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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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九卻俶爾笑了:“別把我想得那麽好,其實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我幫你,其實也是在幫我自己,你活著,我才不會死。”

南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目光中滿是執拗。

封九卻不再多說什麽,從芥子袋中取出無相花來,同青龍立了一個交易的血契。

無相花生得很漂亮,就好像是夜深露重,染了月光色的琉璃,沾了片片霜花,成了這麽一副只眷戀一縷清風的模樣。

但是青龍不喜歡。

他厭惡這種蒙昧的高潔。

於是這朵無相花便在他的手中化為了熒光點點。

這點異彩落在封九眼中,好像被時光拉扯得詭譎扭曲。

事情好像在一瞬間便回到了原地。

就是那一個瞬息的工夫,封九拉了寄松散人一把,指尖正扣在他脈門,以確認寄松散人無恙。而與此同時,南翼涅槃聲起,便徑直攔在了青龍面前。

青龍也不懼他,足下一點,便如風中鴻羽。

然而封九卻沒動,他兀自站在一旁,竟是同寄松散人聊起了南華狀況來。

寄松散人覺得有些不對。

“青龍不過一道化身而已,又不是真身前來,死不死的都是一樣的。”封九笑道:“她心裏有氣,讓她發洩一下也好。”

這話聽得寄松散人頗有些別扭。

親昵歸親昵,擱在這般袖手旁觀的做法上,總覺得多了些莫名的嫌隙出來。

“又瞎操心什麽呢?”封九哪能看不懂寄松散人的心思,他正眼睛不錯一下地盯著南翼,敷衍地勸道:“你徒弟我心裏有數的。”

寄松散人瞥了他一眼,覺得他心裏未必就真的心如明鏡,但這話他沒說。封九心裏有事,這事情盤絲成繭一般把他纏地喘不過氣來。

但是寄松散人更明白自己幫不上忙。

封九轉而笑道:“我送你回南華。”

寄松散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錯目看了一眼那邊纏鬥未止,覺得封九也許是有話要說。

封九尋到的那一處小屋山清水秀,聚靈引氣。寄松散人遠遠回頭看一眼,實在是驚嘆於此地毓秀:“你從哪找來的這麽好的地方?”

“您也覺得這地方好?”封九頗為滿意地伸手一指,和寄松散人畫起了餅:“這片山頭現下都是我的了,將來啊,我就在這建一處山莊,沒事就來躲躲清閑,還能做個婚房。”

他說道最後,越想心裏便越美滋滋,字裏話間便是露著喜色。

寄松散人也是年歲大了,這心態也越發老態龍鐘起來。他聽封九展望了半晌將來,縱然知道話裏有水分,也難免心裏歡喜。

只可惜封九這個不孝徒,總不讓人省心,果不其然,下一句,他說:“這麽算下來,鄭青同顏緋兩人離開,也許時間好事也說不定。”

寄松散人聽見鄭青的名字,心裏便是咯噔一下:“和鄭青又有什麽關聯?”

封九難得有點不知道從何開口,他糾結了一下,說:“這個,說來話長。”

這內中關聯還要追溯到蓬萊仙境去。

“那時候聶堯身死,青龍天罰落,我便知道奈何不了他。”封九解釋道:“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感知大道之音。”

寄松散人沖他擺擺手,自己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裏準備才問:“你聽到什麽了?”

“無相花獻祭,五行歸正途。”封九說完,自己先洩了氣,看著有些喪氣:“天劫消魔,我便能飛升。”

“可現在唯一一朵無相花是顏緋。”

寄松散人聽完了,整個人都有點楞怔,好像一瞬間便喪失了思考能力。然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封九的後方去。

封九轉頭看過去,竟是南翼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南翼明白天道的意思。

青龍入世墮魔生惡相,這本就是違背了天道。後來南翼為此入世,南朱雀的火光染上了封九的命星,便連帶著封九入了局。

現在是到了要撥亂反正的時候了。

惡相本不該生,便於世間除名。

鎮守南七宿的,便仍舊鎮守南七宿。

身具天訓之眼的,便該回到正途,順理成章地飛升成仙。

無相花為魔而生,便也該為除魔而死。

很周到。

但是……沒有了顏緋,鄭青要怎麽辦?

顏緋沒了,自然就會有下一朵無相花在時間誕生,在歲月洗滌中誕生靈智,化形,也許會和顏緋有殊無二致的容顏,但是……那還是顏緋嗎?

誰又能將這百年的光陰逆流?

誰又能將人心也一並歸於曾經?

天道無情,身具其中的人便多了悲情。

其中的是非曲折,得失悲歡,誰又能衡量?

青龍說恨,封九也說恨,南翼直到此時才能理解一二。

南翼很想說點什麽,她覺得封九此時是需要她說些什麽的,可她張了張嘴,心中盡是些不成語調的碎片,一字一詞,像是卷在浪濤中的細沙,細密地鋪在河底,不成氣候。

然而沒等到她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有一道傳訊打破了此處沈默。

出人意料的,竟是安君越找封九回去。

“常氏?我什麽時候和常氏有交情了?”封九想了半晌,滿臉寫滿了疑惑:“我跟常衡也不熟啊。”

然後封九求助的目光就落到了寄松散人身上,後者險些跳起來:“你自己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然後他補充道:“我也就記得你之前打過常衡一次。”

封九:“……”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登時有些心虛的模樣。

那時候宗門大比,他借機揍了常衡一頓,悄摸摸給他下了一個咒。也不是什麽傷人的東西,就好像是一個契約,不過是擔心他下山的時候常衡接著為難他常青峰的人而已。

那時候花湘還問他哪來的底氣,封九賣了個關子沒說。現在想想還真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

南翼好奇道:“你除了揍了他一次,還有別的?”

“有。”封九皺著臉:“但這不能怪我。”

然後封九拉了南翼,撒嬌道:“你跟我一塊唄。”

寄松散人冷眼瞧著他大徒弟散德行,點了點頭,覺得這才是他看習慣了的模樣。

常氏其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甚至看上去還有點感恩戴德的誠懇,看得封九莫名警惕。

無事獻殷勤……

常氏此時當家的是常衡的父親。

常掌門待人客客氣氣,對封九道:“實不相瞞,此時到訪,實在是有事相求。”

封九遞了個眼神給南翼,心說“我就知道”。

然後他看見了人事不省的常衡。

安君越傳音解釋道:“常掌門三個兒子,長子資質平平,次子也在兩儀秘境一行中折了,剩下一個常衡,也是一樣,只是……”安君越說著,頗為無奈的看了封九一眼:“你先前一個咒印,反倒是讓他因禍得福,撿了一線生機回來。”

常氏眼見著取代聶氏,誰知卻落得個青黃不接的局面,這不是糟心嗎。也難怪常掌門對著封九態度低得出奇。

但是封九非常苦惱:“我能有什麽辦法?”

安君越兩手一攤,說:“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想辦法的。”

簡直是十足的無情。

奪舍常衡的魔修被一道靈力禁錮在常衡的識海之中,這便是常衡人事不省的原因。

而在常衡識海之中,還有一道微弱的靈光。封九那一道咒印,竟然成了常衡神識危機之下的避難所。

也就是眼下常衡的一線生機所在了。

“常掌門,我說句不好聽的。”封九猶豫了一下,誠懇道:“這道咒印,只不過是我一時激憤之舉,說起來還有點上不得臺面,能有幸在此時救得令公子一命實屬巧合,您找我來,我也只能是束手無策。”

常掌門聽完就急了:“封小友就別謙虛了,封氏當年醫道翹首,獨門的魂火修煉法更是後無來者,怎麽能說束手無策呢?”

莫說封九,就連南翼都忍不住側目。

離火九重向來是封氏秘而不宣的東西,外人縱然知道一二,也不知其中究竟是怎麽回事。常掌門怎麽能知道的這麽清楚,甚至神通廣大到能知道封九已經修煉成功。

封九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麽魂火修煉法?魂火也是能修煉的東西嗎?”

他這話一出,常掌門就知道自己關心則亂,說錯話了。他放低了姿態,懇請道:“只要能救小衡,但凡力所能及,封小友盡管開口便是。”

言罷像是生怕封九信不過,局促地補充道:“可立契為證。”

封九這才正眼打量他一眼。

一門當家人,能做出這種承諾,實在是不得不讓人重新審視此事。

“常掌門這又是何苦?”封九苦笑道:“您這般為難我,去求一求那位不是更簡單?”

常掌門當即臉色便是一變,俶爾沒了聲音。

南翼一時有些不明便封九葫蘆裏在賣什麽藥,但眼見著常掌門神情,似乎是相當忌憚的模樣。略一琢磨,登時皺起了眉。

封九卻適時拉著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說什麽。

而後封九問:“我想來想去,令公子這般的狀況,我也實在是毫無頭緒,所以還請常掌門能詳細告知,那位究竟都說了些什麽,讓常掌門這般舍近求遠,也要來找我幫這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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