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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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口安吾知道自己不該答應,就像一年前那般他本就不該答應,可是又有誰能夠拒絕她呢。他開車趕過去的時候對方正坐在欄桿上看海,冬日凜冽的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瘦削的身影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墜下海裏一般。他心一緊,連忙快步走過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你來啦。”她轉頭,朝他輕輕地笑,像是從鼻腔裏發出的笑聲,悶悶的沈沈的。

“繪裏小姐,”他看出她心情不好,抿了抿嘴唇,卻還是沒有問出口,只說,“現在天寒,還是不要在海邊吹風為好。”

“那就回去唄。背我吧,我的車停在了停車場。”她也不在意,笑著朝他張開手,“安吾,背我。”

阪口安吾拒絕不了她,只能任由對方趴在自己的背上,摟著自己的脖子一直在晃著腿笑。她太輕,幾乎就不是正常成年女性該有的重量,連他這樣的文職都能輕輕松松地背起來。他知道她的作息紊亂,飲食也不規律,可他又能說些什麽呢,就算他說了又有什麽用處呢。

“安吾安吾。”櫻庭繪裏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喊著他的名字喚回他的思緒,咬著他的耳朵笑道,“許久不見,你這副裝扮倒是一直沒變。我有和你說過嗎?我過去可愛慘了你戴眼鏡的模樣,還把襯衫的扣子扣在最上面一顆,雖然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但在我看來卻性感得很。”

“繪裏小姐,請不要這樣。”阪口安吾苦笑。

“當時你也是這樣對我說,”她笑,“你說:繪裏小姐,請不要這樣。”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對方突然打電話給他,問他能不能收留她一個晚上,她實在沒有地方可以去了。等他趕過去時,就看到對方抱著膝蓋蹲在屋檐下,被傾盆大雨淋濕,可憐得像是一只被人拋棄的小奶狗。

時至今日,他仍舊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心臟躁動的聲音,雨滴順著暗紅色的瓦片直接滴落在他最柔軟的心尖上一般。

他潛伏進港口黑手黨的時候她正值人生最美好的年華,十六歲的少女一瞥一笑都帶著糖果的香甜和鮮花的芬芳。她高傲卻不驕縱,愛玩卻有分寸,常常帶著笑。人類大部分都是視覺性動物,這般好看的小姑娘誰又能不喜歡呢,他都聽到底層許多人談起這位幹部候選人,說是要是能到她手下工作可該多好。

十六歲的少女實在談不上是洛麗塔,但當時他已經二十二歲,比她年長了六歲。對他來說她還只是個孩子,自然對她沒什麽別的想法。只是,只是他看著對方一天天長大,她拽著自己的衣擺一聲一聲清脆地喊他的名字,笑嘻嘻地拿走他的眼鏡架在自己鼻梁上,坐在他的對面無聊地晃著腿,像是惡作劇一般傾身過來用指尖輕輕地點了點他嘴角的痣,看著他受驚的模樣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安吾,我時常覺得你無趣,但更多的時候,我又覺得你有趣至極。”她托著腮看著他,自顧自地總結,“你真奇怪,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了。”

他忍住吐槽的欲望,回答:“所以麻煩櫻庭小姐離我這樣奇怪的人遠點。”

聞言她噗哧一聲笑了:“你看看,你現在又變得有趣了。”

就是這樣明媚的少女,長成了嬌艷的女人,可她此時卻可憐兮兮地蹲在屋檐下,淋著雨,吹著風。他蹲在她面前,將黑色的雨傘舉至她的頭頂,輕輕喊了她的名字:“繪裏小姐。”

雨水順著她的頭發蜿蜒而下,她擡起頭,黑色的眸子猶如霧霭般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陰影。她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他身後的陰雨天。

見她沒有回應,他忍不住又輕輕地喊了對方一聲。這一聲卻把她驚醒了一般,突然撲進了自己的懷裏。帶著寒冷的濕氣,嵌進了自己的胸膛,聲音裏的顫意連帶著心臟都起了共鳴。

她說:“安吾,你終於來了。”

他張了張口,許久才應了一聲:“嗯,我來了。”

他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公寓,趕著她去洗澡。公寓裏並沒有女性的衣服,只能翻出了自己的襯衫放在浴室門口,而自己卻避嫌一般地躲在房間裏。

看著換上了自己襯衫的女人,阪口安吾想,他今晚應該是瘋了。

襯衫寬寬松松地搭在瘦削的肩頭上,她躺在自己的懷裏,頭發散落在身上,像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小獸卷縮起來,輕輕地開口問他:“安吾,你可以親親我嗎?”

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你不願意嗎?”她擡頭看著自己,眸子蒙著一層霧,像一只小貓一般小心翼翼地蹭了過來,輕輕地觸碰他的下巴。

要拒絕這樣的異性實在太過困難,她年輕貌美,位高權重,此時卻嬌柔得像只奶貓。阪口安吾苦笑,他自己也不敢保證自己有拒絕她的意志力。

“安吾,你可以「抱」我嗎?”

“繪裏小姐,請不要這樣。”那時他也像現在這般苦澀地說道。

“你不喜歡我嗎?”她輕聲說道,“可是我很喜歡你呀。”

這一句話像是啟動了什麽開關,他將她摟在懷裏時,突然就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是在那間狹小的事務所,她穿著一條簡單卻又昂貴的黑裙子,輕盈地從樓梯上跳下來,也不說明來意,就雙手撐著辦公桌好奇地打量著他。

先開口的人是他,他問:“櫻庭小姐,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她並沒有問他為什麽認識她,只是突然笑了,幾乎要將這件擺滿了各式文件的小房間照亮。她笑著說道:“安吾君,你果然很有趣。”

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雖說是讓對方收留自己,但櫻庭繪裏還是把他帶回了自己的公寓裏。她不願意自己走路,直接讓阪口安吾背著她,背著她從停車場搭電梯上去。

阪口安吾坐在沙發邊的扶手上,櫻庭繪裏往後一倒,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途中卻還不忘伸手拽住了他的領帶,把他整個人拉了下來。擡眼看向伏在身上的男人,她笑道:“安吾,今晚就留在這裏吧。”

“繪裏小姐,我——”

“怎麽?擔心我吃掉你?”她笑得更歡快了一些,“安吾你真可愛,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騙子。

阪口安吾從來都知道的,她口中的喜歡都是騙人的。這些年來,真真正正能走進她心底的從來都只有那幾個人而已。

而自己並不包括在內。

這般冷靜自持的人逗起來最是好玩,所以櫻庭繪裏最喜歡逗他,看著他吐槽,看著他變臉,看著他憋屈。她和他的關系談不上親密,在港口Mafia時幾乎就是她一頭熱。真正越過那條線是去年的事情,那天她從港口Mafia的天臺走下來,突然就下起了暴雨。她擡頭看著天空,茫然看著四處,等她回過神來就發現周圍都是陌生的場景陌生的人。手機通訊錄裏隨意一滑就滑到了他的名字,她趁著最後那一點電量撥通了他的電話。

“安吾,”她笑,“抱抱我吧。”

阪口安吾並沒有動。

櫻庭繪裏知道他一向就是這個性子,倒也不惱,推著他的肩膀坐了起來,懶洋洋地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勾著他的領帶玩。“放心,我什麽都不做,只是想讓你陪陪我而已。”

聽起來性別像是反了過來。

阪口安吾苦笑,若是平日他估計已經發出一連串的吐槽了,可現在他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看來異能特務科的工作也不輕松,你看看你,”她笑著戳了戳他的眼下,“這黑眼圈,嚇人。你多久沒休息過了,過去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他悶悶地說了一句:“繪裏小姐,請不要這樣。”

聞言櫻庭繪裏又想笑了,她拽著他的領帶把他整個人拉過來,調戲他:“那你想要我怎麽樣呀?安吾,你說呀。”

阪口安吾:……我什麽都不想。

看著他這副小姑娘的純情模樣,她噗哧一聲笑出來:“好了,不逗你了,去洗澡吧。”

阪口安吾:洗、洗澡?!為什麽他要洗澡,洗完澡又要做什麽?!

他強裝鎮定地應道:“我還有工作,就不打擾——”

她眉尾一挑,溫聲細語:“安吾,還是你想我陪你一起。我倒是不介意,只不過洗澡過程中會發生些什麽——”

“我現在就去。”阪口安吾落荒而逃,他聽到背後那人笑得猶如夏日屋檐下的鈴鐺一般,一聲接一聲,回蕩在室內。

櫻庭繪裏覺得她這並不是惡趣味,只不過安吾總是表現得這般可愛,不能怪她總是想要逗他玩。泡過了熱水,她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一灘水一般趴在阪口安吾的背上,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累了。”柔軟的手臂纏住他的脖子,她懶洋洋地哼道,“安吾,我們去睡覺吧。”

“我去客房。”阪口安吾十分鎮定。

她笑,聲音淡淡,暗含威脅:“你再廢話,我今晚就讓你不用睡了。”

阪口安吾:……

實不相瞞,他是真的打不過她。

柔軟的床鋪上似乎還泛著淡淡的香氣,櫻庭繪裏靠在阪口安吾的胸膛上,瞌著眼睛,含糊不清地說道:“睡吧,我今日累了,什麽都不會做的。”

阪口安吾暗自苦笑了一聲,也閉上了眼睛。

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意外的是,一閉上眼睛他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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