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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尋人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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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寫意一旁研著墨塊兒,而顧懷英蘸飽了墨,一筆微下時,忽然道;“寫意,皇後娘娘對你說了什麽?”

唐寫意正在專心研墨,再加上對大人向來有問必答,便隨口道:“娘娘說我做了唐大人的義女,兩年之前殺人收紅利之罪可完全一筆勾銷,從身份上甚至可以和大人門當戶對……”

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唐寫意將墨塊一丟,抱拳道,“沒有的事,屬下從來沒有想嫁給大人這種奢望!”

“傻姑娘,”顧懷英撫了撫她的頭道,“雖有好處,可你也要記得好好孝敬唐將軍呀。”心中卻道,你若能有此念,也是極好的。

“得令,屬下會把唐將軍……義父當做親生父親孝敬的,”見顧懷英替她岔開話題,唐寫意忙點點頭道,“義父是個好人,屬下也很想有這樣一位父親呢。”

“是啊,可現在這世上最尊貴的父親卻給我出了個難題呢,”顧懷英托著臉頰,瞧著那寫了一半的公文,“我若認真尋找,必會成為太子,寧王,甚至百官的眾矢之的。若不好好尋找,卻是有違臣綱,問心有愧。”

“我想父母想念孩子的心情,常常是最強烈的,”見大人忽然心事重重,唐寫意在一旁勸慰道,“大人常說,人活一世,但求問心無愧,屬下知道大人是個好人,是個忠臣,請大人隨自己心意做事即可。大人曾救屬下性命,因此不管大人作何選擇,屬下都會一直守著大人的。”

顧懷英楞了楞,那睿智的雙瞳中映射的是唐寫意那真誠的雙眸,隨即嘴角輕揚,刮了刮唐寫意那秀鼻道:“你這丫頭,盡會說些便宜話。”

話雖如此,但選擇已在大人定下,第一道文書擬定,因門下省長官侍中李攸之那裏已經打了招呼,便直接發往尚書省執行,全國範圍內尋找左臂手腕處燙有十二顆戒疤的十九歲到二十三歲男子,一旦找到,立刻送往京城。

佛家修行者的在家眾多於受菩薩戒日的前夜、燒戒疤於手腕,所燃香疤之數目一般有一、二、三、六、九、十二幾種。十二點表示是受的戒律中最高的“菩薩戒”。

當年三皇子剛出生時,大相國寺的上真長老說晉王殿下身為大將軍王,殺伐太盛,恐禍及子孫,便在征得同意後為三皇子在手腕上燙了一十二顆戒疤作為庇佑,畢竟是皇子,非比凡人需要從一個逐年燙起。

果不其然,這件事第二日便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一時間新顧府門庭若市,不少高官貴胄幾乎把門檻都踏破了,其中就包括了舊顧府的人。

尚書令乃宰相之首,便是顧懷英的兄長顧懷民,他接到閣部公文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試圖勸說顧懷英:“懷英,此事不可認真,且不說三皇子是否健在,便是找到了,對他未必是好事。”

顧懷英面對兄長,自然不忍拂他臉面,遞過一盞茶道:“吼?請兄長賜教。”

“時至今日,三皇子已有二十一歲,心智已然成熟,找他回來短短幾年未必能成人主,”顧懷民嘆了口氣道,“而一旦找回,父子久別重逢,陛下在感情上定會偏向三皇子,那時節太子與寧王定會視其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三皇子難免會有性命之虞。”

“兄長所說,我何曾沒有想過,”顧懷英道,“可這是陛下嚴旨,如何應對,我想陛下自有主張,我等做臣子替陛下做事,服從命令即可。”

“老二!”顧懷民見他毫不聽勸,站起身來,“滿朝文武誰人不知你是□□的首腦,可太子生性薄涼,對你權勢逼人本就有些不滿,此時趟這渾水,對你可是大不利呀!”

“多謝兄長關心,可小弟乃是陛下的臣子,自當為陛下赴湯蹈火。”

“聽你這話,難道我便不是陛下的臣子嗎!”

“兄長心中有數,何必問我?”顧懷英眼角餘光瞧見顧府管家顧安過來,心下明了,一伸手道,“兄長請先回去吧,寧王殿下來了。”

而唐寫意,跟著唐直回去拜見義母,傍晚方還。

唐寫意托著個盒子道:“大人,義父托我帶來幾兩官燕,看大人似有疲憊之色,不如補補。”

顧懷英微笑道:“唐將軍奉公守法,這官燕必是陛下賞賜的,送給本官,實在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義父說你定會這麽說,教屬下別聽大人的。”說罷,唐寫意將官燕放在桌上,接著道,“屬下只是送貨的,收與不收,取決於大人。”

顧懷英瞧著這耿直姑娘,默默收起這盒官燕。其實唐直向來對官燕之類的東西無感,他是個戎馬一生的將軍,喜歡吃肉喝酒,不會浪費金錢去買這些東西,陛下也只是會賞他寫珍饈美酒。

這官燕,怕是唐寫意自己出錢買的,讓她費心了。

這次行動雖有人勸,可顧懷英這次算是下了決心,不過三日,各道州府縣便將找到的一百四十二人名單呈報上來,茲事體大,不必過府衙,直接送入新顧府。

這些男子有平民百姓之子,也地主大戶之子,有官員之子,有諸侯之子,畢竟弱冠之年便有一十二顆戒疤,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顧懷英遞給唐寫意一封公文道:“寫意,這一百四十二人中可能會有三皇子殿下,皇親國戚,自然由你們玉鈐衛負責保護,可要小心,不可出任何差錯。”

唐寫意遲疑道:“屬下乃大人護衛,此事恐怕……”

顧懷英道:“你仍住新顧府,一百四十二人不可能全部都是,過幾日會安排他們在館驛住下,並在那裏進行初步判定,如我所料不錯,最多能有十人通過,那之後會讓他們搬入新顧府旁的辨龍所,由玉鈐衛統一護衛。”

“是,屬下這就安排。”唐寫意取過指令,出門往軍營而去,在門口與一女子擦肩而過,二人對視一眼,唐寫意只覺此人眼熟,並未在意,不過這女子還帶了兩個侍女,估計是哪家的大小姐,而且她的眼神還頗有些怨恨。

只是擦身而過,唐寫意還有正事,徑直出府,那女子卻去見了顧懷英,一見顧懷英便換了副模樣:“阿英,好久不見了!”

顧懷英認得她,太傅宋曉的女兒,自己的青梅竹馬的宋琪,便也很隨和道:“琪兒,不過五六日,何談好久?”

宋琪道:“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顧懷英故意掉書袋道:“那是用來形容情人之間思慕殷切或良師益友之間的思念之情的,你指的是哪一個?”

宋琪捂嘴輕笑,敲了他胸口一下道:“嘿嘿,明知故問。”

顧懷英手掌一拍道:“我知道了,你定是覺得我之前講《女兒經》講得不錯,特來繼續學習的。”

“誒?”宋琪楞了楞,還沒說話便被顧懷英拉住道:“坐,上次講到‘出仕日,勸清政’,接連前句便是丈夫若是做官,一定要勸他清正廉潔……”

宋琪來時乃是午後,如今天色漸晚,顧懷英瞧著她狀態已是有些渾渾噩噩,便道:“天色已晚,琪兒你身為女兒之身,不便久留,這便回去吧。”

“誒?”宋琪一個激靈,才發現屋外日斜,已是傍晚,自己本是來尋顧懷英的,怎麽反倒被他講了一下午課,有心說在此留宿,可偏偏又與顧懷英所講違背,到時候面子上也不好看,只得起身,“阿英,以後有空……”

顧懷英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道:“無妨,無論何時,講課這事義不容辭。”

“嗯,告辭……”

目送宋琪離開,顧懷英這才松了口氣:“總算走了,顧安,去沏壺茶來,潤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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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

“阿英這是做什麽,本小姐只想尋他增進感情,他可倒好,又講些那些老夫子們講膩的東西,”宋琪撅著嘴,踢飛一顆石子,賭氣道,“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侍女金秋道:“小姐,別動氣呀,顧大人如今已是宰輔,不再是當日少年,能用一下午時間與小姐暢談,足見對小姐的重視呀。”

宋琪雖刁蠻,卻是不笨,這麽一想阿英還確實是愛自己的,雙手托著臉頰道:“嗯……這倒是。”

另一個侍女素冬卻搶答道:“胡說,小姐你不知道,今日與你擦肩而過那無禮女子可是住在顧府的。”

“什……”宋琪一想到那女子的清秀模樣,莫名產生一股怨氣,但見她輕甲勁裝,料想只是個兵卒,便道,“顧家向來註重門當戶對,就算她對阿英有不軌之心,也無濟於事吧。”

素冬接著道:“那女子名叫唐寫意,乃是玉鈐衛正四品中郎將,官職不小,而且如今由聖上主持,過繼給了唐直將軍做女兒,也算是京城貴族小姐,與顧大人正是門當戶對。”

“胡說,胡說,阿英不會娶別人的,”宋琪跺了跺腳,卻自知那是自欺欺人,哼了一聲,“筆墨伺候,待我給太子哥哥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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