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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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1

10月份來的很快,黑桐鮮花也逐漸成為了迦藍之堂的常客,在問及鮮花‘學校可以允許出來嗎?’,她則是自豪地拍拍胸脯:“我是特例,他們不會管我的。”

因為黑桐鮮花的成績很好,相當於是禮園女校將鮮花請過去刷分數,自然對於鮮花這種私自出校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鮮花也顯而易見是來找栗秋的。

這是一段相對平和的日子,栗秋後知後覺的才想起來,在鮮花兩年前寄給自己的那封信裏就提到了‘哥哥幹也’、‘兩儀式’的名字,要是她再早些註意到,那最開始就能知道這裏是和鮮花有關的地方。

和信裏寫的一樣,鮮花和兩儀式確實經常鬥嘴。

雖然準確的說是鮮花單方面的甩狠話,兩儀式則在一邊愛答不理地應著。作為導火索起源的黑桐幹也,和他的外表老好人的印象一樣,他只會笑著擺手充當和事老的角色。

栗秋總覺得兩儀式應該是很喜歡鮮花的,鮮花其實對兩儀式的感覺也不差,在將這樣的想法偷偷湊在鮮花耳邊告訴她之後,鮮花也湊到了她耳邊,嘆著氣悄悄地說:“要不是哥哥喜歡她,她的確是我很欣賞的人。”

蒼崎橙子社長也是個有意思的人,這段沒有大單子的日子裏,栗秋能上的班只有幫她泡咖啡、制作人偶、還有幫她點外賣。

有一次橙子小姐感冒了,但是又是深夜,附近也沒什麽店家開著。只能由在事務所的兩儀式、鮮花,還有她來對著躺在床上燒到□□的橙子小姐想辦法。

鮮花提議要不給橙子小姐煮粥吧,在場的栗秋沒做過飯,鮮花會做一點但不完全,然後她們倆看向了兩儀式,兩儀式盯了一會兒她們,說:“我沒做過飯。”

“哈?!那你剛才幹嘛不早說!剛才的話還能趕得上便利店開著!”

鮮花怒了。

“……我看看,做粥要用些什麽……米、鍋子,水……”

最後栗秋負責遞材料,鮮花和兩儀式各做了一鍋粥,一起端到了高燒到迷糊的橙子小姐面前。

搖搖晃晃撐著坐起來的橙子小姐,睡眼朦朧地嘗了一口兩儀式做的粥。

“……好吃。”

“哈啊?!怎麽可能,給我嘗一口。”

“……好吃。”

黑桐鮮花很不服氣,但是無法辯駁。

栗秋也嘗了點,她若有所思,確實是很不錯的味道。

雖然兩儀式是第一次做飯,但卻詭異的是個天才。

橙子小姐也待她很好,有一次在下午吃點心的時候,她突然說:“所謂魔術師這一類人,對待弟子也好,親人也好,都和自身無疑。”

那時的栗秋怎麽也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就和她也不理解為什麽橙子小姐會和她說‘不要用自己的能力傷害自己’。

橙子小姐也不止一次的,用帶著柔和溫度的手掌伸下來撫摸她的腦袋。

她沒說完的後面那句話是:正因為是如同自己分身一般的存在,所以拼上性命也會守護。

2

或許她也曾被溫柔包圍。

……

夜晚,長在柏油路邊河岸的米色芒草成群,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夾雜在其中飄過。

栗秋雙手交握在背後,慢慢地踏著一路碎月光找到了白純裏緒。

白純裏緒殺了人,就在剛剛。

還新鮮的血不斷地從斷肢處流出,滲進芒草與土地裏,屍.體的面部被晦澀的光線蓋住,看不清。風將他的淺色發絲也吹動幾縷,嘴角還沾著血沫的白純裏緒轉過身來,淡定的看著她:“又是散步?”

可她的生活註定不能平穩。

栗秋對著他點點頭。

白純裏緒也不再繼續進食,沒了興趣似的。他在見到散步走來的栗秋之後十有八.九都會打斷之前的動作,轉而興致怏怏的盯著別處的什麽東西發呆。

為什麽呢?她不理解。栗秋從根本上來也不理解白純裏緒這個人,她想,白純裏緒的一些行為會因為她而改變,那或許說明和她有關系,白純裏緒在意她。白純裏緒會進食人類,這放在現在的世界也不是合理的,他說是為了尋求寄托,那是否就是說他是孤獨的。但為什麽呢?她知道每一塊情緒、原因,卻沒辦法明白。

她撫摸上白純裏緒還沾著血跡的臉頰,紅色也沾染到了玉白的手指上。小小的手掌沒法覆蓋整只臉頰,他略略睜大了些眸子,也在為她現在的舉動驚訝,棕色的眸子眨了幾下,最後定在了她撫上去的手指上。

然後他笑了,裂開嘴,而後惡作劇一般、如同路邊兇猛的流浪野狗,目露兇光咬住了她的兩節手指。

對此,栗秋依然只是木然的看著他,毫無溫度的金色眼睛內泛不起絲毫波瀾,好像那個手指上被咬出血痕的人不是她。

白純裏緒隨即松開了牙齒,他嘆著氣,他原本也在期待著些什麽,但現在這個期望落空了:“無趣的家夥。”

“我只是在想,你也是有溫度的人類。”

“……哈?”白純裏緒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別開玩笑了,我這個樣子還能被叫人類嗎?”

“不是嗎?你的確是。”

按照基因來看的話。

“你…………我覺得你比較不像人。”

白純裏緒這句話是真心的。

他看著栗秋手上的齒痕,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纖維、神經,皮肉,而後愈合。

“你為什麽想要死?”

“你覺得人類是什麽?”

她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

“反正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夥。”

“這樣啊。”

栗秋笑起來,很突然的。她似乎很滿足於這個答案。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白純裏緒側過臉,表情埋沒在漆黑的夜色中,並看不清。

3

她與白純裏緒的關系也很奇妙。

剛剛起床,站在洗漱臺前刷牙的栗秋發著呆思考。

和鮮花那樣的朋友不一樣,和蒼崎社長那樣的上司也不一樣,和織田作之助也不一樣。

或許在外人眼裏,她能與白純裏緒交流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栗秋走進迦藍之堂的事務所,看著黑桐幹也為蒼崎社長泡的熱咖啡,還有兩儀式躺在沙發上喃喃地說‘肚子餓了’,怎麽也聯想不到站在血泊中嘴角沾著血沫的白純裏緒。

她第一次迷茫了。

4

這樣的情緒也很新奇,和平日裏就時時刻刻沈浸在睡夢中的感覺不一樣,她還是第一次有如此鮮明的困惑。

她覺得欣喜,但也覺得疑惑。

栗秋走過了觀布子市的大橋,遙望著遠處逐漸壓過來的一片烏雲,對身邊同樣走著的白純裏緒說:“人死後不會去天堂,也不會去地獄。”

“……啊?那你覺得會去哪裏?”

白純裏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哀樂,視線空空地凝視著前方。

“我想,一定會去一個充滿‘愛(あい)’的地方。因為‘人類’是會愛的生物,所以等生命消逝,大家都會到那裏。不會有欺騙和痛苦,只有愛存在的世界。”

“是嗎?也不錯。”

他看向走著的栗秋,平平淡淡的眸子,安安靜靜的長發,白皙的皮膚如同人偶。

“……所以,你為什麽想要死?”

白純裏緒又一次問了這個問題,他的聲音也像栗秋一樣變得淡淡的了,沒有了原先的狂暴,褪去了那層血腥氣後,和她一起站在這裏迎來微風。

“因為我想被‘殺死’。‘人類’是充滿愛的,但人類會欺騙和背叛,還會殺害同類……我有一部分也還是人類(憐憫心,同情心)……這部分是需要死去的。”

白純裏緒抓住了她的衣擺,視線直直地望向她,

“那這樣的話,就由我來殺死你,怎麽樣?”

栗秋停在了原地,朝他眨眨眼睛。

“由我來殺死你。”

白純裏緒又重覆了一遍。

也許是過去了好幾分鐘,也可能只是過去了數十秒,一直到烏雲烏泱泱的過來,下起層毛毛細雨淋在身上。

栗秋聽見自己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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