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監☆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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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監☆視（下）
序-
我的名字是江戶川亂步。
世界第一的名偵探。
長達十二年的偵探生涯，破案超過兩萬起。可以說不管什麽秘密都逃不過名偵探的眼睛。
至於異能力是「超推理」，但其實後來承認了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但是無所謂啦，畢竟名偵探的座右銘是“若合我意，一切安好。”
旁人的想法無關緊要，亂步大人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嗯，總而言之就是這樣的我行我素。
不過話說回來，勘探過無數案發現場，阻止很多大危機發生的名偵探在某一天忽然有了一個問題。
即將死去的人是什麽樣子的呢？
宛如行將就木的耄耋之人，亦或是重病纏身的虛弱病患…不，都不是，因為他們尚還有一絲希望牽掛於心。
但那個人…完全沒有啊。
——那一天，我看見了一個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留戀的人。
他以那樣平靜的姿態走在街上，但我卻總覺得他在放空，而且是無所謂地放空…好像即使因為發呆下一秒會被車撞到也無所謂。
見到他的第一刻，我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我見過他。
在很早很早以前。
04·追溯到十二年前的對視。
意外失去雙親後，江戶川亂步就因為被警校的同學欺負離開了警校，那時尚且年幼的他沒有去處，找的幾份工作又都因為各種原因被辭退了。
再後來，為了活下去他應聘了一個送信的工作。
但是，他根本不需要拆開信封，只需要看一下題字和信封的模板以及隨的物品就能大概知道信的內容了。
於是，十四歲的江戶川亂步小朋友很貼心地幫收信人把他認為“沒用”的信丟掉了。
與此同時，十七歲已經離開孤兒院一年的長谷川沢介覺得很奇怪。
有段時間因為太過孤獨沒有安全感，他已經養成了自己給自己寫信的習慣，自己去郵局通信，然後第二天拆開來讀，即使知道內容也會有一種安心感。
但是…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收到自己的信件了。
一頭霧水的長谷川沢介決定還是去郵局看看問題出在哪裏——他雖然很孤僻很社恐但那些信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嗯…不過如果流程太麻煩就算了。
但是他到時卻發現郵局外面擠滿了前來投訴的人，甚至多到讓他覺得半個小區的人都在這裏了。
長谷川沢介：“……”
如此盛大的場景，他一看就很窒息。
完全應付不了人多場合的少年轉身就走，卻在打算從拐角繞回家的時候撞見了郵局負責人在對一個年幼的少年破口大罵。
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穿的衣服有些舊了，唯獨那雙眼睛，澄澈幹凈宛如碧波蕩漾。
“你說什麽？？你把客人的信都扔了？？？？？？？？”
負責人按了按發痛的眉心，“你知道我們為你犧牲多少嗎？？郵局的名譽和利益會為此犧牲多少？！！！”
“把你招進來我是真的倒黴……”
江戶川亂步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但是因為那些是很沒用的東西……”
暗中觀察的長谷川沢介：“……”
居然是因為這個理由嗎？！…沒有用的東西…呃！……
好吧自己給自己寫信可能確實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幼稚……
負責人一時氣血上湧，渾身血液都逆流到腦袋裏，他急得擡手就要給面前這個少年一巴掌。
但手腕卻在揮下的那一刻被人抓住。
長谷川沢介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正義個什麽勁非要挺身而出。但是，他還是很冷淡很高逼格地拋下了一句話：“損失很大麽？”
十七歲的他渾身是刺，實際上比日後的他拽了不知道多少。
負責人急了，他真的急了！他抖著手指聲音尖細，一個男人宛如潑婦罵街般臭著臉罵道：“這他媽起碼要賠個一萬吧？！你說他那副窮樣哪來的錢？我，我就算打死他今天都是他死了活該的！”
他越罵越難聽，長谷川沢介不著痕跡地將江戶川亂步擋在身後。
陰沈的少年看起來氣勢迫人，負責人的氣焰仿佛一瞬間就低了下來。
“我幫他出，雙倍。”
事後想想還是覺得很荒謬。
當負責人拿著錢心滿意足地離開，身後的少年卻抓著他的衣服，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時候，長谷川沢介是有點頭疼的。
不要害怕。
他想這樣安慰他。
但是少年忽然說：“…我，生活在一個全都是怪物的世界。”
長谷川沢介怔住。
江戶川亂步說：“你們都好奇怪。你，他，我見過的每一個人，都特別特別奇怪。”
“…比如你，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寫信呢？”
“或許是因為…我很孤獨吧。”
長谷川沢介摸了摸他柔軟的黑發，他其實一直特別討厭和別人親密接觸，但那一刻卻鬼使神差地這麽做了。
江戶川亂步幾乎是一瞬間就有了那種特別委屈特別想哭的欲望。
“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先住在我家吧。每天給我寫一封信，不用太長，我會給你報酬。”
江戶川亂步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點頭。
第一天，長谷川沢介收到的信是：
“飼主您好，我今天想吃甜點心。”
確實很簡短，只有幾個字外加一只小小的蹲在紙箱裏面的貓咪簡筆畫。
亂步的字歪歪扭扭的，筆鋒處也很圓潤，看起來和他本人一樣幼稚可愛。
長谷川沢介失笑，但還是點了很多很多外賣送過來，當天晚上江戶川亂步明顯非常開心非常激動。
對方撲到他懷裏埋頭蹭了蹭，什麽也沒說。
才十四歲啊，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雖然他自己也才十七歲。
因為對方是剛失去雙親的流浪貓，所以很敏感…當然他本身的洞察力就很強。
這一點長谷川沢介深有體會。
第二天，他收到的信是：
“我今天想出去玩。”
第三天，他收到的信是：
“你真的是個好人！”
第四天：
“今天沒有甜點心吃所以很傷心！”
第五天：
“限制甜品攝入真的很過分誒…”
無言之間，這封每日例行的書信就成了他們之間一種固定的交流方式，一般江戶川亂步有了什麽感悟和抱怨都會直接寫出來，如果是想要的東西長谷川沢介都會幫他買。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願望從來沒有被滿足過，長谷川沢介對江戶川亂步的願望格外縱容。
一直到那日煙火祭他們一起去看花燈。櫻花滿地的路下，星火點點的夜空之下，長谷川沢介拿了兩枚無字牌，一個遞給了江戶川亂步。
“有什麽願望的話就寫下來吧，聽說神明保佑一定會實現的。”
江戶川亂步已經寫好了，聞言便擡頭說道：“沢介，你信神嗎？”
“不信。”
長谷川沢介搖了搖頭。
江戶川亂步說：“我也不信——但是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啦。”
他把牌面翻開，正對著長谷川沢介，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東倒西歪，但長谷川沢介的目光卻為其中內容所攫住。
［明年還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長谷川沢介盯著看了很久，江戶川亂步耐不住性子從他手中奪走他的令牌，並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如果能再…養亂步一年就好了。”
什麽嘛，明明已經大概猜到了內容…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感覺是不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
江戶川亂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奇怪地說道：“我的心…跳得好快。”
所以說兩個人待在一起久了，連願望都變得一樣了嗎？
長谷川沢介失笑，把兩枚牌子掛在樹上，用一條紅色的絲帶牽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吧。
然而命運多舛，意外來得很突然。
作為一名十七歲就聲名遠揚的天才黑客，長谷川沢介根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會踩到這種低端的陷阱。
他以為他已經贏了，但事實上這只是對方瞞天過海的欺詐術。
門鈴被按響後，他以為是亂步回來便直接愉悅地打開了門，但迎接他的卻是十幾只黑洞洞的槍口以及一句嘲諷意味極強的話語：
“初次見面，黑客Z。請為今後能給Richard先生服務而感到榮幸吧，或許我們會成為很好的同事。”
長谷川沢介攥緊雙拳，卻只能無奈地跟他們離開。
他是黑客這件事情江戶川亂步也知道…對方估計一回來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也能放心了。
只是千萬……不要誤會他啊。
亂步最近很忙很忙，因為先前在歌劇院幫了身為保鏢的福澤諭吉的忙，對方答應他要幫他找工作，所以他就去試試了。
當然，只是因為無聊。因為他不缺錢，長谷川沢介有得是錢。
福澤先生…
拜托你了。
雖然很麻煩，但是我猜走投無路的亂步一定會去找你的，到時候你一定一定會收養他的對不對？
…最好最好，讓他有個家吧。
長谷川沢介心知自己唯一沒辦法給江戶川亂步的東西就是“家”的感覺，因為他自己都過得顛沛流離，現在還要被送到不知道哪個國家的上層貴族手中。
但是，福澤諭吉不一樣。
那個男人…如果他成為亂步的“父親”的話，他們會相處得很愉悅的。
被打上麻藥之前，他如此想道。
飛機上，長谷川沢介趁著所有人不註意解開了手腕上的鐐銬，然後打開應急逃生按鈕，直接從飛機上一躍而下。
所幸飛機並沒有飛到多高的高度，而且他還偷到了降落傘。不幸的事情是他降落在海裏，如果沒人打撈依然會很快死去
。
而且，飛機上的人可能已經先一步開始地毯式地搜尋他了。
只是直到思維最後沈寂的那一刻，長谷川沢介都還在想——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明年，後年，大後年，我都想陪著亂步。
一如當初櫻花樹下的約定一般。
可惜世界上並沒有神明保佑，他是被日本偏遠小島上的漁民撈起來的，長谷川沢介醒來後仍有著所有的記憶——唯獨忘卻了江戶川亂步。
而他的臉盲也是從這個時候才開始有的…只是先前他不常與他人交流，也沒有人與他太過親近，所以下意識以為自己一直都看不清他人相貌。
總之，江戶川亂步發現失蹤十二年的長谷川沢介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經過十次，心裏是很生氣很生氣的。
但是，他也意識到長谷川沢介估計是失憶了。
“…怎麽辦呢？”
“社長，如果有一個人之前對你很好很好，你也很喜歡他很喜歡他，但是他因為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拋棄了你，你還會去找他嗎？”
名偵探最後還是決定向自己的監護人求救。
但福澤諭吉沈吟片刻後說道：“如果是這樣話…亂步，根據你的表述，其實你已經有想法了對嗎。”
江戶川亂步玩著手裏幾顆玻璃珠的動作一停。
過了好半晌，他才有點洩氣地說道：“對啊…我一直想找他。”
“但是，他好像忘記我了。”
名偵探又開了一瓶波子汽水，取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藍色玻璃珠，並把它舉高到頭頂，看著它喃喃道：“怎麽辦呢？”
“怎麽樣，才能讓他再次註意到我呢？”
因為太過緊張，所以連名偵探都會有感到無法解決的難題嗎？
05·雙方共見的熾熱愛意。
但是，很不妙的事情。
江戶川亂步與長谷川沢介再次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某種信息。
翠綠的眼眸閃動著不安的情緒，他站在長谷川沢介身後，反覆地確認卻無法欺騙自己——
沢介，終於決定要自殺了。
而且，就在明天。
他好不容易在對方面前混了個眼熟，結果對方卻馬上就要消逝在這個世間！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繼再次見到長谷川沢介以後他第一次拿出對敵人一樣嚴謹周密的態度去布這一盤局，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但江戶川亂步估算了一下，成功率慘淡得不到60%。
…大不了，他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
總之，一定不能讓沢介就這樣死掉啊…
好在神明終於聆聽到了他的聲音，因為長谷川沢介在他在甜品店裏等得實在是有些挫敗的最後一秒出現了。
並且，看著他的目光有著很明顯的不同。
江戶川亂步知道，他賭贏了。
救下他的最好辦法是什麽呢？
“讓他愛上我吧。”
我會成為此世之間他眼中唯一的希望。
長谷川沢介在慢慢愛上他，江戶川亂步看得出來，但他只知道那是一種濃烈的情感，卻不理解“愛”的概念到底是什麽。
“社長，如果有一個人對你很好很好，特別特別包容你…那……”
江戶川亂步有些惆悵地開口。
福澤諭吉咳了咳，說道：“那他可能是喜歡你吧，亂步。”
“嗯……喜歡？”江戶川亂步想了想，“他肯定喜歡我啊，當然名偵探也很喜歡他啦。”
“這種喜歡的概念是不一樣的。就像你對我，對偵探社的大家都是和對親人一樣的，但他的喜歡可能是把你當成珍寶，當成迷戀的東西。”
“…總之亂步，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因為你實在是…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都沒有半點了解這些東西的想法對吧。”
“……愛？”
江戶川亂步茫然地說。
“就是，你會想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福澤諭吉自以為自己拋下了一個難題，想要永遠困住名偵探的人應該絕對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才對。
但江戶川亂步這次卻答得格外迅速：“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他也是。因為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還記得，那天是仲夏夜的煙火祭，他說他要再養我一年。”
“但是一年是遠遠不夠的…因為我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穿越十二級的階梯，他仿佛又站在當初的石階與長谷川沢介遙遙相望。
福澤諭吉沈默良久，終於欲言又止地說出了幾個字。
“亂步，真的沒想到你…”
“居然也是這種情根深種從一而終的人啊。”
06·最終的窺視
長谷川沢介看著坐在房間裏的江戶川亂步，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不斷滴落著鮮紅的血液，痛得幾乎窒息。
“是的，因為我愛你。”
所以所有的密碼都與你相關，所以——整個房間裏都是你的痕跡。
若非如此，至冬的寒霧中我只會被凍死在這無名之夜。
因為愛你，所以我的鮮血滾燙沸騰。
因為愛你，所以我的心臟跳動不休。
——因為愛你，我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啊。
可是，你又如何能夠理解呢？
“…很惡心對吧？因為我們明明什麽關系都沒有，甚至沒有征得你的同意，我就擅自——做出這樣過分的舉動。”
“…所以，請快離開吧。我會一個人悄悄死去，很快地。這樣子的話你就不會有一個這麽骯臟不堪的汙點了。”
長谷川沢介情緒愈發不穩定，江戶川亂步卻只是“哈？”了一聲。
“亂步大人同意了啊。”
他很自然地說道。
長谷川沢介：“？”
“沒有說不行就是可以的意思…啊，我一直都知道啊。”
江戶川亂步說。
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忽然想起來初見時他那一句漫不經心的：“…因為名偵探什麽都知道。”
所以——是真的一點都不含水分的嗎？
可是，就算他知道——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不揭穿他？
長谷川沢介張了張口，卻覺得自己似乎深陷泥潭，他鼓足了勇氣才終於問出了那句盤旋於心頭的疑問：“亂步……”
“你為什麽…”
江戶川亂步卻在他問完之前開就口了：“因為要救你啊，讓你愛上我絕對是最方便簡單又能讓你活下來的方法…”
雖然也有亂步大人的私心在就是了！
但他沒將這句話說出口。
“還有一點就是——”
“亂步大人也是一樣的啊。”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長谷川沢介瞳孔一縮，黑曜石般純粹的顏色裏撞入了那抹霸道的祖母綠。
“沢介在幹什麽，其實我全都知道哦。”
江戶川亂步很像一只狡黠的貓貓，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多麽地驚世駭俗。
他們其實一樣的奇怪，兩個曾經融不進社會的人在這一秒鐘竟然達成了驚人的共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再次見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習慣了將男人每天的行程推理於心間。
但是，沢介大部分時候是不會出門的。
我坐在甜品店裏看到他匆匆路過，就知道下一秒大半是要去便利店，因為生活必需品不夠所以宅不下去了。
站在飲料櫃前面，猶豫了三分鐘。
應該會買白桃汽水。
“哐當”一聲落下，男人拿走了屬於他的白桃汽水。
直到我們接觸越來越密集之後，我對他隱形的“監視”也越來越過分。
直到社長都忍不住讓我仔細想想，收斂一點。
但是…改不掉。
可能是因為弄丟過他一次，所以一秒不看著他心裏都會很奇怪。名偵探的推理實在是太強太強，所以長谷川沢介在他眼裏其實也是沒有秘密的。
不僅沒有秘密，連未來都是被劇透的。
但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是，即使他知道男人下一秒會做出什麽動作和反應，但還是很期待。
長谷川沢介的偷窺很隱秘，但確實沒辦法瞞住他。
江戶川亂步想了很久他對這件事情似乎不是很生氣的原因，終於在某個下午恍然大悟。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啊。”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啊。
江戶川亂步的未盡之意似乎就是這樣。
因為我沒辦法不看著你，所以你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看著我…只是我們都在以自己偏執的方式延續這種愛意罷了。
江戶川亂步總是很任性，總是需要人寵著的大孩子，很難讓人想到他居然也會有寵著別人的那一天。
長谷川沢介顫抖著抱住他，按著他的肩膀很小心謹慎地說：“我真的，真的很愛你哦。”
“亂步大人知道！…其實我也是啦。”
那一刻長谷川沢介幾乎是喜極而泣，他宛如捧住稀世珍寶般捧住江戶川亂步的臉，小貓的皮膚細膩，江戶川亂步看著他，直白地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要親我嗎？”
“嗯，很想…”
“可以親哦，但不能讓亂步大人覺得不舒服。”
下一秒，長谷川沢介直接按住了他的頭。
唇齒交接。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江戶川亂步十四歲的時候他們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流浪的兩只小貓在夜間取暖，但此刻，他們如此親密無間。
一份半鐘，江戶川亂步忽然伸手推了推他，掙紮的動作幅度大了起來：“等等！沢介，我、亂步大人沒辦法呼吸了——”
長谷川沢介慢慢地放開他，黑沈的眼裏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盎然情緒。
“謝謝你，亂步…”
“謝謝你，謝謝你…”他低著頭，哽咽著，“你一直都在救我，謝謝……”
“而我好像，什麽都給不了你……”
“不。”
名偵探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巴，話語飄渺如碎片，似乎隨時都會消散於未名風中。
他說：“沢介，你可以給我一個家。”
長谷川沢介曾經認為自己無法給出的許諾，終於在十二年後劃上了句號。
終-
震耳欲聾的暮鼓聲從遠方傳來，長谷川沢介以為他是第一次來這種煙火祭，江戶川亂步卻知道這是第二次了。
“…人好多，雖然不是很喜歡，但是還是很想陪你呢。”
江戶川亂步似乎有些沈默，不太開心但還是拉著他走了。
他們繞了一圈，最後逛到了一棵櫻花樹下。
江戶川亂步去拿無字牌，長谷川沢介在原地等他。但是他忽然註意到櫻花樹下兩個斑駁，陳舊，被一條褪色的紅色絲帶綁住的無字牌。
一個隱約能看出來上面的字：“明年還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至於另一個……
長谷川沢介看完，然後放下牌子。
“……”
江戶川亂步回來時順口抱怨了一句人好多，看著長谷川沢介的神情名偵探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但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把手裏的無字牌遞給長谷川沢介。
“諾，填吧。”
你的願望，會是什麽呢？
兩個人看起來都很平靜，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長谷川沢介寫完之後便看向江戶川亂步，貓咪偵探擡了擡頭，直接把自己的牌面翻開：“以後每一年都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哈。”
長谷川沢介輕聲笑了笑。
他把兩個人的牌綁起來，掛在樹上，風的推動下牌面撞擊宛如鈴鐺叮叮作響。
江戶川亂步仰頭，正好看到了那蒼勁有力的字跡上，寫著：
“以後每一年都想養亂步大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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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第一的名偵探。
長達十二年的偵探生涯，破案超過兩萬起。可以說不管什麽秘密都逃不過名偵探的眼睛。
至於異能力是「超推理」，但其實後來承認了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但是無所謂啦，畢竟名偵探的座右銘是“若合我意，一切安好。”
旁人的想法無關緊要，亂步大人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嗯，總而言之就是這樣的我行我素。
不過話說回來，勘探過無數案發現場，阻止很多大危機發生的名偵探在某一天忽然有了一個問題。
即將死去的人是什麽樣子的呢？
宛如行將就木的耄耋之人，亦或是重病纏身的虛弱病患…不，都不是，因為他們尚還有一絲希望牽掛於心。
但那個人…完全沒有啊。
——那一天，我看見了一個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留戀的人。
他以那樣平靜的姿態走在街上，但我卻總覺得他在放空，而且是無所謂地放空…好像即使因為發呆下一秒會被車撞到也無所謂。
見到他的第一刻，我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我見過他。
在很早很早以前。
04·追溯到十二年前的對視。
意外失去雙親後，江戶川亂步就因為被警校的同學欺負離開了警校，那時尚且年幼的他沒有去處，找的幾份工作又都因為各種原因被辭退了。
再後來，為了活下去他應聘了一個送信的工作。
但是，他根本不需要拆開信封，只需要看一下題字和信封的模板以及隨的物品就能大概知道信的內容了。
於是，十四歲的江戶川亂步小朋友很貼心地幫收信人把他認為“沒用”的信丟掉了。
與此同時，十七歲已經離開孤兒院一年的長谷川沢介覺得很奇怪。
有段時間因為太過孤獨沒有安全感，他已經養成了自己給自己寫信的習慣，自己去郵局通信，然後第二天拆開來讀，即使知道內容也會有一種安心感。
但是…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收到自己的信件了。
一頭霧水的長谷川沢介決定還是去郵局看看問題出在哪裏——他雖然很孤僻很社恐但那些信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嗯…不過如果流程太麻煩就算了。
但是他到時卻發現郵局外面擠滿了前來投訴的人，甚至多到讓他覺得半個小區的人都在這裏了。
長谷川沢介：“……”
如此盛大的場景，他一看就很窒息。
完全應付不了人多場合的少年轉身就走，卻在打算從拐角繞回家的時候撞見了郵局負責人在對一個年幼的少年破口大罵。
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穿的衣服有些舊了，唯獨那雙眼睛，澄澈幹凈宛如碧波蕩漾。
“你說什麽？？你把客人的信都扔了？？？？？？？？”
負責人按了按發痛的眉心，“你知道我們為你犧牲多少嗎？？郵局的名譽和利益會為此犧牲多少？！！！”
“把你招進來我是真的倒黴……”
江戶川亂步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但是因為那些是很沒用的東西……”
暗中觀察的長谷川沢介：“……”
居然是因為這個理由嗎？！…沒有用的東西…呃！……
好吧自己給自己寫信可能確實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幼稚……
負責人一時氣血上湧，渾身血液都逆流到腦袋裏，他急得擡手就要給面前這個少年一巴掌。
但手腕卻在揮下的那一刻被人抓住。
長谷川沢介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正義個什麽勁非要挺身而出。但是，他還是很冷淡很高逼格地拋下了一句話：“損失很大麽？”
十七歲的他渾身是刺，實際上比日後的他拽了不知道多少。
負責人急了，他真的急了！他抖著手指聲音尖細，一個男人宛如潑婦罵街般臭著臉罵道：“這他媽起碼要賠個一萬吧？！你說他那副窮樣哪來的錢？我，我就算打死他今天都是他死了活該的！”
他越罵越難聽，長谷川沢介不著痕跡地將江戶川亂步擋在身後。
陰沈的少年看起來氣勢迫人，負責人的氣焰仿佛一瞬間就低了下來。
“我幫他出，雙倍。”
事後想想還是覺得很荒謬。
當負責人拿著錢心滿意足地離開，身後的少年卻抓著他的衣服，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時候，長谷川沢介是有點頭疼的。
不要害怕。
他想這樣安慰他。
但是少年忽然說：“…我，生活在一個全都是怪物的世界。”
長谷川沢介怔住。
江戶川亂步說：“你們都好奇怪。你，他，我見過的每一個人，都特別特別奇怪。”
“…比如你，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寫信呢？”
“或許是因為…我很孤獨吧。”
長谷川沢介摸了摸他柔軟的黑發，他其實一直特別討厭和別人親密接觸，但那一刻卻鬼使神差地這麽做了。
江戶川亂步幾乎是一瞬間就有了那種特別委屈特別想哭的欲望。
“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先住在我家吧。每天給我寫一封信，不用太長，我會給你報酬。”
江戶川亂步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點頭。
第一天，長谷川沢介收到的信是：
“飼主您好，我今天想吃甜點心。”
確實很簡短，只有幾個字外加一只小小的蹲在紙箱裏面的貓咪簡筆畫。
亂步的字歪歪扭扭的，筆鋒處也很圓潤，看起來和他本人一樣幼稚可愛。
長谷川沢介失笑，但還是點了很多很多外賣送過來，當天晚上江戶川亂步明顯非常開心非常激動。
對方撲到他懷裏埋頭蹭了蹭，什麽也沒說。
才十四歲啊，長谷川沢介如此想道。
雖然他自己也才十七歲。
因為對方是剛失去雙親的流浪貓，所以很敏感…當然他本身的洞察力就很強。
這一點長谷川沢介深有體會。
第二天，他收到的信是：
“我今天想出去玩。”
第三天，他收到的信是：
“你真的是個好人！”
第四天：
“今天沒有甜點心吃所以很傷心！”
第五天：
“限制甜品攝入真的很過分誒…”
無言之間，這封每日例行的書信就成了他們之間一種固定的交流方式，一般江戶川亂步有了什麽感悟和抱怨都會直接寫出來，如果是想要的東西長谷川沢介都會幫他買。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願望從來沒有被滿足過，長谷川沢介對江戶川亂步的願望格外縱容。
一直到那日煙火祭他們一起去看花燈。櫻花滿地的路下，星火點點的夜空之下，長谷川沢介拿了兩枚無字牌，一個遞給了江戶川亂步。
“有什麽願望的話就寫下來吧，聽說神明保佑一定會實現的。”
江戶川亂步已經寫好了，聞言便擡頭說道：“沢介，你信神嗎？”
“不信。”
長谷川沢介搖了搖頭。
江戶川亂步說：“我也不信——但是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啦。”
他把牌面翻開，正對著長谷川沢介，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東倒西歪，但長谷川沢介的目光卻為其中內容所攫住。
［明年還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長谷川沢介盯著看了很久，江戶川亂步耐不住性子從他手中奪走他的令牌，並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如果能再…養亂步一年就好了。”
什麽嘛，明明已經大概猜到了內容…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感覺是不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
江戶川亂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奇怪地說道：“我的心…跳得好快。”
所以說兩個人待在一起久了，連願望都變得一樣了嗎？
長谷川沢介失笑，把兩枚牌子掛在樹上，用一條紅色的絲帶牽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吧。
然而命運多舛，意外來得很突然。
作為一名十七歲就聲名遠揚的天才黑客，長谷川沢介根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會踩到這種低端的陷阱。
他以為他已經贏了，但事實上這只是對方瞞天過海的欺詐術。
門鈴被按響後，他以為是亂步回來便直接愉悅地打開了門，但迎接他的卻是十幾只黑洞洞的槍口以及一句嘲諷意味極強的話語：
“初次見面，黑客Z。請為今後能給Richard先生服務而感到榮幸吧，或許我們會成為很好的同事。”
長谷川沢介攥緊雙拳，卻只能無奈地跟他們離開。
他是黑客這件事情江戶川亂步也知道…對方估計一回來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也能放心了。
只是千萬……不要誤會他啊。
亂步最近很忙很忙，因為先前在歌劇院幫了身為保鏢的福澤諭吉的忙，對方答應他要幫他找工作，所以他就去試試了。
當然，只是因為無聊。因為他不缺錢，長谷川沢介有得是錢。
福澤先生…
拜托你了。
雖然很麻煩，但是我猜走投無路的亂步一定會去找你的，到時候你一定一定會收養他的對不對？
…最好最好，讓他有個家吧。
長谷川沢介心知自己唯一沒辦法給江戶川亂步的東西就是“家”的感覺，因為他自己都過得顛沛流離，現在還要被送到不知道哪個國家的上層貴族手中。
但是，福澤諭吉不一樣。
那個男人…如果他成為亂步的“父親”的話，他們會相處得很愉悅的。
被打上麻藥之前，他如此想道。
飛機上，長谷川沢介趁著所有人不註意解開了手腕上的鐐銬，然後打開應急逃生按鈕，直接從飛機上一躍而下。
所幸飛機並沒有飛到多高的高度，而且他還偷到了降落傘。不幸的事情是他降落在海裏，如果沒人打撈依然會很快死去
。
而且，飛機上的人可能已經先一步開始地毯式地搜尋他了。
只是直到思維最後沈寂的那一刻，長谷川沢介都還在想——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明年，後年，大後年，我都想陪著亂步。
一如當初櫻花樹下的約定一般。
可惜世界上並沒有神明保佑，他是被日本偏遠小島上的漁民撈起來的，長谷川沢介醒來後仍有著所有的記憶——唯獨忘卻了江戶川亂步。
而他的臉盲也是從這個時候才開始有的…只是先前他不常與他人交流，也沒有人與他太過親近，所以下意識以為自己一直都看不清他人相貌。
總之，江戶川亂步發現失蹤十二年的長谷川沢介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經過十次，心裏是很生氣很生氣的。
但是，他也意識到長谷川沢介估計是失憶了。
“…怎麽辦呢？”
“社長，如果有一個人之前對你很好很好，你也很喜歡他很喜歡他，但是他因為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拋棄了你，你還會去找他嗎？”
名偵探最後還是決定向自己的監護人求救。
但福澤諭吉沈吟片刻後說道：“如果是這樣話…亂步，根據你的表述，其實你已經有想法了對嗎。”
江戶川亂步玩著手裏幾顆玻璃珠的動作一停。
過了好半晌，他才有點洩氣地說道：“對啊…我一直想找他。”
“但是，他好像忘記我了。”
名偵探又開了一瓶波子汽水，取出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藍色玻璃珠，並把它舉高到頭頂，看著它喃喃道：“怎麽辦呢？”
“怎麽樣，才能讓他再次註意到我呢？”
因為太過緊張，所以連名偵探都會有感到無法解決的難題嗎？
05·雙方共見的熾熱愛意。
但是，很不妙的事情。
江戶川亂步與長谷川沢介再次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某種信息。
翠綠的眼眸閃動著不安的情緒，他站在長谷川沢介身後，反覆地確認卻無法欺騙自己——
沢介，終於決定要自殺了。
而且，就在明天。
他好不容易在對方面前混了個眼熟，結果對方卻馬上就要消逝在這個世間！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
繼再次見到長谷川沢介以後他第一次拿出對敵人一樣嚴謹周密的態度去布這一盤局，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但江戶川亂步估算了一下，成功率慘淡得不到60%。
…大不了，他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
總之，一定不能讓沢介就這樣死掉啊…
好在神明終於聆聽到了他的聲音，因為長谷川沢介在他在甜品店裏等得實在是有些挫敗的最後一秒出現了。
並且，看著他的目光有著很明顯的不同。
江戶川亂步知道，他賭贏了。
救下他的最好辦法是什麽呢？
“讓他愛上我吧。”
我會成為此世之間他眼中唯一的希望。
長谷川沢介在慢慢愛上他，江戶川亂步看得出來，但他只知道那是一種濃烈的情感，卻不理解“愛”的概念到底是什麽。
“社長，如果有一個人對你很好很好，特別特別包容你…那……”
江戶川亂步有些惆悵地開口。
福澤諭吉咳了咳，說道：“那他可能是喜歡你吧，亂步。”
“嗯……喜歡？”江戶川亂步想了想，“他肯定喜歡我啊，當然名偵探也很喜歡他啦。”
“這種喜歡的概念是不一樣的。就像你對我，對偵探社的大家都是和對親人一樣的，但他的喜歡可能是把你當成珍寶，當成迷戀的東西。”
“…總之亂步，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因為你實在是…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都沒有半點了解這些東西的想法對吧。”
“……愛？”
江戶川亂步茫然地說。
“就是，你會想和他永遠在一起嗎？”
福澤諭吉自以為自己拋下了一個難題，想要永遠困住名偵探的人應該絕對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才對。
但江戶川亂步這次卻答得格外迅速：“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他也是。因為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還記得，那天是仲夏夜的煙火祭，他說他要再養我一年。”
“但是一年是遠遠不夠的…因為我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穿越十二級的階梯，他仿佛又站在當初的石階與長谷川沢介遙遙相望。
福澤諭吉沈默良久，終於欲言又止地說出了幾個字。
“亂步，真的沒想到你…”
“居然也是這種情根深種從一而終的人啊。”
06·最終的窺視
長谷川沢介看著坐在房間裏的江戶川亂步，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不斷滴落著鮮紅的血液，痛得幾乎窒息。
“是的，因為我愛你。”
所以所有的密碼都與你相關，所以——整個房間裏都是你的痕跡。
若非如此，至冬的寒霧中我只會被凍死在這無名之夜。
因為愛你，所以我的鮮血滾燙沸騰。
因為愛你，所以我的心臟跳動不休。
——因為愛你，我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啊。
可是，你又如何能夠理解呢？
“…很惡心對吧？因為我們明明什麽關系都沒有，甚至沒有征得你的同意，我就擅自——做出這樣過分的舉動。”
“…所以，請快離開吧。我會一個人悄悄死去，很快地。這樣子的話你就不會有一個這麽骯臟不堪的汙點了。”
長谷川沢介情緒愈發不穩定，江戶川亂步卻只是“哈？”了一聲。
“亂步大人同意了啊。”
他很自然地說道。
長谷川沢介：“？”
“沒有說不行就是可以的意思…啊，我一直都知道啊。”
江戶川亂步說。
長谷川沢介：“？？？”
長谷川沢介忽然想起來初見時他那一句漫不經心的：“…因為名偵探什麽都知道。”
所以——是真的一點都不含水分的嗎？
可是，就算他知道——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不揭穿他？
長谷川沢介張了張口，卻覺得自己似乎深陷泥潭，他鼓足了勇氣才終於問出了那句盤旋於心頭的疑問：“亂步……”
“你為什麽…”
江戶川亂步卻在他問完之前開就口了：“因為要救你啊，讓你愛上我絕對是最方便簡單又能讓你活下來的方法…”
雖然也有亂步大人的私心在就是了！
但他沒將這句話說出口。
“還有一點就是——”
“亂步大人也是一樣的啊。”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長谷川沢介瞳孔一縮，黑曜石般純粹的顏色裏撞入了那抹霸道的祖母綠。
“沢介在幹什麽，其實我全都知道哦。”
江戶川亂步很像一只狡黠的貓貓，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話語有多麽地驚世駭俗。
他們其實一樣的奇怪，兩個曾經融不進社會的人在這一秒鐘竟然達成了驚人的共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再次見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習慣了將男人每天的行程推理於心間。
但是，沢介大部分時候是不會出門的。
我坐在甜品店裏看到他匆匆路過，就知道下一秒大半是要去便利店，因為生活必需品不夠所以宅不下去了。
站在飲料櫃前面，猶豫了三分鐘。
應該會買白桃汽水。
“哐當”一聲落下，男人拿走了屬於他的白桃汽水。
直到我們接觸越來越密集之後，我對他隱形的“監視”也越來越過分。
直到社長都忍不住讓我仔細想想，收斂一點。
但是…改不掉。
可能是因為弄丟過他一次，所以一秒不看著他心裏都會很奇怪。名偵探的推理實在是太強太強，所以長谷川沢介在他眼裏其實也是沒有秘密的。
不僅沒有秘密，連未來都是被劇透的。
但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是，即使他知道男人下一秒會做出什麽動作和反應，但還是很期待。
長谷川沢介的偷窺很隱秘，但確實沒辦法瞞住他。
江戶川亂步想了很久他對這件事情似乎不是很生氣的原因，終於在某個下午恍然大悟。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啊。”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啊。
江戶川亂步的未盡之意似乎就是這樣。
因為我沒辦法不看著你，所以你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看著我…只是我們都在以自己偏執的方式延續這種愛意罷了。
江戶川亂步總是很任性，總是需要人寵著的大孩子，很難讓人想到他居然也會有寵著別人的那一天。
長谷川沢介顫抖著抱住他，按著他的肩膀很小心謹慎地說：“我真的，真的很愛你哦。”
“亂步大人知道！…其實我也是啦。”
那一刻長谷川沢介幾乎是喜極而泣，他宛如捧住稀世珍寶般捧住江戶川亂步的臉，小貓的皮膚細膩，江戶川亂步看著他，直白地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
“要親我嗎？”
“嗯，很想…”
“可以親哦，但不能讓亂步大人覺得不舒服。”
下一秒，長谷川沢介直接按住了他的頭。
唇齒交接。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江戶川亂步十四歲的時候他們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流浪的兩只小貓在夜間取暖，但此刻，他們如此親密無間。
一份半鐘，江戶川亂步忽然伸手推了推他，掙紮的動作幅度大了起來：“等等！沢介，我、亂步大人沒辦法呼吸了——”
長谷川沢介慢慢地放開他，黑沈的眼裏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盎然情緒。
“謝謝你，亂步…”
“謝謝你，謝謝你…”他低著頭，哽咽著，“你一直都在救我，謝謝……”
“而我好像，什麽都給不了你……”
“不。”
名偵探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巴，話語飄渺如碎片，似乎隨時都會消散於未名風中。
他說：“沢介，你可以給我一個家。”
長谷川沢介曾經認為自己無法給出的許諾，終於在十二年後劃上了句號。
終-
震耳欲聾的暮鼓聲從遠方傳來，長谷川沢介以為他是第一次來這種煙火祭，江戶川亂步卻知道這是第二次了。
“…人好多，雖然不是很喜歡，但是還是很想陪你呢。”
江戶川亂步似乎有些沈默，不太開心但還是拉著他走了。
他們繞了一圈，最後逛到了一棵櫻花樹下。
江戶川亂步去拿無字牌，長谷川沢介在原地等他。但是他忽然註意到櫻花樹下兩個斑駁，陳舊，被一條褪色的紅色絲帶綁住的無字牌。
一個隱約能看出來上面的字：“明年還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至於另一個……
長谷川沢介看完，然後放下牌子。
“……”
江戶川亂步回來時順口抱怨了一句人好多，看著長谷川沢介的神情名偵探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但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把手裏的無字牌遞給長谷川沢介。
“諾，填吧。”
你的願望，會是什麽呢？
兩個人看起來都很平靜，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長谷川沢介寫完之後便看向江戶川亂步，貓咪偵探擡了擡頭，直接把自己的牌面翻開：“以後每一年都要和沢介在一起哦。”
“…哈。”
長谷川沢介輕聲笑了笑。
他把兩個人的牌綁起來，掛在樹上，風的推動下牌面撞擊宛如鈴鐺叮叮作響。
江戶川亂步仰頭，正好看到了那蒼勁有力的字跡上，寫著：
“以後每一年都想養亂步大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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