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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娘子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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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丹水邊,永安村。

這裏的村民靠著丹水,靠種田鋤地,打魚擺渡為生,不算富饒卻也安寧,只因丁家出了個皇後娘娘,沾親帶故不少,村子也比以往興盛,因為每年都會有大批禁軍開入村子,引得鄰村臨鎮不少人圍觀。

院子裏。

丁老頭兒一邊揚著耙子堆攢稻草,一邊與老伴兒閑聊:“老婆子,咱閨女咋又回來了?”

“咋?”丁老太太則在屋檐下織著毛線,瞥了他一眼道,“閨女想家了回來看看怎麽地,不許啊?”

“不是,看閨女不像是想咱倆了。”

“回來就行,你的嘴還閑不住了。”

老兩口兒正拌著嘴,一個玉面華冠,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帶著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推開竹籬門進了院落,一見二老便拱手道:“小婿拜見岳父岳母。”

丁老太太道:“阿夜呀,你怎麽又和鈴兒吵架了?”

男子抿了抿嘴唇,道:“聆兒她,又思念三三了……”

丁老太太卻拉過那姑娘道:“玲瓏,來坐。”

姑娘瞧了眼中年男子,這才坐下。

“唉,傻丫頭還看不開呢,”丁老頭兒捋了捋那花白胡子,用那灰耙指了指屋內,“阿夜,你去勸勸她吧,老這麽跑也不是事兒。”

“哎,您放心,玲瓏,你陪陪外公外婆。”男子閃身進了屋子,便有幾個武官模樣的隨從緊跟著進了院子,丁老頭兒像沒瞧見一樣,沖著老伴兒道:“你看看,又麻煩阿夜了。”

“人家小兩口兒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你碎嘴多。”

“不是,俺是想著老讓皇上這麽跑,又失體面。”

“人家皇上自己都沒覺著什麽,用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老兩口兒拌嘴,還不忘對那外孫女兒噓寒問暖,聊得火熱。

一旁侍立的武官話也沒得說,玉鈐衛大將軍唐直心裏直嘆氣,唉,也就你們丁家這三位敢這麽和皇上說話了。

不錯,那中年男子便是當今聖上白昭夜,而這姑娘便是晴陽公主殿下白玲瓏。

屋內。

“鈴兒,跟朕回去吧?”皇帝白昭夜正賠著笑臉,勸說著認真織布的皇後娘娘。

“哼!”丁鈴一扭頭,撅著嘴繼續織布,雖是吃了個閉門羹,但好歹人有反應,這就有門兒,白昭夜繞著織布機跑了一圈,繼續賠著笑臉:“你要不回去,朕就陪你住在這裏。”

丁鈴停了停手,啐了一口道:“你現在可是九五至尊,賴在我家是成何體統?”

白昭夜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認認真真瞧著丁鈴道:“九五至尊也不如吾妻一人。”

“呸,老夫老妻的,凈說這些膩膩歪歪的話。”

“由心而發,怎稱膩歪,”白昭夜見成功讓她笑了出來,開心道,“回去吧,你看你,手都磨出細繭子了。”

丁鈴卻抓住話柄道:“陛下既然嫌棄臣妾粗鄙,那陛下還是自己回去吧。”

“胡說,朕怎麽會嫌棄你?朕是心疼你啊,鈴兒。”

“陛下既然心疼臣妾,為何不願幫臣妾找回兒子,”丁鈴一推織機,淚眼婆娑道,“臣妾……臣妾只有那一個兒子……”

當年三皇子出世時,丁鈴還是晉王妃,一時難產,幾乎要了性命,後來母子雖得以保全,丁鈴卻再不能生育,哪知晉王府一把大火,連唯一的兒子也與她分離。

她同陛下鬧了二十年,每一次陛下都是好言相勸,她心中雖怨,可終究恨不起來,畢竟眼前的阿夜,卻始終是她最愛之人。

白昭夜攬她入懷,柔聲道:“鈴兒,你放心,若三三沒死,我答應你一定將他尋回,這次絕不騙你,我回去便下旨給顧懷英。”

“陛下,臣妾……又任性了……”

“老夫老妻的,說什麽傻話,你任性,我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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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又跟人動手了?”

送走了李攸之,正趕上唐寫意回來,瞧她胳膊上還有劃痕,苦笑一聲,從架子上取下一只瓷瓶,裏面的上等白藥就是為她準備的。

大人上藥很仔細,用那上等的藥棉仔細擦拭著傷口,輕車熟路,這個詞應該沒錯,兩年來大人已經這樣為自己上藥多次了,溫暖的不止肌膚,還有心靈,唐寫意嘴唇微啟:“多謝大人。”

“謝我什麽,替你討了這份危險差事?”顧懷英抿了抿嘴,用棉紗敷住傷口,“可要小心,留下傷疤就不好看了,龍環和虎並也是,就不能看著你一些嗎?”

唐寫意道:“其實也怨不得他們,都是一個不開眼的備身校尉找死。”

“都是梁涼那廝吧?”顧懷英接過話茬道,“就知道他不能容人,還以為你能教訓他一番呢。”

“教訓了,”唐寫意道,“這廝對大人不敬,自是要狠狠教訓一頓。”

“是呢,你越來越厲害了,”顧懷英微微一笑道,“那這玉鈐衛的生活,你可還習慣?”

“都是舞刀弄槍的,又有何不習慣,不過有龍環,虎並,周毅在,可比以前單槍匹馬的日子好過得多,”言及至此,唐寫意輕輕吐出口氣道,“這一切都拜大人所賜,屬下願為大人赴湯蹈火,便是千刀萬剮,也在所不辭。”

恩情,便是如此嗎?能讓人視性命於不顧,日行一善,果然收獲滿滿,顧懷英默然不語,剪下那棉紗,替唐寫意纏好傷口,剛剛事了,門外便有管家顧安風風火火進來,道:“大人,皇,皇上來了!”

顧懷英仿佛意料之中,悠悠然道:“得,這下我便要立於眾官的風口浪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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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參見陛下,娘娘,吾皇萬歲……”

顧懷英剛剛半跪下去便被白昭夜止住道:“不必,顧卿請起,朕這次接皇後回宮,路過而已,不過要說的東西卻是茲事體大,朕還是親自傳旨吧。”

顧懷英頷首低眉道:“陛下請說。”

“還是那個朕下了無數次的旨意。”

尋找三皇子,就這麽一道簡簡單單的旨意,竟拖了二十年,陛下剛剛繼位時,帝位不穩,為了穩固內政,不得不依靠相國宋家,封宋貴妃之子為太子,七八年後終於平定內亂無數,國家平穩。

可這七八年朝政漸漸掌握於宋家之手,相國宋暉飛揚跋扈,權傾朝野,白昭夜無奈,只得又扶持顧家,又廢了七八年時間,終於熬死了宋暉,壓制了宋家的勢力,皇權這才漸漸回歸白昭夜。

又花了幾年,白昭夜終於成了東夏說話擲地有聲,至高無上的皇帝。這一天他等的太久,壓抑的時間太長。

一切交代清楚,丁鈴又殷勤囑咐道:“顧大人,三三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找到他呀。”

“娘娘放心,臣一定竭盡全力。”

要走之際,白昭夜瞧了瞧一旁侍立的唐寫意,好奇道:“你便是顧卿舉薦的檢校玉鈐衛中郎將?”

猛見皇帝問起自己,唐寫意抱拳道:“微臣便是。”

“昨日你侍立殿外,朕沒瞧見,如今看來,顧卿所言不虛,是個將才,”白昭夜撚了撚手指道,“無父無母,真是可惜,幾歲了?”

“回陛下,二十有二。”

“二十有二,還未婚嫁,”白昭夜沈吟道,“我東夏的女將軍,也絕不可匹配尋常男子,唐將軍,你進來。”

唐寫意心中一凜,怎麽著,這皇帝想把自己許配給唐大將軍?不可能啊,唐將軍都快六十歲了,哪還有那心思,唐寫意擡頭瞧了眼顧懷英,只見他面不改色,似是毫無波動,大人就是這樣,隨時隨地都是如此冷靜。

顧懷英與唐直乃是忘年之交,唐直來新顧府拜訪時也常常與唐寫意交流,對她甚是喜愛,一直認為她是個可塑之才。唐直將軍雖然眉須半白,依舊威風凜凜,白昭夜道:“唐將軍,朕聽說你如今依舊無兒無女?”

唐直不知陛下有何打算,如實答道:“承蒙陛下掛念,可惜拙荊不育,末將卻答應過她絕不納妾,因此只怕……”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白昭夜指了指唐寫意道,“這位唐中郎將,二十有二,無父無母,你二人又都姓唐,朕有意搭橋,讓她做你義女如何?”

“這……”唐直與唐寫意對視一眼,不知要說些什麽,丁鈴道:“猶豫什麽?唐大將軍撿了個出色的閨女,每月都有愛女省親,三節兩壽也有姑娘相伴,亦得祝福,可享齊人之福,有什麽不好。而唐姑娘……”

唐直曾是白昭夜戰場上的上司,與白昭夜乃是換過命的交情,相信陛下不會害自己,而皇後乃是浣紗女出身,溫柔善良,更是沒什麽問題,自然答應。

見唐寫意還有些猶豫,丁鈴湊過去,在她耳邊輕語幾句,只瞧唐寫意那少變的面容似三月冰雪化了一化,應該是被說動。

顧懷英踏前兩步道:“謝陛下隆恩。”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沒什麽說的,有皇帝皇後在旁,這可比拜關公還管用,三拜九叩,唐寫意也算是入了唐家族譜,成了京城名族的小姐。

出了新顧府,坐上鑾駕。

丁鈴這才開口問道:“陛下為何要將唐姑娘過繼給唐直將軍?”

白昭夜奇道:“你既不知,為何還要幫朕勸說?”

丁鈴笑道:“不管陛下打什麽心思,臣妾總要幫著陛下才是。”

“嗯嗯,這麽多年了,還是我家鈴兒最善解人意,”白昭夜滿意地點點頭道,“顧懷英乃天下能臣,深谙為官之道,極盡處事之能,實乃我東夏棟梁。可棟梁之材不僅要控制他的人,還要收服他的心,當他露出破綻之時,朕怎能不抓住?”

“便是所謂一個‘情’字?”

“鈴兒真聰明,那你又是如何勸那唐姑娘的?”

“自然也是一個‘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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