嗎。”
明顯四人都很關註這個問題。
小泉靜雖然被石原黎奈捂住嘴發不出聲音，但還是極力點頭示意自己也想知道。
長谷川沢介身形一頓，“……當然是可以的。”
他繼續收著包，四人靜靜站著，面面相覷卻沒有再提出新的問題。
雖然前輩看起來很溫柔，但實際上卻好像想把所有人都排斥在外。
神裏約深吸一口氣，文靜的臉上閃過幾分忐忑，“那個，前輩……”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
長谷川沢介一楞。
神裏約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下午的時候，我們用你給的新方法做了一款全新的芒果慕斯，絕對是很新穎的新品！”
“那麽，前輩能不能收下它呢？”
日本人的拘謹體現在連送禮都要小心翼翼地詢問。
長谷川沢介接過，透過透明的盒子他能看見蛋糕上面用黃色的芒果果醬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前輩，天天開心！”
前輩，天天開心。
長谷川沢介的冷淡是眾人看在眼裏的，寫字的時候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寫什麽比較好，於是糾結到最後才鄭重地寫下這句話。
神裏約有些尷尬地嘀咕道：“雖然字有點……嗯。”
石原黎奈飛速地接道：“確實很醜，因為是小泉寫的啦…麻煩前輩體諒她年紀小，就先把它收下吧。”
小泉靜在二人的詆毀下嗚咽地瘋狂搖頭抗議著，石原黎奈沒辦法地松開捂住她嘴的手。
於是小泉靜就像是被釋放的某種天性活潑的動物一樣飛快地撲倒長谷川沢介身上，淚汪汪地看著他：“前輩，不要拒絕行不行……”
“……”
長谷川沢介沈默半晌。
“好。”
四人頓時都松了口氣。
佐藤一郎朝小泉靜投向了一個讚許的目光，小泉靜嘿嘿一笑，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時間到了傍晚，甜品店下班時間一直很早，大家在長谷川沢介的催促下也就各自離開了。
路燈昏暗，把行人的影子拉出來長長一道。
長谷川沢介一手抱著睡得很死的小果戈裏，一手提著蛋糕盒子，站在原地等車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被人關註的感覺…很奇怪。
他似乎沒辦法適應，甚至有一瞬間想要逃避，卻在那一刻被四人強硬地堵住退路。
所以只能接受他們的好意。
但是，很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甜品店的大家，是很好很好的人。
-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長谷川沢介下意識喊了聲果戈裏，才發現他睡得很沈。
他不解地又試探性地喊了幾句，小朋友才慢慢揉著眼睛坐起來，表情有點恍然。
“沢介，我好像有點暈…”
果戈裏根本不想爬起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難受，抓住被角眼淚汪汪地和長谷川沢介撒嬌。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摸了摸他的額頭：“……好，我給你測一下體溫。”
奇怪的是體溫測出來很正常，但果戈裏一直哼哼唧唧地叫難受，白色的長發淩亂地散在床上，他手腳並用地抱著一個枕頭，看起來格外脆弱。
仔細去看還能發現他在不斷地發抖…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長谷川沢介無奈地去客廳翻出各種藥，然後對著眼花繚亂的試劑包陷入沈默，最後終於選擇了一款適合小朋友的藥物，對著使用說明沖泡了。
他把要擱在果戈裏夠得到的櫃臺上，輕聲說道：“藥放這裏了，你記得喝。”
他考慮完才發現…就算他放在果戈裏夠不到的地方，對方也可以通過空間異能輕松地拿到手。
只是關心這種事情永遠是下意識的。
果戈裏嗯了一聲，然後勉強睜開一點眼睛看著長谷川沢介，慢吞吞地開口道：“沢介，你對我好好…”
小朋友好像很滿足，困得很模糊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認真，“我真的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沢介…”
“……”
長谷川沢介無奈，卻已經對這句話的出現萌生出了幾分習慣之感。
不知道為什麽，小果戈裏從出現在他身邊後就一直特別喜歡強調這一點…
原因是什麽呢？
他準備離開去工作了，但走到走到門口時還是不太放心，揚聲再次提醒讓果戈裏千萬要記得吃午飯，他會讓鄰居放在門口，一定一定要記得拿。
有他的異能在其實很方便，甚至不用下床……但是長谷川沢介怕他任性。
小朋友把自己緊緊地裹在被子裏，就露出一點臉邊白皙的皮膚，艱難地點頭說好。
於是長谷川沢介出門了。
果戈裏一下子就睡了過去，沒有人發現的是，在長谷川沢介離開後，被他收起來的白鳥羅盤居然自己被牽引了果戈裏的身邊。
那朵閃爍的白光久久停留在他身旁。
…
“那麽，計劃的下一步就從您開始吧。”
千裏之外的安全屋內，通過特殊手段監控著這一幕的那個人雙手交疊，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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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昨天本來是打算去找長谷川沢介的，但在離開他暫時居住的出租屋後，他在門口被一個人攔住了。
白發藍眼的男人靠在他門前的欄桿上，見他出來便語氣散漫地跟他打了一個招呼：“嗨。”
態度隨意得仿佛他出現在這裏根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乙骨憂太下意識後退半步，但看清那個戴墨鏡的人那張極具辨識度的精致容顏後他又下意識失聲：“…五條老師？”
“唔。”五條悟點了點頭，“答對了！是老師啦。”
“我知道憂太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老師還是想先聲明一件事情哦。”
“我，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五條悟＇，也不是這條時間線的五條悟…嗯，理論上來說不是的，因為不同事件導致不同時間線差異很大所以姑且可以這樣子說。”
乙骨憂太很尊敬五條悟，見對方神情狀似隨意但眉宇間卻滯留著幾分凝重，便很貼心地開口問道：“那麽您來找我，是因為什麽呢？”
“是因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
五條悟摘下眼鏡，蒼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點沈郁。
“事關所有人生死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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