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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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05
五條悟抓著他衣領的手指猛然松開，白發的青年眸光顫了顫，那一瞬間融進了數種未名的覆雜情緒。
驚訝、緊張、欣喜——他無法抑制地為長谷川沢介平靜的一句話感到心動。
他分明是一個那樣冷靜理智的人，卻總是在長谷川沢介面前流露出難得青澀的模樣…十年來形成的慣性讓他無時不刻都在為對方所牽動著。
這很奇怪，他都變得不像他了！
…但是，有人規定過“五條悟”是什麽樣子的嗎？
五條悟在想什麽，知道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
只要他想，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自由。
自十八歲那日午後心念一動答應了長谷川沢介的告白，他就不再是那個無視一切永遠自傲狂妄的咒術界最強了。
因為能夠將他拖下神壇的人已經出現。
二十八歲的他，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一個相當沈穩的人了。
至少在長谷川沢介看來，永遠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幼稚著，而對方越來越穩重，也離他越來越遠。
十八歲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在夜裏溜到森林裏面抓螢火蟲。
忽然想起那時茂密的綠色陰翳籠罩著身周的環境，藍綠色的微光一閃一閃，迷人而又危險的至夜奇跡在他們目中被緩緩展開。
…太無聊了，兩個特級一起逃了任務跑來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什麽的，刺激又好笑。
兩個幼稚鬼，明知道回去一定會被夜蛾正道狠狠數落一通，但還是一意孤行，非要找到一只據說永遠不會熄滅光芒的螢火蟲。
長谷川沢介喜歡會發光的東西。
“…悟。”
黑發的少年腳下踩到枯枝，頃刻間發出了一聲“哢擦”聲響，讓兩個人的心瞬間都晃了一下。
“怎麽了？”
極黑的夜中，白發的少年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那飛蟲微亮的翅尾，帶著輕芒墜了滿目的黃綠熒光，撲朔迷離地在眼前忽上忽下地游走…於是長谷川沢介的臉在光下忽明忽滅。
少年臉邊青澀的輪廓被微光柔和，長谷川沢介輕聲說道。
“…謝謝你願意陪我。我很開心。”
“我、我其實，也很想讓你開心。”
長谷川沢介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小心翼翼地去看五條悟的表情，但對方的神色在此刻卻半邊隱匿於黑暗之中，不太明了。
“…讓我開心？”
五條悟微乎其微地一怔。
其實和長谷川沢介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開心。
那種從未有過的、不被拘束的自由…即使是獨行在無人小徑上，也會在下一秒被人緊緊握住手腕。
五條悟思緒輕飄飄的想道。
但類似告白的話語滾到喉口，卻又被被自己嚇到應激的傲嬌貓咪壓制住。不太自主揉了揉脖頸，白發少年聲音幹澀，故作輕松。
“…啊，讓我開心什麽的——如果沢介能找到那只永遠不會熄滅光芒的螢火蟲的話，我可能會很開心吧。”
一般來說，螢火蟲的光輝轉瞬即逝。
至多兩日的生命宛如曇花一現，生命最後綻放出最熱烈的光芒，那樣不顧一切地點亮世界，即使是弱小的身軀中也會迸發出最強大的力量。
五條悟也是少年，也會喜歡稀奇的東西。
但他原本卻不是想那麽說的…然而真正想說的話語，只有他一人知道。
是示愛嗎？無人知曉。
“嗯、是這樣嗎？…好！”
長谷川沢介拍了拍發紅的臉頰，心情愉悅地牽住他的手，很期待地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十指相扣。
…
只是長谷川沢介蹲在草叢面前翻了又翻，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只螢火蟲。
他忍不住越來越慌張。
而五條悟一直心不在焉，始終找不到狀態，只是偶爾會點頭應一下長谷川沢介的話。
長谷川沢介忽然有些害怕…是他讓悟失望了嗎？
可是、他已經很努力了——
但還是怎麽樣都找不到。
實際上，五條悟只是在想，長谷川沢介認真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沢介明明長了一張特別好看的臉，但卻總是想要想辦法把它遮住，偶爾和別人對視都會自顧自錯開目光。
沢介喜歡一個人靠著屋檐下的墻角默默離開，背著書包的時候背脊不會挺得太直，因為不想被別人註意到所以會故意低著頭走路。
沢介，喜歡耀眼的東西。
他會和自己在一起，是因為認為自己在發光。
但在五條悟看來，長谷川沢介才是在發光的人。
就像這無處不在的螢火蟲，用微小卻堅定的目光照亮著他們前行的路。
他不需要有著和太陽一樣耀眼的盛大光芒，五條悟總會看到他的。
在五條悟眼裏，他就是穿透整個世界唯一的光亮。
“悟、我…我——”
長谷川沢介終於忍不住心下的倉皇和慌張，他輕輕地扯了一下五條悟的袖子，吶吶地說道。
“是不是因為我找得太慢了，你…”
有點不耐煩？
不、不要討厭我…
五條悟沒有聽清，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把腦袋湊到長谷川沢介面前，白色貓咪很自然無辜地問道。
“抱歉，沢介要說什麽？…我剛剛在走神。”
“……”
長谷川沢介本來就不太安穩的心態徹底慌亂了起來，背脊冷汗直冒。忍不住地後退半步、再後退半步。
本來就很心虛惶恐的話語居然要說第二次——實在是太可怕了。
像是在對自己進行一場處刑一般。
白發藍眼的貓咪歪了歪頭，不解地看向他。
他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在發問，長谷川沢介卻在短短數秒中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他僵硬地扯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乖順的黑發輕輕落在眉梢。
“…我、我找到了哦，悟。”
“嗯…嗯？！”
五條悟呼吸一亂，不可置信的情緒溢出瞳孔——等等，這個離譜荒謬到根本沒有人會相信的“傳說”，不是他瞎雞掰亂編的嗎？！！！
本來只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把長谷川沢介騙出來看一下他最喜歡的螢火蟲，還特地想了辦法不讓對方有心裏負擔…但是，沢介到底找到了什麽啊？！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
五條悟陷入沈默。
整整在風中淩亂了好幾秒，他才欲言又止地看向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雙手合攏，骨節分明的蒼白指節暴露在空氣中，手背處由於緊張或是恐懼攥緊手隱隱突起了幾根青筋。
他的手指看起來那麽脆弱，好像自己輕輕一折就能掰斷一樣。
…但五條悟知道以長谷川沢介的實力想要徒手撕碎一只特級咒靈也是輕而易舉的。
長谷川沢介惴惴不安地看著他，試探性地說道，“…悟？你有在看嗎？”
黑沈的夜色模糊了視線，長谷川沢介看不到五條悟的表情，想要知道的話只能親口問出來才能獲取些微的安全感。
“嗯，我在看。”
五條悟的六眼讓他即使在夜間也擁有著和白天無二的優秀視力，所以長谷川沢介的忐忑神情在他眼中根本無處遁形。
…沢介，什麽時候能自信一點呢？
我要怎麽愛他，才能讓他知道我在愛他呢？
長谷川沢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打開掌心。
而他的掌心，靜靜地趴著一只發著微光的螢火蟲。
那只螢火蟲看起來那麽地平靜，動也不動地僵滯在原地，宛如午夜的白熾吊燈一般沈默、明亮。
五條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但長谷川沢介卻先一步很堅定地輕聲開口說道，“只要是悟想要的東西，我都會想辦法送給你的。”
“悟的願望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不會讓悟失望的。”
“所以、請更多地看著我吧。”
請，更多地、看著我啊！這麽深愛著你、遷就著你的我——最最渴望的東西，莫過於此了。
五條悟啞聲。
…原來是這樣嗎？
長谷川沢介手中的那只螢火蟲，被他用時停的異能定格住了啊。
在永遠不會流逝的時間中，它將永遠保持著提燈夜行的狀態，就此靜止於流動的時間長河中，再也不會發生改變。
也就是說，它的光芒確實永遠不會消逝。
“…沢介，這算是作弊吧。”
五條悟慢吞吞地開口說道，白貓湊到他旁邊，從他手裏拿走了那只螢火蟲。
“嗯…我知道的，但我希望悟能因為這個開心。”
“我確實很開心。”
五條悟說道。他握住長谷川沢介的手指，在對方怔然失措的動靜中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似乎是打破了某種限制一般，那只螢火蟲忽然撲閃著翅膀迅速飛離，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泛冷的空氣中。
長谷川沢介的心頭也猛然一空。
…消失了。
即使很努力地嘗試討好對方，但還是被五條悟拒絕了嗎？
黑發少年眸色微沈。
低著頭的沢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但是，莫名就是讓人很心疼。
五條悟忽然按住他的肩膀，霸道地舔吻著他的唇瓣，好不容易學會一點技巧的白貓迫不及待地想要實踐一番，長谷川沢介只能被迫抓住他的手臂。
他不明白五條悟忽然的親昵舉動是因為什麽，明明上一秒還因為擔心被對方討厭而害怕，下一秒卻被對方捧在掌心親吻。
親吻和擁抱，對長谷川沢介來說是世界上最親密的舉動。
在一切都雲裏霧裏沒有答案的時候，五條悟卻非要用這種讓他最最心顫的方式闖進他的世界。
卻不告訴他為什麽。
犯蠢的白貓，一點也不懂長谷川沢介。
“……”
長谷川沢介眼角驀地沁出一點淚花，轉瞬即逝，卻被五條悟敏銳地捕捉到。
“誒？沢介…你、你哭了嗎？”
五條悟瞬間呆住，像小學生罰站一樣乖乖地等著長谷川沢介的責備，但長谷川沢介卻只是揉了下眼睛悶悶地應了聲沒有。
…撒謊，明明還有點鼻音。
長谷川沢介的心思，偶爾會很難猜。
五條悟不死心地半撒嬌半疑問地糾纏了好久好久，他才有點恍惚難堪地開口說道：“…悟為什麽要把那只螢火蟲丟掉呢？”
就算它只是一只活著的死物，但是、也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吧。
是因為是他送的，還是因為忽然就不喜歡螢火蟲了？
可是忽然這種詞匯太過冰冷傷人了，他好害怕某一天五條悟就像這樣一樣“忽然”不喜歡他了。
就像是這只被趕走的可憐螢火蟲一樣…不，螢火蟲好歹還會發光，於行人還有點作用。可他什麽用也沒有，被拋棄之後就只能安靜地腐爛在無人的角落。
可是他不敢說出口。
五條悟看著長谷川沢介，少年如墨瞳中光色瀲灩，情緒和流光為之劃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為什麽呢？”
五條悟喃喃道。
因為。
因為…
因為——
他註視著面前身姿頎長的少年，對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折射出了此方螢火之森中或黃或綠的點點微光，在他眼中耀眼得不可方物。
令他只覺得周圍數萬只螢火蟲的光輝，竟然不及長谷川沢介一人瞳中的倒影。
五條悟蒼藍色的瞳中閃過一點了然，噶忍不住笑了笑，似是而非地喟嘆道。
“因為，我已經有了一顆永遠都不會停止發光的星星。”
這章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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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抓著他衣領的手指猛然松開，白發的青年眸光顫了顫，那一瞬間融進了數種未名的覆雜情緒。
驚訝、緊張、欣喜——他無法抑制地為長谷川沢介平靜的一句話感到心動。
他分明是一個那樣冷靜理智的人，卻總是在長谷川沢介面前流露出難得青澀的模樣…十年來形成的慣性讓他無時不刻都在為對方所牽動著。
這很奇怪，他都變得不像他了！
…但是，有人規定過“五條悟”是什麽樣子的嗎？
五條悟在想什麽，知道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
只要他想，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自由。
自十八歲那日午後心念一動答應了長谷川沢介的告白，他就不再是那個無視一切永遠自傲狂妄的咒術界最強了。
因為能夠將他拖下神壇的人已經出現。
二十八歲的他，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一個相當沈穩的人了。
至少在長谷川沢介看來，永遠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幼稚著，而對方越來越穩重，也離他越來越遠。
十八歲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在夜裏溜到森林裏面抓螢火蟲。
忽然想起那時茂密的綠色陰翳籠罩著身周的環境，藍綠色的微光一閃一閃，迷人而又危險的至夜奇跡在他們目中被緩緩展開。
…太無聊了，兩個特級一起逃了任務跑來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什麽的，刺激又好笑。
兩個幼稚鬼，明知道回去一定會被夜蛾正道狠狠數落一通，但還是一意孤行，非要找到一只據說永遠不會熄滅光芒的螢火蟲。
長谷川沢介喜歡會發光的東西。
“…悟。”
黑發的少年腳下踩到枯枝，頃刻間發出了一聲“哢擦”聲響，讓兩個人的心瞬間都晃了一下。
“怎麽了？”
極黑的夜中，白發的少年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那飛蟲微亮的翅尾，帶著輕芒墜了滿目的黃綠熒光，撲朔迷離地在眼前忽上忽下地游走…於是長谷川沢介的臉在光下忽明忽滅。
少年臉邊青澀的輪廓被微光柔和，長谷川沢介輕聲說道。
“…謝謝你願意陪我。我很開心。”
“我、我其實，也很想讓你開心。”
長谷川沢介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小心翼翼地去看五條悟的表情，但對方的神色在此刻卻半邊隱匿於黑暗之中，不太明了。
“…讓我開心？”
五條悟微乎其微地一怔。
其實和長谷川沢介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開心。
那種從未有過的、不被拘束的自由…即使是獨行在無人小徑上，也會在下一秒被人緊緊握住手腕。
五條悟思緒輕飄飄的想道。
但類似告白的話語滾到喉口，卻又被被自己嚇到應激的傲嬌貓咪壓制住。不太自主揉了揉脖頸，白發少年聲音幹澀，故作輕松。
“…啊，讓我開心什麽的——如果沢介能找到那只永遠不會熄滅光芒的螢火蟲的話，我可能會很開心吧。”
一般來說，螢火蟲的光輝轉瞬即逝。
至多兩日的生命宛如曇花一現，生命最後綻放出最熱烈的光芒，那樣不顧一切地點亮世界，即使是弱小的身軀中也會迸發出最強大的力量。
五條悟也是少年，也會喜歡稀奇的東西。
但他原本卻不是想那麽說的…然而真正想說的話語，只有他一人知道。
是示愛嗎？無人知曉。
“嗯、是這樣嗎？…好！”
長谷川沢介拍了拍發紅的臉頰，心情愉悅地牽住他的手，很期待地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十指相扣。
…
只是長谷川沢介蹲在草叢面前翻了又翻，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只螢火蟲。
他忍不住越來越慌張。
而五條悟一直心不在焉，始終找不到狀態，只是偶爾會點頭應一下長谷川沢介的話。
長谷川沢介忽然有些害怕…是他讓悟失望了嗎？
可是、他已經很努力了——
但還是怎麽樣都找不到。
實際上，五條悟只是在想，長谷川沢介認真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沢介明明長了一張特別好看的臉，但卻總是想要想辦法把它遮住，偶爾和別人對視都會自顧自錯開目光。
沢介喜歡一個人靠著屋檐下的墻角默默離開，背著書包的時候背脊不會挺得太直，因為不想被別人註意到所以會故意低著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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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五條悟看來，長谷川沢介才是在發光的人。
就像這無處不在的螢火蟲，用微小卻堅定的目光照亮著他們前行的路。
他不需要有著和太陽一樣耀眼的盛大光芒，五條悟總會看到他的。
在五條悟眼裏，他就是穿透整個世界唯一的光亮。
“悟、我…我——”
長谷川沢介終於忍不住心下的倉皇和慌張，他輕輕地扯了一下五條悟的袖子，吶吶地說道。
“是不是因為我找得太慢了，你…”
有點不耐煩？
不、不要討厭我…
五條悟沒有聽清，他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把腦袋湊到長谷川沢介面前，白色貓咪很自然無辜地問道。
“抱歉，沢介要說什麽？…我剛剛在走神。”
“……”
長谷川沢介本來就不太安穩的心態徹底慌亂了起來，背脊冷汗直冒。忍不住地後退半步、再後退半步。
本來就很心虛惶恐的話語居然要說第二次——實在是太可怕了。
像是在對自己進行一場處刑一般。
白發藍眼的貓咪歪了歪頭，不解地看向他。
他明明只是很正常地在發問，長谷川沢介卻在短短數秒中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他僵硬地扯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乖順的黑發輕輕落在眉梢。
“…我、我找到了哦，悟。”
“嗯…嗯？！”
五條悟呼吸一亂，不可置信的情緒溢出瞳孔——等等，這個離譜荒謬到根本沒有人會相信的“傳說”，不是他瞎雞掰亂編的嗎？！！！
本來只是想隨便找個理由把長谷川沢介騙出來看一下他最喜歡的螢火蟲，還特地想了辦法不讓對方有心裏負擔…但是，沢介到底找到了什麽啊？！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
五條悟陷入沈默。
整整在風中淩亂了好幾秒，他才欲言又止地看向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雙手合攏，骨節分明的蒼白指節暴露在空氣中，手背處由於緊張或是恐懼攥緊手隱隱突起了幾根青筋。
他的手指看起來那麽脆弱，好像自己輕輕一折就能掰斷一樣。
…但五條悟知道以長谷川沢介的實力想要徒手撕碎一只特級咒靈也是輕而易舉的。
長谷川沢介惴惴不安地看著他，試探性地說道，“…悟？你有在看嗎？”
黑沈的夜色模糊了視線，長谷川沢介看不到五條悟的表情，想要知道的話只能親口問出來才能獲取些微的安全感。
“嗯，我在看。”
五條悟的六眼讓他即使在夜間也擁有著和白天無二的優秀視力，所以長谷川沢介的忐忑神情在他眼中根本無處遁形。
…沢介，什麽時候能自信一點呢？
我要怎麽愛他，才能讓他知道我在愛他呢？
長谷川沢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打開掌心。
而他的掌心，靜靜地趴著一只發著微光的螢火蟲。
那只螢火蟲看起來那麽地平靜，動也不動地僵滯在原地，宛如午夜的白熾吊燈一般沈默、明亮。
五條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但長谷川沢介卻先一步很堅定地輕聲開口說道，“只要是悟想要的東西，我都會想辦法送給你的。”
“悟的願望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不會讓悟失望的。”
“所以、請更多地看著我吧。”
請，更多地、看著我啊！這麽深愛著你、遷就著你的我——最最渴望的東西，莫過於此了。
五條悟啞聲。
…原來是這樣嗎？
長谷川沢介手中的那只螢火蟲，被他用時停的異能定格住了啊。
在永遠不會流逝的時間中，它將永遠保持著提燈夜行的狀態，就此靜止於流動的時間長河中，再也不會發生改變。
也就是說，它的光芒確實永遠不會消逝。
“…沢介，這算是作弊吧。”
五條悟慢吞吞地開口說道，白貓湊到他旁邊，從他手裏拿走了那只螢火蟲。
“嗯…我知道的，但我希望悟能因為這個開心。”
“我確實很開心。”
五條悟說道。他握住長谷川沢介的手指，在對方怔然失措的動靜中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似乎是打破了某種限制一般，那只螢火蟲忽然撲閃著翅膀迅速飛離，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泛冷的空氣中。
長谷川沢介的心頭也猛然一空。
…消失了。
即使很努力地嘗試討好對方，但還是被五條悟拒絕了嗎？
黑發少年眸色微沈。
低著頭的沢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但是，莫名就是讓人很心疼。
五條悟忽然按住他的肩膀，霸道地舔吻著他的唇瓣，好不容易學會一點技巧的白貓迫不及待地想要實踐一番，長谷川沢介只能被迫抓住他的手臂。
他不明白五條悟忽然的親昵舉動是因為什麽，明明上一秒還因為擔心被對方討厭而害怕，下一秒卻被對方捧在掌心親吻。
親吻和擁抱，對長谷川沢介來說是世界上最親密的舉動。
在一切都雲裏霧裏沒有答案的時候，五條悟卻非要用這種讓他最最心顫的方式闖進他的世界。
卻不告訴他為什麽。
犯蠢的白貓，一點也不懂長谷川沢介。
“……”
長谷川沢介眼角驀地沁出一點淚花，轉瞬即逝，卻被五條悟敏銳地捕捉到。
“誒？沢介…你、你哭了嗎？”
五條悟瞬間呆住，像小學生罰站一樣乖乖地等著長谷川沢介的責備，但長谷川沢介卻只是揉了下眼睛悶悶地應了聲沒有。
…撒謊，明明還有點鼻音。
長谷川沢介的心思，偶爾會很難猜。
五條悟不死心地半撒嬌半疑問地糾纏了好久好久，他才有點恍惚難堪地開口說道：“…悟為什麽要把那只螢火蟲丟掉呢？”
就算它只是一只活著的死物，但是、也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吧。
是因為是他送的，還是因為忽然就不喜歡螢火蟲了？
可是忽然這種詞匯太過冰冷傷人了，他好害怕某一天五條悟就像這樣一樣“忽然”不喜歡他了。
就像是這只被趕走的可憐螢火蟲一樣…不，螢火蟲好歹還會發光，於行人還有點作用。可他什麽用也沒有，被拋棄之後就只能安靜地腐爛在無人的角落。
可是他不敢說出口。
五條悟看著長谷川沢介，少年如墨瞳中光色瀲灩，情緒和流光為之劃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為什麽呢？”
五條悟喃喃道。
因為。
因為…
因為——
他註視著面前身姿頎長的少年，對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折射出了此方螢火之森中或黃或綠的點點微光，在他眼中耀眼得不可方物。
令他只覺得周圍數萬只螢火蟲的光輝，竟然不及長谷川沢介一人瞳中的倒影。
五條悟蒼藍色的瞳中閃過一點了然，噶忍不住笑了笑，似是而非地喟嘆道。
“因為，我已經有了一顆永遠都不會停止發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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