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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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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春暮夜,星空稀。

高聳入天的宮門發出巨大而沈悶的聲響,禁軍手持火把肅立兩端。

只見一隊快馬疾馳而來,將軍輕衣薄甲,駿馬昂揚馳騁,颯沓如流星,披星踏月消失在三重門內。

未央宮內。

順帝一身紫袍斜靠在王榻之上,眼皮輕闔,姿態閑適。

掌心內不停地把玩著一對兒沈甸甸的琉璃珠。

赤金琉璃寶珠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大殿內清晰可辨。

韓內侍躬身立在門邊,放眼放去,整個未央宮內外,禁軍黑甲肅整,排列井然。

軍靴踏上白玉漢階,發出細微的腳步聲。

魁偉修長的身影披著夜色出現在廊廡下,待看清那人的面龐,韓內侍眼神一亮,面上浮現出難掩的欣喜。

“霍將軍到。”

聞言,帝王掌心的琉璃寶珠一頓,被重重的擱在案上。

室內燭火通明,霍沖只身入內。

君臣二人輕聲細談。

韓內侍合上木門,躬身退回到廊檐下,擡眼一瞧,時至初寅。

他伴駕已有十年之久,這樣思慮濃稠夜不可寐的時刻,並不多見。

日光熹微,霞光掩映在烏青的雲層之後,朦朦朧朧。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才聽見順帝喚人。

韓內侍捧著溫熱茶湯推門而入。

只見屋內君臣二人對面而坐,長條案幾上,擺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

順帝按著隱隱發酸的眼皮,止不住輕瞌。

“更衣。”

宮娥們捧著龍袍,冠冕,腰帶等一應用具魚貫而入。

偌大的寢殿始終保持著肅靜,霍沖已經起身恭敬的立在屏風外側,神情專註。

“朕今日特準你一天休沐。”

順帝的聲音平靜地從屏風後傳來。

卻見他微微一楞,思緒似乎還沈浸在方才的公務上,一時間竟未察覺,陛下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順帝見此狀不免輕笑一聲:

“差事辦的好,朕賞你的。”

“謝陛下體恤,臣無需休沐···”

他眼下烏青略顯倦色,但眼神炯炯,連日奔波雖然辛勞但是比起行軍打仗,已輕松的多。

“臣還是隨陛下一同上朝。”

順帝聞言長身玉立,攤開雙手待韓內侍為自己系上衣帶,才微微一挑眉:

“無需休沐?”

韓內侍垂眸為陛下更衣,目光偷偷瞥一眼霍將軍,只見他神情俊朗,似乎還未明白陛下用意。

不免忍住笑容。

半晌,陛下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語帶無奈又有一絲調笑:

“既然霍將無需休沐,那朕就再派給你一件差事吧。”

語落,順帝一身玄金朝冕從屏風內轉出,通身氣派威嚴。

方才愁容早已消退,轉而眉目舒展,語態輕松:

“朕的寶駒許久未曾剪鬃,霍卿既不需休沐,那就去南苑馬場幹活吧。”

一言出,難得見到年輕有為的霍將軍面露窘色。

順帝忽覺十分有趣,笑容開懷拂袖而去。

南苑馬場。

春意無限,日暖融融。

馬場內一大一小,身姿娉婷,倩影綽綽。

“公主,射箭時切記掌握好節奏,身起拉弓,坐定後放箭。”

蘇緹今日指導公主練習射箭,見公主眼中略有疑惑,於是她拿起弓箭。

“我再示範一遍,公主仔細瞧。”

她牽來自己的馬,翻身一躍,輕快利落。

棗紅色的駿馬昂揚著頭顱,在馬場內馳騁而出。

圍欄的盡頭是一排草靶,蘇緹持箭拉弓,馬蹄飛快。

起落間,只聽場內箭羽飛馳。

馬蹄飛快揚起一道黃土。

臨穎公主站在一旁看老師的箭羽疾馳,十靶成排,靶靶正中紅心。

忍不住驚呼:“蘇提老師好厲害。”

蘇緹很快便策馬回來。

“公主可看清楚了?”

放下弓箭,蘇緹還想再教公主幾遍。

霍沖盯著馬場中那道纖細的背影看了許久,她做事時神情專註,眼底眉梢都帶著滿滿的認真。

看在眼中,越發動人。

“蘇提老師,那裏有人。”

順著瑩瑩的手指,蘇緹向場邊看去。

不知何時,木圍欄邊站著一人。

那人一身輕甲,高大魁偉,膚色略深,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她匆匆一瞥便覺得眼眶發酸。

平日裏上課,甚少有人敢來圍觀,此時出現不速之客,公主自覺被打擾了,十分不悅。

那人不僅不躲,反而跨過圍欄走進了場內,臨穎公主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登時怒氣洶洶。

“你是何人?如此大膽。”

孩童稚嫩的語氣質問著來人。

霍沖行至二人面前,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微臣霍沖,拜見公主。”

他躬身行禮,然而一雙眼睛卻始終盯著蘇緹,那個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霍沖?”

瑩瑩歪了歪腦袋,她不知道霍將軍的名諱,但是看此人一身鎧甲,孔武有力,應該是朝中將士吧。

她端坐在馬背上,一雙小手插著腰頗有些盛氣淩人之勢:

“本公主在上課,你來此做甚?”

蘇緹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瞧得有些害羞,但是小公主還在此處,她也不好開口,一雙大眼睛噗簌噗簌,向霍沖使眼色,示意他先退去場邊。

卻見他嘴角帶笑,好似全然看不懂一般。

二人眉目傳情,一時間忘記了臨穎公主。

久久不見他回話。臨穎公主小臉一皺,作勢就要發火:

“大膽,本公主問話,你為何不答?”

霍沖聞聲,才收回視線,看向馬背上的小公主,那副怒氣沖沖的樣子,確與陛下有幾分相似。

“微臣是來接蘇緹回家的。”

男人薄唇輕啟,眼瞧著心上人因為自己一句話臉紅耳赤,心裏越發愉快。

小公主扭頭看了看身後的老師,略帶懷疑:“你認識老師?”

真奇怪,蘇提老師在宮中教了她快一個月,從未見過有人來找她。

“微臣是她的夫君。”

“什麽?”

臨穎公主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小臉急切的向蘇緹老師求證:

“老師,他是你的夫君呀?”

原來蘇提老師已經成婚?

蘇緹方才見他壞笑便覺得不妥,果然下一刻就聽他信口胡言。

她著急的擺了擺手,兩頰微微泛紅,語態略帶急促:“公主別聽他胡說。”

忍不住掀眉瞪他一眼。

“哼,你敢蒙騙本公主?”

小公主見老師否認,氣勢驟起,一副審犯人的姿態:

“本宮這就稟告父王,打你軍棍 !”

此言一出,霍沖忍住即將出口的輕笑,抿著唇一雙眼睛直看蘇緹。

瑩瑩見此人總是盯著蘇緹老師,便躬身湊到老師耳邊小聲耳語:

“老師,他真的不是你夫君吧?”

蘇緹被二人夾在中間,頓覺苦惱。

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眼神飄忽了半晌,才姿態羞怯期期艾艾地回答:

“公主,他···他是我···未來的夫君。”

語落,霍沖眼底眉梢掩飾不住的笑意,如春日的暖風,和煦雋永。

二人四目相對,一瞬燦燦,心弦波動。

臨穎公主夾在二人之間,懵懵懂懂間,似乎明白眼前這個人,應該是老師的心上人吧。

目光斜睨著上下打量一番,這個人看起來,還算俊朗,人高馬大,還有佩刀,應該能保護蘇提老師。

小公主撅了撅嘴,思量了半天才說:

“你是我老師的心上人吧。”

對,尚未成婚的應該都統稱為心上人吧。

霍沖聞言,輕笑頷首:“沒錯,微臣是她的心上人。”

“哦。”

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睛,閃出稚嫩而耀眼的光。

“那你何時娶蘇提老師呀?”

蘇緹聞言,目光不受控的看向他,只見他始終保持著溫柔和煦的笑容,濃墨一般的眸子,盈盈發亮。

“微臣···”

“公主,咱們今日就練到這裏吧。”

她溫聲打斷了他的話,收斂目光看向馬背上端坐的臨穎公主。

“老師這就要散學了麽?”

小公主似乎有些不滿意,今日還未盡興呢。

“今日落下的咱們明天再補上好嗎?”

蘇提老師一向溫柔,瑩瑩喜歡她,自然聽她的話。

語落,蘇緹招手喚來臨穎公主的貼身女官。

宮娥們簇擁著小公主一路往馬場外走,行至半道,她忽然轉身一臉焦急的問道:

“蘇提老師,你要隨夫君一起回家嗎?”

瑩瑩一雙大眼睛盯著老師,十分擔心她最愛的老師一去不返。

蘇緹聞言微微一楞,繼而展顏笑道:“課還未結,老師不會走的。”

小公主得到老師的親口保證,才牽著自己的小白駒放心的離開。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去,馬場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

多日不見,二人相視而立,竟有些不知所言。

對視了半晌,蘇緹率先破功:

“你何時來的?”

“你滿貫的時候,我就來了。”

她聞言低頭輕笑,上課時太專註,竟未察覺他的身影。

“你方才,為何要打斷我?”

仰面對上他的目光,她有些不明所以。

“方才?”

兩人站在馬場中央,他悄然向前一步,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她的掌心潔白柔軟,指節分明纖細,握在手裏十分稱心:

“方才臨穎公主問我,何時娶你?”

二人並肩而立十分親昵,霍沖一垂眸,便能看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西域女子五官輪廓大多深邃明艷,而她,恰到好處,眉眼精致,鼻梁翹挺,瑩亮的眸光似辰星耀眼,唇形飽滿不畫而紅。

不自覺回想起先前的幾次親吻,他竟有一絲恍惚,好想要重溫一遍。

他的眼神有些熾熱,她略覺得不自在,垂眸躲開那灼熱的目光,正欲後退一步。

就聽他自顧自地開口:

“是怕我不知如何作答,便貼心的為我解圍,對麽?”

“知道還問?”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繼而垂眸反手握勾住他的手,看著自己和他十指相扣,心裏彌漫出絲絲暖意,眼裏柔波蕩漾。

“可是,我已經有答案了。”

霍沖騰出另一只手擡起她的下巴,再次四目相對,她今日沒有描花鈿,額間那一抹粉紅色的胎記,清晰可辨。

他望著那處胎記略有些失神。

記憶中,第一次見她時,那一抹粉紅就令他過目難忘。

十年後,有幸重逢,他就是憑借此印記辨認出她。

如今,她就在眼前,真真切切,他內心激動,卻不知如何訴說。

於是低頭落下一吻。

“蘇緹,我們成婚吧。”

他的誓言伴隨著親吻輕輕落下,似一根羽毛落在她的心田,輕盈舒展,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忐忑,一切似乎都是命中註定那般,恰到好處。

“好。”

春光朗朗,愛意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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