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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怕疼的人,卻以最疼的方式揮別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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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怕疼的人,卻以最疼的方式揮別了人間

忍一時風平浪靜的道理餘昭懂,所以他在校盡量克制。

但這道理就是有些個不學無術的不懂,總是沒事找事“撩”他。

今天是水杯被碰倒,明天是打球時被撞,後天是剛值好的日不知又被哪個手欠地丟了一地瓜子皮。

班裏緊著時間奔前程的,都貓著腰不做聲,那些放任自流揮霍青春的,都等著看笑話。

餘昭知道,自己這是被孤立了。

但脾氣好的人不代表沒脾氣。

臨近高考前一個月,課業基本停了,代課老師來的少,後來幹脆不來了。

到校就是上自習,做模擬卷,先前還批的試卷,現在也無人理會,答案就在練習冊後,各科老師懶的撕,讓他們自己掐著時間做完對一下。

在這麽松垮垮的氛圍下,那些不安分的好事者又一次蠢蠢欲動時,餘昭放了狠話。

新仇舊怨想報後山見!

後山,其實就是他們學校圍墻後的一個小土坡,長了些植被,不算茂密,原先是攔著的,後來不知被誰鑿了條道出來,愛往樹林鉆的少男少女們,就怎麽都攔不住了。

學校大喇叭課間循環播,也貼了告示,無奈從沒實地抓著個典型,因而這些警示作用基本趨近於零。

餘昭一把掀開擋在路前的警示牌,率先走了進去。

他身後跟著三個刺頭,兩個他班的,一個別班的,應該是這倆人其中之一叫的幫手。

餘昭跟他們的過節不算大,跟其中那個稍壯的,以前班級打籃球時倆人總不對付,屬於既生瑜何生亮的關系,倆人互看不服氣,打球時總幹架,都認為是對方的菜拉低了整體勝率。

還有個體育生,就是一刺頭,自帶火藥屬性,逮誰呲誰,餘昭跟他坐過一段時間的前後桌,每天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矛盾積攢得越來越多。

上回放雜志那事,這倆人雖沒明著承認,但從他們唏噓得意的表情中也不難看出是主謀無疑了。

上到一處平地,四人站定。

“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餘昭問得挑釁。

“臥槽,真他媽給你臉了!”稍壯那個一招呼自己帶的人,率先沖了上去。

落後的體育生不甘示弱也摻和了進去。

1V3,好在餘昭藏拙,上初中那會,課業少閑時多,他家樓上住了個搞搏擊的,餘昭忘記當初怎麽就跟這人熟絡起來,每天放學就纏著人家教他格鬥。

好賴免費蹭了三年多的課,這會左右上下一頓勾拳外加回旋踢,貢獻了畢生所學,倒也不算落了下乘。

四人正扭打地不可開交,稍遠處突然傳來很響一聲。

四人具是一驚,各自松了手。

鼻青臉腫地面面相覷,都以為是不是撞巡邏保安的槍口上了。

再細一聽,那聲又沒了。

幾人壯著膽子往前走,餘昭不知他們怎麽想的,反正他當時的念頭,莫不是遇著鬼了?

電影不都這麽演,密林深處,上吊者陰魂不散,遇路人,顯惡靈。

餘昭腳下一頓,不走了。

其他幾人見他不動,也哆哆嗦嗦地想往後撤。

就在這緊要關頭,又是一聲,幾人凝神,就見一只手從眼前平地上突然伸了出來。

“啊!!!”

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這淒慘一聲霎時驚飛了一樹寒鴉,嚇得其他人掉頭就往回跑!

餘昭也嚇壞了,但就在他轉身時,卻突然感覺那手他見過。

不,準確地說,是那手腕上掛著的繩結他見過。

秦峙右手腕上就有,餘昭還曾笑話他,一個大男人戴這種娘不兮兮的東西,不是偽娘就是變態。

秦峙當時給了他後腦勺一爪子,說你不懂但也未作解釋。

現下好了,餘昭走近,果真看到個吊臂懸空的熟人。

看來這娘不兮兮的東西還是個保平安的。

使了吃奶地勁才算把人給拉上來。

“你來這幹嘛?”餘昭喘著氣問。

秦峙心有惴惴,臉色煞白,看了他一眼,沒回。

餘昭沈沈盯著他,盯了幾秒,幹脆以手撐地站了起來,拍拍屁股走了。

緩過來的人在他身後問,“你怎麽跑這來了?”

指的是上課時間,沒事瞎跑啥,還有那滿臉的鼻青臉腫是怎麽回事?

餘昭回身看他,眼神傳達很到位,是我先問的,你得先說。

“……踏青。”秦峙避開對視,說出的話蒼白到連自己都不信。

餘昭點點頭,斜著嘴角笑了一下,“我跟你一樣,踏青。”他重音落在最後兩個字上,聽起來十分戲謔。

餘昭走後,秦峙想,他確實是來踏青的,只不過沒留神,踏著踏著一腳踩空罷了。

二十九了,還能平地摔,究其原因……

他哥不也是踏青登高時沒的嗎。

說起秦嶼別人都要加一句,這小夥真斯文啊!

小時秀氣,大時斯文,老時,如果他哥還有老時,那形容詞該換作儒雅吧。

秦峙長相隨父,五官端正,硬朗,給人一種十分周正的帥。

而他哥隨母,性情行為等,都比他溫和得多,受港片影響,秦峙立志要做他哥的保護傘。

秦嶼大學畢業入了家機關事業單位,不忙但瑣事多,卻挺對他哥脾性,日子也就那樣不緊不慢地過。

但秦峙從小追求就與他哥不同,太過剛烈些,如果說秦嶼是盤小蔥拌豆腐,那他就是鍋麻辣沸騰魚,雖然走了科研路,但內外項目沒少參與,哪哪都能留下他的光輝身影,存在感極強。

這麽個爭強好勝的人,沒日沒夜拼死拼活地幹,就是想等博士畢業,帶著他相依為命的哥過上好日子。

關於他哥的性向,秦峙有點意識,但鑒於自身對這方面無感,所以在他僅剩的那點意識中只明白這條路註定不好走,他哥又太容易妥協,所以他更要努力創造條件,為他哥鋪平這條路。

在笑貧不笑娼的時代,違背世俗的真愛或許得不到祝福,但有了金錢加持卻能在一定程度上帶來更多底氣。

秦峙天真地以為他會是他哥最忠實的擁躉者和最後的底氣。

可惜,這底氣漏了氣,那人也成了斯人已逝。

登山途中,意外高墜。

秦峙嘴裏碾過這八個字笑著往回走,他剛才失神墜落一瞬想的是,那麽怕疼的人,卻以最疼的方式揮別了人間。

從山上繞下來後秦峙本想往家走,卻在路過校門時停了腳步,他往裏瞅了一眼,此刻教學樓前那塊空地上黑壓壓一片,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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