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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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一個普通的灑掃弟子,就算有點修為也高不到哪裏去,就算是出其不意,能這麽幹脆利落地解決三人也是少見。

花湘道:“她是負責打掃內院的,日日在跟前走動,就算我看不出來,沒理由師父也看不出來啊。”

“謹慎起見,還是先把她的東西什麽的都盤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麽遮掩氣息的東西一類的。”封九懶洋洋靠在南翼肩上,說著說著打了個哈欠:“好困啊。”

南翼以為他又在撒嬌賣乖,本沒打算理會,誰知一側目就見封九似乎困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的樣子,目光都困倦得有些呆滯。這不大對勁,南翼抓住他的手探了下脈,也不曾覺察出什麽異樣來,就聽封九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累。”說著說著身體軟踏踏地就往下滑。

南翼忙不疊伸手接住,就見封九已經睡著了。

安君越也覺出些也覺出些不對來,但有什麽電光火石間他沒來得及抓住,只好先道:“先帶他回常青峰吧,這裏我來解決。”

寄松散人正揣個手,坐在院子裏給一眾半大孩子講故事呢,正吹到他當年煉出天級丹藥被奉為第一丹師那段,就被南翼一手拎走了。老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放到了封九跟前。南翼問:“他突然就睡過去了,是怎麽回事?”

寄松散人關於養老的教訓在嘴裏打了個轉,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趕鴨子上架診病去了,他瞄一眼姑娘冷若冰霜的臉色,決定把這個賬照例記載大徒弟身上。

“沒毛病啊。”寄松散人說,老頭左看看右看看,什麽問題都沒有,頓時對這一奇異的現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他趁南翼反應不及,飛快地把封九搖醒了。

封九費勁巴拉地把眼睛睜開條縫,瞅見了寄松散人,二話不說翻個身接著睡,留給寄松散人一個充滿嫌棄的後腦勺。

寄松散人再想動手,就讓南翼攔住了。

“那個什麽……”寄松散人說:“我去看看他今天的藥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說完便溜之大吉。

寄松散人原本只是說說而已,讓人去找藥渣也不過是敷衍了事,誰知道問題還真出在這了。季寧慌慌張張端著個藥罐子來找他的時候,寄松散人還有點恍惚。

“大師兄今天下午的藥,多了一錢的尋夢草。”

尋夢草不是什麽名貴的藥草,香氣可以安神助眠,入藥則多為輔,以便提升其他藥材的藥效。顯然,這多出來的一錢尋夢草,便是讓封九睡這一覺的元兇了。

寄松有些心事重重,藥方是他開的,藥是常青峰的弟子煎好了給封九端過去的,都是自己親手撿回來養大的孩子,若是一時馬虎大意便罷了,若是當真存了別的心思,那就有些傷人了。

寄松沒聲張,等到封九睡醒了,他把事情告訴了封九。封九沈默了一下,道:“交給安君越吧,讓他一並查了。”

寄松還有些猶豫:“許是誰粗心了也說不定。”

封九忽然擡頭看了南翼一眼,道:“沒那麽巧。昨晚觀月峰剛出了事,偏生昨天的藥出了問題,我沒多呆,連帶著南翼也沒細看,倘若觀月峰的事情真的有什麽內情,連邀月長老都看不出來,那麽南翼一走,也就沒人看得出了。從我這下手,反而是最保險的法子。”

封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只是很理智地在和寄松散人分析情況,寄松聽完未置一詞,一手扶上封九的肩,他盯著封九的眼睛沈默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你啊……”

然後老頭晃晃悠悠走了出去,朝著主峰去了。

南翼看著寄松的背影,說:“他似乎更希望你能不聲張?”

“其實老頭心裏明白得很。”封九伸了個懶腰,他睡了整整一天,覺得骨頭縫裏都透著乏力:“我師父當年也是很雷厲風行的,只不過年紀大了,心軟了,都是自己撿回來的孩子,不願相信也是正常的。”

南翼不是很能理解這樣的感情:“但這樣並不能改變什麽。”

封九笑道:“是不能,不過是下意識想逃避罷了。若是都像你這樣想,其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南翼去看過了觀月峰上那個魔修的屍體,然而一無所獲:“時間太久了,身上魔氣都已經消散大半了,看不出什麽異常。”

安君越索性大手筆,將整個南華山戒嚴,上上下下排查了一遍,結果也是不盡如人意。看上去,當日觀月峰一事倒真像是一是走火入魔失手傷人了。

然而常青峰上,那日給封九煎藥的小弟子卻不見了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安君越肯定道:“這件事沒這麽簡單。”

“的確,”封九說。常青峰的那個小弟子他記得,前幾年被寄松散人帶回南華的,來的時候也就七八歲的年紀,家裏遭了水災,打算拿一個孩子換些口糧的時候讓寄松散人碰見了,便把那孩子帶走了。封九印象裏,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也活潑開朗,很討寄松散人的喜歡。

這也難怪老頭這兩日悶悶不樂了。

原本多一錢尋夢草這樣的事算不得什麽大事,說是一時疏忽也沒人能怪他什麽,偏生這邊安君越要清查山中弟子,那邊人就沒了影,實在是讓人想不多想都難。

封九一邊琢磨著此事蹊蹺,一邊思考著怎麽哄一哄寄松散人,這兩天老頭整日沈著一張臉,窩裏那幫小屁孩飯都不敢多吃了。

簡直愁人。

然而更愁人的還在後頭。

鄭青回來了,卻不上山,給封九傳了信說他在山下某個客棧裏落腳,有事找他。封九看完了信只覺得便宜師弟果然都很不靠譜,處處都要給他添堵。

最後是南翼指著他手裏的信道:“信紙上有妖氣。”

封九:“……”

封九嘴上把鄭青念了個狗血臨頭,還是很老實地下山去了。

鄭青的青梅竹馬叫顏緋,就住在他家隔壁,父親是村子裏唯一一個讀書人,身上還有個舉人的功名,辦了個私塾,遠近都把孩子送來這裏念書,家境算不得多富裕,也算條件不差。家裏就顏緋這麽一個女兒,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故而顏緋打小,就是村子裏最俊俏的那個小姑娘。

鄭青小時候熊,就喜歡跟在顏緋屁股後頭轉,就連拜寄松散人為師,都得先和顏緋約好了等他回來娶,可見是親事從娃娃抓起,很有遠慮了。

然而鄭青這次回去,再見到顏緋,卻察覺到顏緋身上的妖氣。

封九來到客棧,見和鄭青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姑娘。穿一身樣式簡單的襦裙,發上也只樸素地簪了一只銀釵。可依然擋不住姑娘的清麗可人。這姑娘生了一張討喜的鵝蛋臉,眼睛輪廓也有些圓,也許一眼瞧上去不大驚艷,但漂亮得很溫和。她擡起水亮亮的眸子看人的時候,仿佛藏著淺淡的笑意,瞧上去便覺得是個充滿蓬勃生命力的姑娘。

只可惜身上妖氣有些重。

“顏緋不是壞人,她本體是一株月曇花,當年顏先生救過她,她為了報恩,頂了顏家早夭的女兒,”鄭青解釋道:“但顏緋再留下來妖氣會影響到顏先生他們,我就把她帶走了。”

“然後呢。”封九冷漠地問道:“你叫我來是幹嘛?”

鄭青:“當然是解決問題的。”

“……”封九扶額:“簡單啊,送歸深山,哪來的回哪去,花妖一族向來與世無爭,也出不了什麽事。”

這麽簡單還叫你來幹嘛?鄭青怒視他。

南翼打量了一眼顏緋,知道這小妖說的確實是實話,她修行年份算不得長,手上也幹幹凈凈的。她推了推封九:“別逗他了。”

封九正色道:“你想好了?”

鄭青被他這難得的正經語氣驚得一楞,一句“想好什麽”便脫口而出,然後他反應過來封九指的是什麽,回身拉了顏緋的手,鄭重道:“我想好了,既然從小喜歡的就是她,沒有理由因為她是妖就不再喜歡了。”

封九對這一狀況顯然接受度良好,他點點頭,說:“成,只要你們倆別後悔,剩下的事情我給你解決。”

鄭青顯得很是驚喜。

但凡是人,都多少有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鄭青帶走顏緋的時候就想通了,有什麽非議反對兩個人一起面對,大不了找個山清水秀的老林子一窩,左右也沒人有這閑工夫一直追著不放,就算陰差陽錯這也是段緣分,他說了要娶顏緋,就是要娶。

只是他沒想到封九接受度如此高。

南翼倒是不怎麽詫異,畢竟看封九和應琛夫婦相交甚好的模樣,只要顏緋沒做過什麽惡,他應當沒有理由反對。

“你打算怎麽解決?”南翼問。

“回頭我找找有什麽能遮掩妖氣的東西吧。”封九道:“找到了就讓她跟著一起上山,回頭以我的名義記個名,留在南華,就算有什麽事也好解決一些。”

鄭青很是無語:“你是我師兄,記在你名下不久亂了輩了嗎?”

封九聞言一挑眉,頗有興味地看著鄭青:“那要不,你也記我名下,算你親傳。”

鄭青拒絕地非常幹脆:“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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