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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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4
少年時期的五條悟強大、漂亮，偶爾會有一些很單純的想法，像是愛捉弄人的貓咪一樣惡劣但有趣。
雖然不是很會關心人，但偶爾的直白卻最最能夠撬開長谷川沢介禁閉的心房，然後固執強硬的把自己塞到他的心裏面。
而他們，宛如兩張被火星引燃的紙，交疊的命運在炙藍的焰光中飛舞、重合，貼近，最後隨著攀升的火苗一點點糾纏在一起。
——最後，一同化作這盛大熾光中隨風飄散的灰燼。
生生不息，彼此救贖。
他們本應該永遠伴隨著彼此，但星漿體遇害事件之後，五條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了起來，他對咒術界有了更深的理解，長谷川沢介卻被他排斥在了世界的外圍。
五條悟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顆幹凈澄澈的藍色玻璃珠，仔細地註視著他的時候還能看到其中情緒流轉如同汪洋浩瀚，亦或者是星河湧動。
但自那個苦夏後，長谷川沢介軀體還站在他的身邊，靈魂卻宛如被對方連同渾身血肉筋脈一同從玻璃珠中剝離。
那麽毫不留情地、被對方舍棄，被視為不被珍視的東西，被冷漠地扔掉。
玻璃珠裏的世界是明亮的，而外面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沼澤和一不小心就會失足跌落的深淵。
而他就這樣，被對方狠心關在了漂亮的玻璃珠外面。
長谷川沢介是被放逐的囚徒，他抱住腦袋痛苦地發出嘶啞的哀鳴，卑微地渴求對方的愛意和目光，但窮途末路而出的聲音卻一點也無法傳入對方耳中。
他小心翼翼地說了，五條悟卻似乎什麽也沒聽到。
長谷川沢介惆悵著、仿徨著、恨著怨著痛著崩潰著。說好一直愛他的五條悟卻冷眼旁觀他遍體鱗傷的肌膚，甚至對他的乞求視而不見。
“騙子、不遵守約定的、騙子…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離開前長谷川沢介曾在獨自一人的深夜中如此想道，他的夜實在是沒有溫度以至於冷到神智都不太清晰了…否則，他為什麽會說出這麽可笑的話語呢。
該被責怪的人，是他啊。
僥幸抓住的蝴蝶，若要扇動翅翼離開，人類又能如何留它呢？
五條悟迷茫過追逐過得到過失去過，他太想抓住什麽新的希望——是的，希望。在他看來，這個腐朽的咒術界需要一場革新。
最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桀驁不馴的五條家大少爺最後竟然會成為咒高的教師。
畢竟他的性格和教師這個神聖溫柔的行業實在是太不沾邊了。
他就這樣試圖為夢想奮鬥著，以很快的速度成長著。他需要抓住一些實際的東西，就像培養學生，或者是更多的什麽。
——終有一天，他會達成他的目標。
他的學生們，是一顆顆閃耀著未來光芒的希望的種子。
他需要好好地保護他們，磨礪他們。
但在五條悟讓他們綻放之前，他卻先一步失去了對他而言獨一無二的星星。
長谷川沢介喜歡滿天星，因為他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滿天星中的一個，而不是作為碌碌的沙礫消失在狂風中。
所以有時候，他也會想當一顆星星。
“悟，有什麽事情是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長谷川沢介時常會如此問道，但五條悟卻總是淡淡地拒絕他，回神間竟能被他覺察那語氣間一點微乎其微的生疏。
或許是他生性敏感，竟然會因此發了冷汗，因為這否定的二字心生膽怯，無法抑制地開始退縮。
他好像是一個很沒有用的人。
五條悟很強，比他強。所以他一點也幫不上五條悟的忙。
五條悟很外向，性情隨和但從來不會讓別人欺負到他頭上。而不擅長交流的他也沒辦法幫助對方處理一些簡單的事務。
五條悟很好看，至少他認為自己在相貌上是遠不及對方的。
“……”
長谷川沢介恍然。
仔細想想，他好像沒有一點可以吸引五條悟的地方，又怎麽能要求對方為自己駐足呢？
如果五條悟想離開的話，他連握住他手的能力都做不到。
長谷川沢介很害怕。
他從未想過五條悟只是太不懂愛了，他所以為的那些疏離舉動實際上對方根本沒有多想，可是卻在不言之間給足了他壓力。
只是命運就是這樣離奇，正是因為一次地錯過、誤會、冷淡，才會讓本該重合的命運軌跡偏轉軌道。
於是最後的最後，他們背對著背走向了當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一條沒有對方的道路。
所以說世界上並沒有神明，他們分明找到了那尾名為“如願”的金魚，但為什麽願望沒有實現呢？
長谷川沢介想道。
如此，忽然就回想起了那日一眾扮演著妖鬼的行人間，白發少年緊緊握住他的手，堅定而認真地開口說道。
“沢介，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是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騙走了他的十年。
他曾對此深信不疑。
…騙子。
五條悟，是一個騙子。
也是一只惡劣的、不守信用的、時常失信的壞貓咪。
所以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
驟然回神，長谷川沢介眸光微顫。
“怎麽了嗎？沢介。”
見長谷川沢介狀態不好，五條悟敏銳地發現了之後動作便頓了一下。
觀察了一下青年的神色，他想了想，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不然我們去做點有意思的事情吧！”
“…有意思的事情？”
長谷川沢介一楞。
五條悟點了點頭，很愉悅地說道：“就像是偷偷把學生的裙子偷過來穿這樣子。”
長谷川沢介：“……”
做你的學生還真是可憐啊。
“算了，我沒有這種癖好…你——”
長谷川沢介很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表情很古怪。
話說回來…五條悟，一直是這樣的人嗎？
…奇怪，為什麽明明只是隔了幾個時間線再見到五條悟，他就好像變得和以前格外不一樣了。
先前的五條悟，應該是沒有打算讓他接觸到自己的學生的…長谷川沢介私以為如果讓五條悟在自己和學生之間做取舍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而自己則應該是孤獨地站在玻璃珠外，旁觀他們師生相處融洽共同為守護咒術界而戰的第三者。
但是為什麽…五條悟現在似乎想將他也拉入這場無邊幻夢之中。
用毛茸茸的尾巴纏住他的手腕，喵喵地軟聲叫著，好像這樣子就能把他騙走一樣。
不！他、絕對不要！
先前苦苦期盼等待在流星下許了千百次願望都沒能得到的東西…為什麽要在他放手後殷切地送到他手中？
他已經不需要對方的認可了。
如果為之感激涕零的話…實在是顯得他太過好笑了啊。
長谷川沢介不再說話，五條悟也不知道應該再開一個什麽話題…他似乎總是在做錯事，在有關長谷川沢介的事情上，他總是一不小心就搞砸了一切。
可是他——分明不想的。
十七八歲時總是在放學後提前離開是因為認為長谷川沢介平時不與人交往，多半是不太喜歡別人的靠近，所以忍著親近他的想法強迫自己遠離。
幼稚單純的小五，一點也不想被戀人討厭。
星漿體事件後，他便開始封閉自己，但這也是害怕狂躁的思緒會傷害到長谷川沢介。
他不敢讓長谷川沢介知道自己有多麽害怕、害怕最後會連他也一並失去。
可能會有那麽一個迅速劃過的瞬間，他想要將長谷川沢介永遠囚於自己身側…但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怎麽能這樣、傷害沢介呢。
不帶對方回五條家是因為太討厭老橘子了，不想讓沢介和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不和別人說他是自己的戀人是因為不想給他帶來困擾——不管怎麽說，一個可以挾制咒術界最強的存在，是會被許多人覬覦的。
老橘子也好其他別有用心的人也罷，即使知道長谷川沢介很強大，但五條悟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而受傷。
而且還是作為一個威脅自己的把柄而受傷。
可是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誇讚長谷川沢介，五條悟會極力壓制翹起的嘴角，裝作若無其事地“嗯”一聲。
但特別活躍的內心已經點起了劈裏啪啦的火花。
很厲害對吧？很帥氣對吧？能力很強對吧？——這麽優秀的他，是我的啊。
拒絕對方的幫忙是因為怕他太累了。
因為沢介總是很忙很忙。
回家的時候直接走進臥室是不想讓自己的黏人本性暴露…那樣子，實在是太丟臉了。
不過其實很想借機賴在對方身上不起來，大聲要求對方的親吻和擁抱…把屬於最強的自尊和架子全部丟掉。
只要做一只什麽也不用想的黏人貓咪就好了！
“……”
他分明就沒有變過。
從十八歲到現在，他分明一直愛著長谷川沢介。那顆以愛戀為源的種子早已紮根在他的心裏，默默地在時間長河中開出奪人心魄的滿天星花。
藍色滿天星的花語是“真心喜歡你”。
他在無聲地、偷偷地，愛著他。
雖然笨蛋貓咪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但他在學、唯獨在情商這一方面極其欠缺的五條悟，笨拙地想要把自己的心花展示給戀人。
他想告訴對方自己有多愛他多離不開他——但是說出這種話的話，實在是太弱了啊！
要強的五條悟才不肯呢。
沢介會懂自己的想法的。
他如此想道。
不得不說，他是一只很蠢很蠢的白貓。
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不懂、不懂，什麽都不懂！
他一意孤行，帶著自己莽撞自以為是地在這條路上前進，卻在旅程中逐漸失去著什麽。
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在這多段感情中有多疲倦，有多仿徨無助。
他給不了長谷川沢介想要的安全感。
沒有人教他的話他可能永遠都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除非有什麽東西能夠刺激一下他，否則雞掰貓只會永遠保持著那個止步於自我滿足的狀態。
但這個東西一直都沒有出現。
雞掰貓也一直是高高在上不顧戀人感受的傲嬌雞掰貓。
直到長谷川沢介因為他的失約意外落水，通過六眼找到對方的那一刻，只有他知道他有多麽地慌張、害怕。
他會失去對方嗎？
不、不可以啊——
明明在一起了只有十年，明明他們說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是永遠的意思對吧？
可長谷川沢介忽然變得很冷漠。
時常掛在嘴邊的笑意比起溫柔的淺笑更像是嘲諷的、看好戲似的冷笑。
他做錯什麽了嗎？
五條悟不知道，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為什麽要那樣子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來挽回長谷川沢介，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長谷川沢介忽視、厭惡。
但現實卻要讓他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負責。
驕傲的白貓迷茫著、困惑著，最後在愛人提出分手的那一剎，他的慌亂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被對方稱作冷漠無情的心臟泛著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根本什麽也說不出來。
冷漠的人，明明就是長谷川沢介自己。
被放在愛裏寵了十年的白貓彎下背脊，蒼藍色的漂亮瞳孔中神色緊張，無視先前所有的自大想法，將所有紊亂的思緒摒棄，他第一次這樣開口說道。
“沢介，我——”
他握住長谷川沢介的手，或許只有對方身上溫暖的體溫才能讓他冷靜下來…一向理智的男人說話慢吞吞地，難得卡殼。
“我知道…我好像又做了錯事。”
“我是不是，總是讓你感到不開心啊？”
十八歲時的悸動一直殘留至今。
他的心告訴他，他絕對不能失去這個人。
他在他面前如此狼狽，甚至拿不出半點在學生和五條家裏人面前的氣場和自信到無視一切的態度。
那麽這一刻，就讓他當一只被雨淋濕的流浪貓吧——
這樣的話，長谷川沢介就會心疼他，然後把他撿回家。
十年了，他們明明那麽了解彼此。
即使只是背對背靠著對方，隔著衣服和薄薄一層肌肉都能感受到對方心臟那無比熟悉的跳動。
他養了十年都舍不得送出去的滿天星，再不給就遲了。
滿天星的花期至多八月，但他的心裏有著輪回的四季，用愛意和多重覆雜的或酸或甜的思緒滋養了十年的花在等待著他的主人。
那是他未名的心之花。
只要五條悟還愛著長谷川沢介，這株藍色滿天星就永遠不會枯萎。
藍色滿天星，和五條悟的眼睛一樣漂亮。
曾經長谷川沢介深愛著五條悟，自然也愛他的藍色滿天星。
在他的夢裏，曾經有著一池盛大的滿天星之海，在那裏會有人告訴他他也是一顆星星，一顆需要被珍視、被愛著的星星。
此刻，五條悟認真地看著長谷川沢介。
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長谷川沢介忍不住再次為之恍神，反應過來後驀然後退半步，差點以為自己當真陷入了那個夢境。
那個不可能存在的夢境。
五條悟的眼睛，正像是一簇藍色滿天星構成的花海，蒼藍色的未名花，沒人知道它是從哪裏開出來的。
但五條悟知道。
他看著長谷川沢介，攥緊手指說道。
“沢介，那個…我真的很認真地試過了、但是，怎麽也學不會……”
短短幾個字，他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就算是無措、慌亂到耳朵通紅。即使這樣，他還是強作鎮定地不願意把目光從長谷川沢介身上移開。
“？”
長谷川面露疑惑，對他忽如其來雲裏霧裏的謎語人發言感到十分不解。
學？學什麽？——他不記得他有拜托過五條悟的事情啊。
而且五條悟的學習能力那麽強……真的有什麽東西是他費盡心思去學都學不好的嗎？
但五條悟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我以為我只要為你著想就好了，但硝子說愛一個人這樣是不夠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
“沢介，教教我吧。”五條悟喃喃道，“我好像、確實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
“僅憑我自己，好像確實做不到呢。”
“但是我…一直、一直很喜歡你，不——應該說是愛。即使我不明白它的定義，但你可以觸摸我的心臟，唯獨為你，它會如此迅速地跳動。”
林止風動。
長谷川沢介宛如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砸到般，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攥緊雙手，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五…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五條悟。
喜歡？愛？
不…他不信。
他不願意相信、他不能相信。
五條悟為什麽會愛他？為什麽——所深信世界就此被顛倒，被困在藍色玻璃珠裏的人成了五條悟，而現實是比夢境更殘酷的謊言。
自己欺騙自己的荒誕玩笑就此終止。
與氛圍一同鴉雀無聲的是他的心聲。
“你、你明明不可能愛我，你不可以，不會的……”
長谷川沢介痛苦地蹲了下來。
“不，是真的。”
五條悟略有些反差青澀的話語實在是太殘酷了，長谷川沢介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不想信啊——真的，那真是太好笑了。為什麽、為什麽他會一錯到底呢？連他期盼的自由和奮力的抵抗，也盡數全是笑話嗎？
這場沒有終點的循環夢境，是穩居幕後的“上帝”對他最最殘忍的處刑。
若非如此，他還可以將自己從罪人之列剝離，而不是得到一個陰差陽錯的糟糕結果。
但此刻，五條悟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臉邊蹭了蹭，“教教我…”
“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一定。”
貓咪伸出爪子勾住愛人的衣服，軟著聲音試探他，把平日裏那副狂傲欠揍的模樣全部收斂起來，乍看之下竟然有點乖巧。
長谷川沢介的心猛然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荒寂。
他的心臟早已是一片沙漠，裏面野草叢生。黑暗的天空中沒有太陽，唯獨黯淡的星辰是行人唯一的鏡子。
就算這樣，又能怎麽樣呢？
他難道還能為對方再度深陷嗎？
不，他心知不行的。
他已然決絕地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末路封死的絕路。
若是連他也因為愧疚或是愛意重燃深陷夢境之中，現實的那個他便會失去最後自由的可能。
自由於他來說，才是真正比什麽都重要。
想明白後，他便不再糾結。
他沒法再次停下了。
長谷川沢介扯了扯嘴角。
“啊……好啊。”
五條悟心中一輕，他知道長谷川沢介是答應了，那麽——無邊的喜悅便在此刻漫上心頭。
忍不住伸出手將長谷川沢介擁了個滿懷，毫不在意形象的黏人貓咪委屈地和他撒嬌：“你前幾天對我一點也不好…”
忍耐了那麽久，終於可以得寸進尺了。
“哪裏不好？”
長谷川沢介的額頭突突地疼，但他還要先應付一下五條悟——然後，之後再隨便找個機會溜走好了。
雖然不久後就會離開夢境，但誰知道再次回來會不會還是五條悟所在的這條時間線呢？…總之，他不想和對方再有任何的關聯了。
對他來說，白貓耐著貪玩的性子認真守了十年的滿天星即使沒有枯萎，但最後還是送不出去。
因為長谷川沢介已經不喜歡滿天星了。
“你不聽我的話…為什麽要叫悠仁＇悠仁＇，我真的很吃醋，很生氣啊。”
下意識展示出了霸道的不講理的一面，明明想討對方喜歡但卻不想為此收斂起爪牙，真是…果然本性難移。
不過，若說當初的話，長谷川沢介還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他這個樣子。五條悟平日裏一直很強大，目中無人。但是…偶爾會撒嬌。
很可愛。
聲音壓得很低很啞，明明很高挑還要一整只大貓都壓在他身上，表情不滿地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他。
“…沢介。”
…
“…沢介！”
回過神來，面前的五條悟表情格外幽怨。
“你走神了！你居然走神——你在想什麽？！…”
五條悟攥住他的領子，卻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只是想把他的意識拽回來。
沢介在想什麽？其他的人還是……
不要，不管是什麽都不可以！明明、明明我就在這裏啊……
長谷川沢介慢半拍地擡頭。
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卻下意識開合，說出了一句兩個人都沒想到的話。
“…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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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期的五條悟強大、漂亮，偶爾會有一些很單純的想法，像是愛捉弄人的貓咪一樣惡劣但有趣。
雖然不是很會關心人，但偶爾的直白卻最最能夠撬開長谷川沢介禁閉的心房，然後固執強硬的把自己塞到他的心裏面。
而他們，宛如兩張被火星引燃的紙，交疊的命運在炙藍的焰光中飛舞、重合，貼近，最後隨著攀升的火苗一點點糾纏在一起。
——最後，一同化作這盛大熾光中隨風飄散的灰燼。
生生不息，彼此救贖。
他們本應該永遠伴隨著彼此，但星漿體遇害事件之後，五條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了起來，他對咒術界有了更深的理解，長谷川沢介卻被他排斥在了世界的外圍。
五條悟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顆幹凈澄澈的藍色玻璃珠，仔細地註視著他的時候還能看到其中情緒流轉如同汪洋浩瀚，亦或者是星河湧動。
但自那個苦夏後，長谷川沢介軀體還站在他的身邊，靈魂卻宛如被對方連同渾身血肉筋脈一同從玻璃珠中剝離。
那麽毫不留情地、被對方舍棄，被視為不被珍視的東西，被冷漠地扔掉。
玻璃珠裏的世界是明亮的，而外面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沼澤和一不小心就會失足跌落的深淵。
而他就這樣，被對方狠心關在了漂亮的玻璃珠外面。
長谷川沢介是被放逐的囚徒，他抱住腦袋痛苦地發出嘶啞的哀鳴，卑微地渴求對方的愛意和目光，但窮途末路而出的聲音卻一點也無法傳入對方耳中。
他小心翼翼地說了，五條悟卻似乎什麽也沒聽到。
長谷川沢介惆悵著、仿徨著、恨著怨著痛著崩潰著。說好一直愛他的五條悟卻冷眼旁觀他遍體鱗傷的肌膚，甚至對他的乞求視而不見。
“騙子、不遵守約定的、騙子…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離開前長谷川沢介曾在獨自一人的深夜中如此想道，他的夜實在是沒有溫度以至於冷到神智都不太清晰了…否則，他為什麽會說出這麽可笑的話語呢。
該被責怪的人，是他啊。
僥幸抓住的蝴蝶，若要扇動翅翼離開，人類又能如何留它呢？
五條悟迷茫過追逐過得到過失去過，他太想抓住什麽新的希望——是的，希望。在他看來，這個腐朽的咒術界需要一場革新。
最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桀驁不馴的五條家大少爺最後竟然會成為咒高的教師。
畢竟他的性格和教師這個神聖溫柔的行業實在是太不沾邊了。
他就這樣試圖為夢想奮鬥著，以很快的速度成長著。他需要抓住一些實際的東西，就像培養學生，或者是更多的什麽。
——終有一天，他會達成他的目標。
他的學生們，是一顆顆閃耀著未來光芒的希望的種子。
他需要好好地保護他們，磨礪他們。
但在五條悟讓他們綻放之前，他卻先一步失去了對他而言獨一無二的星星。
長谷川沢介喜歡滿天星，因為他希望自己也可以成為滿天星中的一個，而不是作為碌碌的沙礫消失在狂風中。
所以有時候，他也會想當一顆星星。
“悟，有什麽事情是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長谷川沢介時常會如此問道，但五條悟卻總是淡淡地拒絕他，回神間竟能被他覺察那語氣間一點微乎其微的生疏。
或許是他生性敏感，竟然會因此發了冷汗，因為這否定的二字心生膽怯，無法抑制地開始退縮。
他好像是一個很沒有用的人。
五條悟很強，比他強。所以他一點也幫不上五條悟的忙。
五條悟很外向，性情隨和但從來不會讓別人欺負到他頭上。而不擅長交流的他也沒辦法幫助對方處理一些簡單的事務。
五條悟很好看，至少他認為自己在相貌上是遠不及對方的。
“……”
長谷川沢介恍然。
仔細想想，他好像沒有一點可以吸引五條悟的地方，又怎麽能要求對方為自己駐足呢？
如果五條悟想離開的話，他連握住他手的能力都做不到。
長谷川沢介很害怕。
他從未想過五條悟只是太不懂愛了，他所以為的那些疏離舉動實際上對方根本沒有多想，可是卻在不言之間給足了他壓力。
只是命運就是這樣離奇，正是因為一次地錯過、誤會、冷淡，才會讓本該重合的命運軌跡偏轉軌道。
於是最後的最後，他們背對著背走向了當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一條沒有對方的道路。
所以說世界上並沒有神明，他們分明找到了那尾名為“如願”的金魚，但為什麽願望沒有實現呢？
長谷川沢介想道。
如此，忽然就回想起了那日一眾扮演著妖鬼的行人間，白發少年緊緊握住他的手，堅定而認真地開口說道。
“沢介，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是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騙走了他的十年。
他曾對此深信不疑。
…騙子。
五條悟，是一個騙子。
也是一只惡劣的、不守信用的、時常失信的壞貓咪。
所以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
驟然回神，長谷川沢介眸光微顫。
“怎麽了嗎？沢介。”
見長谷川沢介狀態不好，五條悟敏銳地發現了之後動作便頓了一下。
觀察了一下青年的神色，他想了想，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不然我們去做點有意思的事情吧！”
“…有意思的事情？”
長谷川沢介一楞。
五條悟點了點頭，很愉悅地說道：“就像是偷偷把學生的裙子偷過來穿這樣子。”
長谷川沢介：“……”
做你的學生還真是可憐啊。
“算了，我沒有這種癖好…你——”
長谷川沢介很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表情很古怪。
話說回來…五條悟，一直是這樣的人嗎？
…奇怪，為什麽明明只是隔了幾個時間線再見到五條悟，他就好像變得和以前格外不一樣了。
先前的五條悟，應該是沒有打算讓他接觸到自己的學生的…長谷川沢介私以為如果讓五條悟在自己和學生之間做取舍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而自己則應該是孤獨地站在玻璃珠外，旁觀他們師生相處融洽共同為守護咒術界而戰的第三者。
但是為什麽…五條悟現在似乎想將他也拉入這場無邊幻夢之中。
用毛茸茸的尾巴纏住他的手腕，喵喵地軟聲叫著，好像這樣子就能把他騙走一樣。
不！他、絕對不要！
先前苦苦期盼等待在流星下許了千百次願望都沒能得到的東西…為什麽要在他放手後殷切地送到他手中？
他已經不需要對方的認可了。
如果為之感激涕零的話…實在是顯得他太過好笑了啊。
長谷川沢介不再說話，五條悟也不知道應該再開一個什麽話題…他似乎總是在做錯事，在有關長谷川沢介的事情上，他總是一不小心就搞砸了一切。
可是他——分明不想的。
十七八歲時總是在放學後提前離開是因為認為長谷川沢介平時不與人交往，多半是不太喜歡別人的靠近，所以忍著親近他的想法強迫自己遠離。
幼稚單純的小五，一點也不想被戀人討厭。
星漿體事件後，他便開始封閉自己，但這也是害怕狂躁的思緒會傷害到長谷川沢介。
他不敢讓長谷川沢介知道自己有多麽害怕、害怕最後會連他也一並失去。
可能會有那麽一個迅速劃過的瞬間，他想要將長谷川沢介永遠囚於自己身側…但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怎麽能這樣、傷害沢介呢。
不帶對方回五條家是因為太討厭老橘子了，不想讓沢介和他們有過多的接觸。
不和別人說他是自己的戀人是因為不想給他帶來困擾——不管怎麽說，一個可以挾制咒術界最強的存在，是會被許多人覬覦的。
老橘子也好其他別有用心的人也罷，即使知道長谷川沢介很強大，但五條悟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而受傷。
而且還是作為一個威脅自己的把柄而受傷。
可是如果有人在自己面前誇讚長谷川沢介，五條悟會極力壓制翹起的嘴角，裝作若無其事地“嗯”一聲。
但特別活躍的內心已經點起了劈裏啪啦的火花。
很厲害對吧？很帥氣對吧？能力很強對吧？——這麽優秀的他，是我的啊。
拒絕對方的幫忙是因為怕他太累了。
因為沢介總是很忙很忙。
回家的時候直接走進臥室是不想讓自己的黏人本性暴露…那樣子，實在是太丟臉了。
不過其實很想借機賴在對方身上不起來，大聲要求對方的親吻和擁抱…把屬於最強的自尊和架子全部丟掉。
只要做一只什麽也不用想的黏人貓咪就好了！
“……”
他分明就沒有變過。
從十八歲到現在，他分明一直愛著長谷川沢介。那顆以愛戀為源的種子早已紮根在他的心裏，默默地在時間長河中開出奪人心魄的滿天星花。
藍色滿天星的花語是“真心喜歡你”。
他在無聲地、偷偷地，愛著他。
雖然笨蛋貓咪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但他在學、唯獨在情商這一方面極其欠缺的五條悟，笨拙地想要把自己的心花展示給戀人。
他想告訴對方自己有多愛他多離不開他——但是說出這種話的話，實在是太弱了啊！
要強的五條悟才不肯呢。
沢介會懂自己的想法的。
他如此想道。
不得不說，他是一只很蠢很蠢的白貓。
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不懂、不懂，什麽都不懂！
他一意孤行，帶著自己莽撞自以為是地在這條路上前進，卻在旅程中逐漸失去著什麽。
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在這多段感情中有多疲倦，有多仿徨無助。
他給不了長谷川沢介想要的安全感。
沒有人教他的話他可能永遠都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除非有什麽東西能夠刺激一下他，否則雞掰貓只會永遠保持著那個止步於自我滿足的狀態。
但這個東西一直都沒有出現。
雞掰貓也一直是高高在上不顧戀人感受的傲嬌雞掰貓。
直到長谷川沢介因為他的失約意外落水，通過六眼找到對方的那一刻，只有他知道他有多麽地慌張、害怕。
他會失去對方嗎？
不、不可以啊——
明明在一起了只有十年，明明他們說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是永遠的意思對吧？
可長谷川沢介忽然變得很冷漠。
時常掛在嘴邊的笑意比起溫柔的淺笑更像是嘲諷的、看好戲似的冷笑。
他做錯什麽了嗎？
五條悟不知道，他不知道長谷川沢介為什麽要那樣子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來挽回長谷川沢介，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長谷川沢介忽視、厭惡。
但現實卻要讓他為自己的自以為是負責。
驕傲的白貓迷茫著、困惑著，最後在愛人提出分手的那一剎，他的慌亂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了。
被對方稱作冷漠無情的心臟泛著密密麻麻的痛意，他根本什麽也說不出來。
冷漠的人，明明就是長谷川沢介自己。
被放在愛裏寵了十年的白貓彎下背脊，蒼藍色的漂亮瞳孔中神色緊張，無視先前所有的自大想法，將所有紊亂的思緒摒棄，他第一次這樣開口說道。
“沢介，我——”
他握住長谷川沢介的手，或許只有對方身上溫暖的體溫才能讓他冷靜下來…一向理智的男人說話慢吞吞地，難得卡殼。
“我知道…我好像又做了錯事。”
“我是不是，總是讓你感到不開心啊？”
十八歲時的悸動一直殘留至今。
他的心告訴他，他絕對不能失去這個人。
他在他面前如此狼狽，甚至拿不出半點在學生和五條家裏人面前的氣場和自信到無視一切的態度。
那麽這一刻，就讓他當一只被雨淋濕的流浪貓吧——
這樣的話，長谷川沢介就會心疼他，然後把他撿回家。
十年了，他們明明那麽了解彼此。
即使只是背對背靠著對方，隔著衣服和薄薄一層肌肉都能感受到對方心臟那無比熟悉的跳動。
他養了十年都舍不得送出去的滿天星，再不給就遲了。
滿天星的花期至多八月，但他的心裏有著輪回的四季，用愛意和多重覆雜的或酸或甜的思緒滋養了十年的花在等待著他的主人。
那是他未名的心之花。
只要五條悟還愛著長谷川沢介，這株藍色滿天星就永遠不會枯萎。
藍色滿天星，和五條悟的眼睛一樣漂亮。
曾經長谷川沢介深愛著五條悟，自然也愛他的藍色滿天星。
在他的夢裏，曾經有著一池盛大的滿天星之海，在那裏會有人告訴他他也是一顆星星，一顆需要被珍視、被愛著的星星。
此刻，五條悟認真地看著長谷川沢介。
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長谷川沢介忍不住再次為之恍神，反應過來後驀然後退半步，差點以為自己當真陷入了那個夢境。
那個不可能存在的夢境。
五條悟的眼睛，正像是一簇藍色滿天星構成的花海，蒼藍色的未名花，沒人知道它是從哪裏開出來的。
但五條悟知道。
他看著長谷川沢介，攥緊手指說道。
“沢介，那個…我真的很認真地試過了、但是，怎麽也學不會……”
短短幾個字，他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就算是無措、慌亂到耳朵通紅。即使這樣，他還是強作鎮定地不願意把目光從長谷川沢介身上移開。
“？”
長谷川面露疑惑，對他忽如其來雲裏霧裏的謎語人發言感到十分不解。
學？學什麽？——他不記得他有拜托過五條悟的事情啊。
而且五條悟的學習能力那麽強……真的有什麽東西是他費盡心思去學都學不好的嗎？
但五條悟深吸一口氣，下一秒他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我以為我只要為你著想就好了，但硝子說愛一個人這樣是不夠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
“沢介，教教我吧。”五條悟喃喃道，“我好像、確實學不會怎麽愛一個人。”
“僅憑我自己，好像確實做不到呢。”
“但是我…一直、一直很喜歡你，不——應該說是愛。即使我不明白它的定義，但你可以觸摸我的心臟，唯獨為你，它會如此迅速地跳動。”
林止風動。
長谷川沢介宛如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砸到般，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攥緊雙手，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五…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五條悟。
喜歡？愛？
不…他不信。
他不願意相信、他不能相信。
五條悟為什麽會愛他？為什麽——所深信世界就此被顛倒，被困在藍色玻璃珠裏的人成了五條悟，而現實是比夢境更殘酷的謊言。
自己欺騙自己的荒誕玩笑就此終止。
與氛圍一同鴉雀無聲的是他的心聲。
“你、你明明不可能愛我，你不可以，不會的……”
長谷川沢介痛苦地蹲了下來。
“不，是真的。”
五條悟略有些反差青澀的話語實在是太殘酷了，長谷川沢介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不想信啊——真的，那真是太好笑了。為什麽、為什麽他會一錯到底呢？連他期盼的自由和奮力的抵抗，也盡數全是笑話嗎？
這場沒有終點的循環夢境，是穩居幕後的“上帝”對他最最殘忍的處刑。
若非如此，他還可以將自己從罪人之列剝離，而不是得到一個陰差陽錯的糟糕結果。
但此刻，五條悟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臉邊蹭了蹭，“教教我…”
“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一定。”
貓咪伸出爪子勾住愛人的衣服，軟著聲音試探他，把平日裏那副狂傲欠揍的模樣全部收斂起來，乍看之下竟然有點乖巧。
長谷川沢介的心猛然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荒寂。
他的心臟早已是一片沙漠，裏面野草叢生。黑暗的天空中沒有太陽，唯獨黯淡的星辰是行人唯一的鏡子。
就算這樣，又能怎麽樣呢？
他難道還能為對方再度深陷嗎？
不，他心知不行的。
他已然決絕地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末路封死的絕路。
若是連他也因為愧疚或是愛意重燃深陷夢境之中，現實的那個他便會失去最後自由的可能。
自由於他來說，才是真正比什麽都重要。
想明白後，他便不再糾結。
他沒法再次停下了。
長谷川沢介扯了扯嘴角。
“啊……好啊。”
五條悟心中一輕，他知道長谷川沢介是答應了，那麽——無邊的喜悅便在此刻漫上心頭。
忍不住伸出手將長谷川沢介擁了個滿懷，毫不在意形象的黏人貓咪委屈地和他撒嬌：“你前幾天對我一點也不好…”
忍耐了那麽久，終於可以得寸進尺了。
“哪裏不好？”
長谷川沢介的額頭突突地疼，但他還要先應付一下五條悟——然後，之後再隨便找個機會溜走好了。
雖然不久後就會離開夢境，但誰知道再次回來會不會還是五條悟所在的這條時間線呢？…總之，他不想和對方再有任何的關聯了。
對他來說，白貓耐著貪玩的性子認真守了十年的滿天星即使沒有枯萎，但最後還是送不出去。
因為長谷川沢介已經不喜歡滿天星了。
“你不聽我的話…為什麽要叫悠仁＇悠仁＇，我真的很吃醋，很生氣啊。”
下意識展示出了霸道的不講理的一面，明明想討對方喜歡但卻不想為此收斂起爪牙，真是…果然本性難移。
不過，若說當初的話，長谷川沢介還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他這個樣子。五條悟平日裏一直很強大，目中無人。但是…偶爾會撒嬌。
很可愛。
聲音壓得很低很啞，明明很高挑還要一整只大貓都壓在他身上，表情不滿地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他。
“…沢介。”
…
“…沢介！”
回過神來，面前的五條悟表情格外幽怨。
“你走神了！你居然走神——你在想什麽？！…”
五條悟攥住他的領子，卻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只是想把他的意識拽回來。
沢介在想什麽？其他的人還是……
不要，不管是什麽都不可以！明明、明明我就在這裏啊……
長谷川沢介慢半拍地擡頭。
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卻下意識開合，說出了一句兩個人都沒想到的話。
“…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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