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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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翼驚駭於封九的神通廣大,但殊不知,封九這次純粹就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好像容靖君會想到尋聶堯合作一樣,青龍孤身一人,豈不是比容靖更加需要一方勢力襄助?那麽既然他同聶氏不可能合作,那麽最有可能的便是常年屈居聶氏之下的常氏一門了。

更何況,當時在蓬萊仙境,常氏怎麽能那麽果決地站隊幫了封九呢?

但是眼下看著常掌門的臉色,倒像是真有其事。

於是封九底氣越發足了。

南翼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一言難盡地直視著封九的眉眼,頭一次覺得封九身上還是有點天運在身的。

常掌門的臉色幾變,他在封九追問的目光中下意識退了幾步,撞到了一邊的椅子上,而後他伸手扶著椅背,緩緩坐了下去。

封九還要加籌加碼:“常掌門也不用這麽緊張,我同那位也打過交道,這點事情,他既然是指點你來了,就不會在意這點。”

這話想來也沒錯。

常掌門自己也想不明白,憑著青龍那樣的身份,普天之下有什麽是做不到的,怎麽就除了封九不行了?

常掌門說:“鬼修此術,脫胎於百魂千煉之術,形肖奪舍,但比之奪舍還是更高明的,不易發現也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鬼修入體便吞噬修者魂魄,時間久了,便也就盡數煉化了,強化鬼修魂魄之餘,也能全然控制修者軀體。只是……驅除不易,青龍大人說,衡兒如今狀況,魂魄不全,一半於咒印中避難,一半已被鬼修吞噬,需要精通魂靈之力的人,才能在驅鬼修的同時,保全衡兒殘魂。”

這般一說,封九便是了然。

寄松有些不放心,魂魄上的事情,一分一毫都是錯不得的,況且此等狀況也無前例可考,一個不甚,豈不是平白結了常氏一個仇怨。

老頭手心都是冷汗,整個人都是坐立不安。

封九很有點無奈:“師父啊,年紀大了能不能少操點心,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懂嗎?”

寄松沖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要不我來吧。”南翼說:“封九魂火修煉初成,而我手上牽魂絲可比魂火要穩妥得多。”

封九臉上笑容微斂:“你沒發現,青龍特別希望你用牽魂絲嗎?”

南翼發現了,但是她其實並不在乎。

牽魂絲這種東西,說起來也不傷筋動骨,但他依憑的其實是四象神胎與生俱來的神性。來自洪荒,誕生於天地鴻蒙,一脈相承的神性。

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關乎著四象性命的關鍵。

封九不知道牽魂絲具體是如何成型,但不妨礙他猜得到這是關乎修為關乎性命的東西。封九混不吝道:“別說是我沒把握,就是死上十個個常衡,我也不會讓你用。”

南翼看著封九的眼神中都寫滿了嘆息。

“我會做如今這樣的選擇,只是因為這世上還有我在乎的人而已。”封九臉一別,說:“若是我師父他們都不在了,指不定我就是下一個惡相。”

又來了。

始終令南翼想不明白的就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封九就開始致力於從各個角度證明自己不是個好人。

也不知道是犯點什麽病。

於是南翼沒理他,徑直忽略後一句,點頭道:“成,你來。不過小心一點,百魂千煉術就是專精魂魄煉化,很可能有針對神識的攻擊手段。”

封九當時給常衡下的咒,名叫九鼎。說來不是什麽正經的法門,不過是封九少時學陣法時,自己把幾個陣法大雜燴一般混出來的東西。

時間遙遠,封九自己也記不清楚當時到底都在裏面加了點什麽,導致他現在看著常衡識海中散發著微光的咒印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我當年可真是個天才。

封九倍感棘手之餘洋洋得意地想道。

他的神識方才一接觸到咒印,就聽到常衡的聲音,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般竭嘶底裏。險些沒把封九震聾了,好像夏季的知了沒完沒了,可把封大爺煩死了。

封九覺得這可真是世事無常,當初常衡見到他還是白眼一翻,扭頭就走,誰知道一朝竟然還能聽見常衡真情實感地叫上一聲哥。

封九有點上癮:“來,你再叫一聲。”

生死面前,常衡毫無猶豫:“哥,封大哥,救命。”

“沒問題沒問題。”封九心滿意足:“你等我研究一下。”

常衡:“……”

就像寄松散人說的,沒有前例經驗可循的事情,成功基本靠運氣。

封九頗為樂觀:“雖然我很認同我師父的說法,覺得這件事情成功與否多半要靠運氣。我這個人吧,命不怎麽好,但運氣這種事情,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還是很不錯的。”

常衡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讚同好還是反駁好。

然後他糾結半晌,能屈能伸地捏著鼻子認了,安慰自己道:“人生滄海一粟,說的也沒錯。”

封九就像是入定一般,再無聲響。常掌門幾度想開口問上一兩句,都讓南翼冷如冰霜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南朱雀不會多待見常家,這是可以想見的,畢竟南朱雀入世,就是為了常氏奉為上賓的青龍惡相。

“你和青龍定了契約?”南翼問完,嗤笑一聲:“還是主仆契約。”

常掌門臉色一紅,訕訕地應了一聲。大家族屹立多年,總有自己的傲骨,常掌門做出這樣的選擇,就算追隨的是青龍,也只能是個惹人詬病的下場。

但是常氏還是這樣做了。

南翼也想不明白,問:“為什麽?”

“常氏……小輩資質是一代不如一代,就算是常衡,若是沒有常氏的名頭,也是不可能拜入南華掌門門下的。”常掌門嘆息道:“丹藥奇珍澆灌出來的修為,總有後繼無力的時候,那位大人出現了。像聶氏一樣代代卓絕的天資,哪個世家不眼紅呢?何況是我常氏這般狀況。”

南翼聽完了,半點感觸也沒有,接著問:“青龍讓你來找封九,是想做什麽?”

久未得到回應,南翼問:“你是不知道,不敢說,還是說不出?”

而後她瞧著常掌門的臉色,漫不經心地移開了目光。

青龍這件事情做的實在是很奇怪,這個人的脾性顯然已經大改,他想救,那大可直接救了。不想救,這一條認命擱在他眼裏也實在是不算什麽,但是他偏偏要大費周章地來讓人來尋封九,這就有點奇怪了。

就像封九說得,青龍的確是有些希望南翼能用牽魂絲的意思,但這應當不是主要原因,畢竟常衡這個人,同南翼實在是沒什麽關系,南翼不救,也是正常。

但青龍還是這般做了,那麽想必牽魂絲就不會是主要原因了。

那麽……拖住封九會發生什麽?

“唉,我可真是一個善良的人。”封九牽動魂火,密密匝匝將常衡識海中的鬼修魂魄,正在拿自身神識同那鬼修近身肉搏,他說:“明知道你們要恩將仇報,我居然還這麽盡心盡力。”

常衡不明所以,他現在就是一縷殘魂,面對著封九同那鬼修魂魄鬥法時四散的魂靈,本能地瑟瑟發抖,哪還有餘力思考。

封九聽見他聲音都在顫抖,登時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吧,出息呢?”

“我出息大著呢。”常衡嘴硬一句,居然還對封九那一句‘恩將仇報’耿耿於懷:“你說什麽恩將仇報?”

提起這個封九臉色就有點不大好看:“一會自己問你爹去。”

然後他想來,似乎有點氣不過,補充道:“你說你們常家,你欺負我四師弟,你們家欺負我小師弟,現在我還得冒著被你家追殺的風險救你。我常青峰欠你們的啊?”

常衡委委屈屈地道歉:“我知道錯了。”

封九還真不是興師問罪,他同常衡說這些,純粹就是心裏沒底,面對著那不知道吞噬煉化多少魂魄的鬼修覺得壓力有點大。

大不了老子就撤。

封九自暴自棄地想。

反正常氏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還能怕了他不成。

然後封九瞅著對面長著一張同常衡一般無二的臉的鬼修,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又覺得掉頭就跑有點丟人。

然後封九一個暴起,竟然生生將那鬼修撂了個跟頭。

“當時能揍你,現在也一樣能揍你。”

誰知封九沒動靜,悲回風倒是冒出頭來了。

悲回風是封九的本命靈刀,他作為悲回風的刀靈,在封九這還是很有些地位的,他露面,話不多說,先將一支傳訊玉簡給了南翼。

那是封九的傳訊玉簡,正在接二連三地亮起。悲回風解了上頭的禁制,南翼瞥了一眼,見上面消息大同小異,都是封九五湖四海的朋友們問候他的。語氣一個個都頗有些焦急,好像封九這個人已經命懸一線,眼見就要撒手人寰一般。

“接二連三的,看樣子消息傳得很快。”悲回風說。

南翼面色沈重:“有鄭青的消息嗎?”

“暫時還沒有。”悲回風的態度也不算樂觀:“但他很可能已經聽到風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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