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莫問……”

兩人對視著，終是珠玉先開了口。

不過相識數月又一年半未見，眼前身著官服的莫問的容顏卻是珠玉一段深刻在骨的記憶。

莫問瞧著眼前那個曾經愛穿淡青衣裙的活潑小姑娘，如今是一副眉眼深沈疲倦的模樣，嗓子緊的說不出一句話。

半天只憋出了一聲：“嗯。”

兩人又沈默下來。

婢女小芝瞧著兩人似乎認識的模樣，雖是不知其因，但還是自覺的走出了涼亭，去不遠處給二人放風。

夜涼如水。

一片靜默過後，珠玉又率先開了口：“莫問，看你這樣子，是當了將軍啊？真好，恭喜恭喜。”

珠玉沒提為何當初莫問不告而別，從前是找不到人，現在是不重要了。

珠玉開了話頭，莫問也開口了。

說出了他一直想告訴珠玉的事。

“珠玉，我當初是師門有任務，本是很快就要回來的找你的，但任務很難，我受了重傷，被大將軍救下了，我記得你曾經好像希望我去參軍，我便想去掙些軍功，回來、回來……給你講我答應你還未講的故事。”

說到後面，莫問的唇有些顫抖。

他想說想回來娶珠玉，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一年來我在軍營中也有不少趣事，想來也是你沒經歷過的。”莫問有些小心翼翼：“你……現在還想聽嗎？”

莫問的一雙眼眸直勾勾的盯著珠玉，他想告訴她，他想給她講一輩子的故事。

眼前的女子不再似從前般嬌俏靈動，她沈穩的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本宮現下是皇帝的珍妃娘娘，早就不愛聽那些東西了。”

莫問不知道自己走後，珠玉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這一刻，他多想回到他們一起賞月的那天，在面對珠玉問他能不能帶她走的那一刻，毫不猶豫答應她。

兩人之間又沈寂了片刻。

莫問忽的開了口：“你還想走嗎？”

轉過身去望著明月，珠玉道：“去哪？”

“江湖。”莫問道：“你在這裏並不開心。”

莫問認為珠玉應該是永遠鮮活的，而不是如今這般枯萎的模樣。

珠玉笑了：“本宮可是皇帝的珍妃娘娘，怎麽會不開心。”

“我看到了，我也聽到了。”莫問道。

方才珠玉與婢女的對話莫問聽在耳中。

向往自由的小鳥被關在皇宮之中已是太小，更何況如今被禁足在一個小小的宮殿之中。

珠玉沈默了。

許久之後，她側過臉，悶聲道：“後妃不該與外人私會，本宮該回去了，小將軍，保重。”

珠玉頭也不回的走了，像一只深綠色的小鳥撲騰著翅膀掙紮著逃離。

無人看見涼亭中莫問閃著痛苦的雙眼。

但小竹看見了珠玉淚流滿面的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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