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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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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長谷川沢介把門關上,一直安分地呆在原地的果戈裏見狀開心地跑了過來,躍躍欲試地撲到他懷裏。

長谷川沢介伸手接住他。

像是接住了一只可愛的白色小鳥。

“…這是什麽?”

果戈裏的手心攥著的一個東西硌到了長谷川沢介,他下意識問出聲,小朋友局促地啊了一聲。

“剛剛…有個人一直站在這裏,這個是他身上的,我、我好像在你那邊看到過…”

小朋友張開手心,對於長谷川沢介來說十分刺眼的白鳥羅盤躺在他手心,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枚羅盤的顏色黯淡了不少。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果戈裏著急地想要解釋,但是他一貫做事都是毫無邏輯隨心所欲,即使變小了也沒有半分收斂。

如果不是怕長谷川沢介討厭他,甚至連一點解釋的必要都沒有。

“……”

又要開始了嗎?

許久未見的白鳥羅盤,赤.裸裸地嘲諷著他先前的天真。

長谷川沢介心猛地一跳,他抿了抿唇,動作粗魯地把羅盤塞到口袋裏,果戈裏有些擔心地擡頭看他。

“…沒關系,不用擔心……這個東西,確實對我很重要,謝謝你。”

長谷川沢介揉了揉他的頭發,避開這個話題,“走吧,去看看店長。”

小果戈裏懵懂地點了點頭,軟軟地“嗯”了一聲。

只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剛剛和那個身上有羅盤的人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戴著白色帽子的奇怪的人。

他似乎認識那個人。

那是個擁有暗紅色瞳孔,身體看起來不是很好的俄羅斯人。

對方看著他,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扯出了一點笑容,說不上是冷漠玩味還是別的什麽…果戈裏不知道如何形容,畢竟小朋友的詞匯實在是太有限了。

他輕聲說道:“真是有趣的再次見面。”

“我的摯友,希望你能玩得開心一點。當然,若是中途死去的話也一定會十分令人哀嘆,只可惜身為棋子似乎不具有選擇的權利。”

“祝福您,不要成為一顆在戲劇落幕前就率先沈沒的石子。”

小果戈裏聽不清。

他只記得對方臉上淡淡的神色,以及提及計劃時倏然變得瘋狂、愉悅的表情。

但為什麽,有一點哀傷呢?

親手將愛人從自己身邊推開,縱然聰明陰謀詭計多端如你,也會有一瞬間如墜冰窖吧?

費佳,你真的不後悔嗎?

只可惜小果戈裏看不懂那種覆雜的情愫。

-

長谷川沢介推開休息室的門,門上不久前剛掛上的風鈴發出靈靈的響聲,在空寂的室內一瞬間驚動了沈默而死寂的萬物。

剎那間,逼仄的房間裏被傾倒入萬頃光輝。

知花櫻奈一直很浮躁的動作幅度猛地頓住,又過了好半晌,她才慢悠悠地支著腦袋撐起身子,眼中神色半是疲倦半是茫然。

“好困…”

少女打了個哈欠,蔫蔫地趴在桌子上。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好像是從半個月前開始就開始走下坡路,先前無數次重新回到那個時間點直到最終死亡都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她有預感這次如果再死去的話,或許就不會再覆活到幾個月前的那一天了。

而是就這樣,冰冷地死去,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只是掛著點滴每天在醫院裏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等天亮時分來臨,吵鬧的鈴聲響起時才會倏然舒了口氣,慶幸自己又活過了新的一天。

可是,比之之前無數次深陷泥潭的苦苦掙紮,唯獨不同的是這一次有長谷川沢介,有他在幫她。

…可是如果現在的情況是遇見他的代價的話,那即便是讓她就這樣死去也無所畏懼。

與其在沒人關註的地方一個人慢慢地死去,不如作為世界第一的甜品師,堂堂正正地在眾人的目光下墜落。

知花櫻奈笑了笑。

“店長,你真的沒事嗎?”

長谷川沢介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知花櫻奈嗯了一聲,然後忽然坐起身來,饒有趣味地看著他說道:“長谷川,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甜品店的店長之位就由你來繼承吧!”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少女點了點頭,低低綰在腦後的馬尾晃了晃,她看著他,眼中神色忽明忽滅。

長谷川沢介眉頭猛然緊鎖,忽然覺得心尖升起了點無法忽視的心慌。

“店長,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長谷川沢介情緒激動,知花櫻奈卻只是無奈地低下頭,什麽也沒說。

話說回來…長谷川沢介身形一頓,明明經常聽知花櫻奈說要去游戲廳打游戲,但最近卻很少看見她像之前那樣捧著游戲機打得沒完沒了。

對方卻一直在睡覺,無時不刻都很困的樣子。

上一次打電話的時候,對面雖然大環境嘈雜,但還是能隱隱約約聽出一點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

不像是在游戲廳,那麽,是在哪裏呢?…

在家?不可能。

長谷川沢介心緒猛地揪起,他似乎馬上就要觸及到那個關鍵點——

但知花櫻奈卻忽然開口說道:“…餵餵長谷川,我剛剛看到你的表現了哦。”

“你的發布會,開得很精彩嘛。”

“嗯,就這樣走下去吧!”

少女點開手機屏幕,似乎是看不太清,她伸出手指從桌上拿了眼鏡戴上,動作卻有些遲緩。

“…翻了下網上的評論,他們都在問你要不要開新店鋪……那麽,之前說的招新店員也應該落實了吧。”

“實在是太麻煩你了!助理大人!”

知花櫻奈雙手合十,聲音很低地喃喃道,“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啊。”

啊啊。

這樣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死之前能夠和甜品店合一個影,和未來的成員、和大家,一起合個影的話。

那麽,就算是死掉也無所謂啊…

她已經、已經活得很滿足了。

“……好。”

長谷川沢介欲言又止地註視了她很久,最後還是啞著聲音應了下來,但心間情緒卻格外沈重。

知花櫻奈的未盡之語。

還有這些天以來的不明行蹤…

究竟,代表了什麽?

-

甜品店招新的海報一貼出去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眼球,前些日子又紅又黑的甜品店在今天上午迎來了第一波風評逆轉。

在這個節骨眼上的招新,由於熱度不低所以很多職位空閑的甜品師躍躍欲試,試圖在偌大的新店家中博得一碗羹。

光是一個小時之內,長谷川沢介就接待了二十幾個前來應聘的求職者。

只是這些人雖然水平不低…但還是難以達到他的要求。

不,應該說是達不到知花櫻奈的要求。

但說技法的話,他並沒有到那種對他人吹毛求疵的地步,這些人的水準都是爐火純青的。只是知花櫻奈對於甜品“愛”的追求讓他很是頭疼。

因為這些人明顯就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才來應聘的,能指望他們對甜品有多少愛呢?

所以最後只是挑挑揀揀選擇性地招了三個人,分明名為神裏約、石原黎奈、小泉靜。

長谷川沢介對他們展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歡迎,留下聯系方式之後,明天就可以開始對他們的正式培訓了。

可能要培訓差不多一個月左右,考核一下品行,然後再把三人外派到各地不斷擴展業務,甜品店也會慢慢做大起來的。

總之一切都不急。

…慢慢來是最好的。

在長谷川沢介看來甜品店霸占行業top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他怕知花櫻奈等不到。

知花櫻奈的情況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他不知道店長經歷了什麽,現在又在面對什麽,但店長不肯說的話他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長谷川沢介無力地錘了下桌子,少年抿起唇,黑色的半長頭發落在臉邊,擋住一半神色。

趴在旁邊看他的果戈裏迅速地眨了眨眼睛。

“…沢介!”

小朋友忽然興奮地站起來,用異能搬了把小凳子過來,踮起腳趴在長谷川沢介背上。

“怎麽了?”

小果戈裏楞楞地看著他,只覺得面前這個人的頭發好香好香,和他的氣質一樣…對哦,沢介身上一直有一種淡淡的冷香。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長谷川沢介的頭發:“你的頭發好長了,不會刺到眼睛嗎?…這樣子的話,會很難受的吧。”

話音剛落,他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剪刀,躍躍欲試地開口道:“我幫你剪——”

“不、別!”長谷川沢介瞳孔驟縮,他猛地偏頭躲過果戈裏,捂住自己的脖頸說道“這樣子挺好的…”

他已經習慣在低頭的時候把神色藏住了……

小果戈裏有點遺憾地放下手。

“好吧…沢介開心就好,你怎麽樣都很好看哦!還是很喜歡你…”

長谷川沢介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笨蛋,那種騙人的情話不要亂說…你才幾歲啊!”

小果戈裏懵懵地被他扯住臉,口齒不清的小鳥努力地對他說道:“…唔?喜、喜歡你!”

長谷川沢介放棄和明顯降智了的果戈裏說話…不過,這樣子也挺好的。

至少比之前那副精神狀態惡劣動不動就砍人的模樣好吧。

正說著,甜品店的門忽然被敲響。

一個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的男人推開門,半邊身子藏在門後,很小聲地開口道:“您好…請問有人嗎?”

“請進。”

長谷川沢介下意識說道。

男人有些局促地朝他走來,走到之後手指還忍不住抓了下褲腿,一副很社恐的模樣。

長谷川沢介蹙眉。

…這樣子的人,很難作為第一批的分店店主外派出去。

他簡單地和男人問答了幾句,雖然對方好像很緊張但是答得還不錯,長谷川沢介又試著考驗了一下他的甜品水平,結果倒是出乎意料地高。

“我、我從小就特別喜歡做甜品…先前一直身為一個普通的職員在AC公司工作,今天試吃了一下貴店的新品,實在是令人震撼的美味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加入你們,因為、我能感覺出來你們對甜品的珍視!…和只顧賺錢的資本家是不一樣的……”

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五分鐘左右,長谷川沢介雙手交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無形之中卻給了他許多壓力,男人明顯更緊張了。

長谷川沢介沈吟片刻。

“…你是異能者嗎?”

“……”

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一出口,男人卻像是被戳到什麽一樣十分慌張,他刷地一下站起來,表情難看而古怪:“不、我不是——”

長谷川沢介打斷他:“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在你剛剛情緒激動的時候,櫃臺的花草全部都搖擺了起來。”

“而現在,它們糾結地卷起了葉子。”

“讓我猜猜你的異能力是什麽?把情緒寄托在事物上這樣子嗎?”

男人面如死灰,好半晌他才恍惚地回答道:“……您說得不錯。”

身為混跡於普通人之中的異能者,男人似乎從小就因為這個無法控制的異能遭到眾多人的排斥…就像此刻,他估計還沒應聘上就又要被逐出店門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感到悲哀,長谷川沢介卻拍了拍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說道:“好,明天要來培訓,記得早點到。”

男人的眼睛猛然睜大。

是他聽錯了嗎?!

他……被招進了甜品店?!!!!

長谷川沢介看著他問道:“那麽,新店員,你的名字是什麽呢?”

像是被什麽驚天的驚喜砸中一般,男人支支吾吾地後退了幾步,沒過幾秒又很激動地沖上前握住他的手。

“我叫佐藤一郎!謝謝、謝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長谷川沢介搖了搖頭:“不用謝我,畢竟你的才能很有用。”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甜品店招新的海報。

海報上只有一句話:“甜品店誠聘英才”。

簡而言之,歡迎所有有能力,對甜品有愛的人加入甜品店。

-

乙骨憂太順著女人給的路線找到了那家甜品店,他到時周圍不少人還在交頭接耳地討論早上的發布會。

乙骨憂太從他們口中得知,甜品店的店員是一個長相蒼白,性格冷淡黑發黑瞳的高挑少年。

…簡直和老師一模一樣。

如此思索著,他向甜品店走去。

一步。

兩步。

直到站在甜品店門口的那一刻,看著近在咫尺的店門,乙骨憂太心裏的墜落感才有所減輕。

似乎只有這一秒,隔在他和長谷川沢介面前的那道鴻溝才徹底消失。

現在的老師,是他觸手可及的人。

裏香在他旁邊不安分地伸手想要推門。

乙骨憂太表情一頓,喊住她:“…裏香。”

術式裏香很委屈地圍著他著急地轉來轉去,“可是憂太…'他'就在裏面啊!”

乙骨憂太垂眸。

他也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

但是,分明應該做一個了斷。

不、不是“了斷”,他和老師本就應該有著千千萬萬藕斷絲連如煙如縷吹不散的關系。

無論如何都斷不掉的。

可是他終於下定決心伸出手要打開門的那一刻,門卻先一步從裏面打開了。

乙骨憂太瞳孔一縮。

那一刻,他的心臟緊縮,仿佛停止了跳動。

連呼吸都忍不住為之停滯。

“……”

長谷川沢介把佐藤一郎送到門口,對方剛打開門準備離開,卻忽然看著門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怎麽了嗎?”

長谷川沢介疑惑地看向他。

“…門外有人。”

佐藤一郎躊躇地說道。

……而且看起來還很不好惹的樣子。

雖然舉止很禮貌但沒有過多的表情,少年站在那裏,背上的刀袋裏不知道裝的是不是武士刀。

因為是不營業的午後,所以用來擋光的門簾被長谷川沢介主動放下了,因此他看不到門外是誰,只以為是正常前來應聘的市民。

“嗯,沒事,你先離開吧。”

佐藤一郎松了一口氣,趕忙側身從乙骨憂太旁邊穿過,溜之大吉。

長谷川沢介想喊那個“應聘者”進來,但話還未開口,率先闖入眼簾的卻是一只龐大得讓人心生恐懼的咒靈。

長谷川沢介:“!”

等等、不會是他看錯了吧……

術式裏香下意識靠近長谷川沢介,咒靈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雀躍,“沢介!好久不見!”

奇怪,裏香成佛後的“它”分明就只是一個單純被乙骨憂太操縱的術式,為什麽自己居然感覺有那麽一瞬間它真的和裏香一模一樣……

長谷川沢介被撲得向後一倒,過了兩三秒才慢半拍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裏香?

裏香,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

…算了,不用想也知道估計又是存檔點崩壞搞的鬼。

那麽,乙骨憂太……?

他正如此想道,少年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他,猶如多年之前二人還是師生時一般。

乙骨憂太乖順地垂下眼眸,他張了張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被少年別在耳後的黑發落了一些到臉邊,對方孔雀藍的眼中神色幽暗,或許是因為這些年閱歷和見識都增長了不少,看起來很沈穩冷靜。

“…老師,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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