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匈奴平了，鄰國又趁亂來犯。

很快莫問便又隨著大將軍去了西北平亂。

一年，兩年。

莫問很快升到了三品將軍。

再次班師回朝之時，宮中又是一場大宴。

宴堂之上，皇帝賞識的看著這個有棟梁之材的小將軍，問他可願接受賜婚。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官家小姐含羞帶怯的望向莫問。

但莫問回絕了。

他抱拳跪下，擡眼望著皇帝，望著皇帝身邊的鶯鶯燕燕，眼神堅毅。

“回皇上，臣已有妻，尚在家鄉等著臣歸去。”

皇帝聞言只好作罷，擺了擺手讓莫問退下。

回到位子上，莫問坐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了宴會。

他方才在眾多嬪妃中，並未看見珠玉。

是今日又被禁足了嗎？

在皇宮中走著，莫問又不自覺的走到了兩年前與珠玉在宮中相遇的水中涼亭。

遠遠望去，莫問竟看見一個女子似是站在亭中。

會是……珠玉在等他嗎？

壓下心中的悸動，莫問快步上前。走近卻只看見一個婢女守在那裏。

“參見小將軍。”婢女看見莫問，連忙湊近。

莫問也認出了，這是之前在珠玉身旁見過的婢女。

一時無言，莫問嘴唇動了動，只問道：“珍妃娘娘，近來可好？”

眼前的婢女聞言身體抽了抽，隨後將手中的一方木盒遞給莫問，道：“我家娘娘……半年前已經去了，這是她死前囑托奴婢如有機會再見到小將軍，便將此物還給您。”

說完婢女飛快的跑開，只留下莫問一人。

此時仿佛天地萬物在莫問耳邊銷聲匿跡，他渾身微顫，動作緩慢又緩慢的打開了手中的木盒。

一只保存完好的醜陋雲紋木簪放在盒中。

還有一張紙條放在一旁。

娟秀的字體端莊而又克制：好醜，下次刻漂亮一點。

待宮宴結束，莫問直到走到宮門前，還有一些渾渾噩噩，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一個喝醉了酒的官員卻上前攔住了他。

“你……你你就是那個三年前扒了我褲子的混蛋是吧！”

眼前之人此話一出，周圍人皆哄堂大笑。

莫問也認出來了，這個男子就是珠玉的哥哥，三年前給他五兩金子勸他離開珠玉的紈絝。

沒想到當初的紈絝也成了一個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卿，只是現下喝醉了許是有些原形畢露。

莫問停下腳步，看著眼前之人，看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卻不料面前之人忽的撲到他身上，輕聲說道：“當初是我沒眼光，那宅子還在，地契也就在宅子裏，送你了。”

說完，他醉醺醺的由人扶著走開了，只剩莫問在原地楞了片刻。

回去的路上，莫問沒有乘馬車，也沒有讓人跟著。

他走過曾經和珠玉走過的每一條路，直到路過小巷。

那個賣湯面的陽婆婆正在顫巍巍的收攤，莫問連忙上前幫忙。

陽婆婆並未認出這個曾經在她這裏被珠玉帶過來吃了一次湯面的莫問，只向他比劃著表示了感謝便離去了。

莫問也走著走著，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小院。

院中一切如舊，好似時光從未路過。

原先莫問想爭取功勳，只是為了能夠配得上向珠玉提親，後來莫問爭取功名，不過是想在每次宮宴之時，見上珠玉一眼。

莫問想，只要能遠遠看到她一眼，問她一句“娘娘安好”，那便足夠了。

只是如今，鮮活的小鳥終是去找她自由的天空了。

莫問便也倦了。

他想保衛的從來都不是這晉國山河，而是有她在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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