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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毛頭小子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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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毛頭小子上了心

這會秦峙背著個手,站在一棵老楊樹底下,正在看倆大爺下象棋,耳朵裏不時能灌進兩嗓子“加油”“必勝”之類的口號。

那是餘昭他們學校在給高三生做最後的“動員大會”。

秦峙分心聽著,眼睛盯在棋盤上,左邊那大爺喊了聲“將軍!”,右邊大爺立馬上“炮”反將過去,成了死局,秦峙笑著正要去調停,校門開了。

烏泱泱一撥又一撥的“浪花們”湧了出來,秦峙抻著脖子,在這些“後浪”中尋找自家那一朵。

找見了,撂下倆仍爭執不休的大爺,秦峙繞開人群,一把拉住了那人車後座。

餘昭吃力,回身看過去,只能看到來人的上半身,但光是上半身也足夠了。

餘昭扭頭就走,瞧他這別扭勁秦峙樂得一下躍到後座上,還企圖去掀別人壓低的帽檐。

餘昭避著躲,一輛車推得七扭八拐,倆人惹了些小騷動終於沖出了人群。

某人又是很享受地晃蕩著雙腳看夕陽,順嘴問前座,“哎臭小子,你高考準備的怎麽樣?”

餘昭不答。

秦峙有法治他。

被捅了腰桿的人回頭瞪他一眼,等綠燈一亮,仍是乖乖往前騎。

“不怎麽樣。”餘昭答得很平淡。

秦峙嘿了一聲,對這個回答頗為不滿,“你學習怎麽樣?”

“不怎麽樣。”

同樣的四個字,堵了秦峙突然冒出來想幫這臭小子參考參考學校和專業的念頭。

“真的?”秦峙不信。

再怎麽說,也是一個高校老師的小孩,成績應該差不到哪去吧?

可也確實好不到哪去,從小就沒什麽期待的孩子,最初考雙百的動力一旦缺失,後續就越來越萎靡了。

掛在平行班吊車尾,餘昭能預見的未來,就如這沈沈夜色下的前路,望不到盡頭。

可他不去細想,也沒空細究,他現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早點考完,早點畢業,早點工作,早點掙錢,再早點把錢還給這個吊在他身後的人。

對唐宛青的孝道,能盡一點是一點。

他也不知他這個心思是否叫那人看了去,反正就見秦峙現下正盯著他看。

“看什麽看?”餘昭不耐。

秦峙往後移了移身子,盡量不擋著他看書的光,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像你這麽大時……”

“……閉嘴!”餘昭無情打斷。

倆人看著對方,看著看著,秦峙先笑了,笑著低下頭。

“笑屁啊!”餘昭兇完不再看他,轉過身把物理練習冊後的答案一撕,往對應的題上抄。

秦峙訕訕只好窩回沙發,拿起他的《刀鋒》又翻了兩頁,拉裏登場了。

過了會,秦峙把書一合,還是起身拿了個杯子,又倒了杯溫水放在了書桌一角,“學完早點睡。”

餘昭沒理。

夜裏快十二點時,餘昭學完回身就見那人已躺倒在沙發,書扣臉上,看著像是睡著了。

餘昭又看了看那杯放在桌角已涼透的水,從沙發扶手上把那人外套拿過,給他蓋在了身上。

窗外朦朧月色印在那人臉上,餘昭想,誰也別欠誰的。

第二天周六,照常到校,不出意外的話,今天依舊是到校自習的一天,但餘昭上完早自習等老班點完名之後就溜了。

他誰也沒告訴,獨自去了涼水河。

說是河,其實更像條水溝,不深,但挺長,南北貫穿整個區,每當夏季來臨時,附近幾個小區的人一到周末都願意領著孩子去那撈蝌蚪。

在他很小時,餘蔚舟也常帶他去,那是餘昭迄今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高考在即,加之今天又是他生日,餘昭突生感慨,想故地重游一下。

早上臨出門時,餘昭看著冰箱上那張又被立起來的合照,回身看了眼還在睡的人,怪他多事,但好歹沒再把那張家裏唯一的合照倒扣在冰箱頂上了。

下了早自習他就溜了,放棄了騎車和坐車,從矮墻躍出後,餘昭一路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走這一路,他想了一路,都是以前的事,好的壞的都有,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中一幀一幀地過。

他這會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都五月了,還有沒有蝌蚪?

餘昭走近水邊,正想俯身看看,身後卻突然響起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踩在碎石間。

餘昭回頭。

“……你怎麽,”看著那人走到自己跟前,“你怎麽來這裏了?”

餘昭十分不解。

那人笑笑,開始脫衣。

“……你幹嘛???”

秦峙尋了塊平整點的石塊,把脫下的外衣罩在上面,回頭問他,“一起嗎?”

“……”

餘昭杵在那,就見面前人又是一件件脫下,最後把自己扒了個幹凈。

當然,內褲在。

“……你有病吧?”

看著那人正伸腳點在河面試了試。

餘昭現在算是明白了,這人就是個瘋子,任何常人的思維和邏輯放在他身上,統統失效。

“是啊,”秦峙下到水裏,笑著回他,“病入膏肓,連醫生都束手無策了。”

看他那欠揍的表情,餘昭就知道這人又在誆他,當即諷道,“挺好啊,那離死應該不遠了吧?”

“看人真準。”

秦峙說罷矮身,水瞬間就沒了頂。

餘昭急忙“哎——”了一聲,眼見著那人不一會開始在河裏游了起來。

餘昭踢著腳邊碎石,見他游得還挺好,低低罵了聲神經。

“好久沒游了。”那人冒頭沖他笑。

原本就有些發白的臉色,這會青白的更甚,真像是那人口中病入膏肓的樣子,但餘昭知道這是凍的,簡言之就是,活該的。

餘昭幹脆盤腿坐在河邊。

那人又在河裏游了一圈,餘昭初時還看他,後來隨著水面波紋陣陣,看著看著思緒就不受控制地飄遠了。

腦子裏又跟攪漿糊似的攪了一圈,再回神時就見水面覆又恢覆了平靜。

餘昭慌忙四下看了看。

周圍沒人,但衣服還在,說明人還沒上來?

餘昭立馬起身,喊他,“秦峙!”

沒人應。

餘昭定睛細看,見不遠處河面咕嚕咕嚕冒了點氣泡,趕忙沿著岸邊跑過去,邊跑邊喊他。

走到近前,突然見一條手臂在河面上揮了一下,轉瞬即逝。

餘昭顧不得多想,當即把手機一拋,一個猛子就紮了進去!

又是費了番蠻勁才算把人拉上岸,一上岸,餘昭就急了,“你特麽是不是想死!”餘昭抹了把臉,“想死死遠點,找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想怎麽死都行!你看到時候有沒有人救你!”

秦峙吐了幾口水,半死不活地看著他,“……剛才腳抽筋了。”

“怎麽不抽死你呢!”餘昭把擰完水的外套往身上一披,氣急敗壞往前走。

秦峙站起來,揉了揉硬邦邦的小腿肚和針刺般的腳踝,一瘸一坡地跟上。

倆人重新走回剛才的位置,餘昭越想越氣又回身吼,“你能不能別這樣?”

秦峙撐開圓領薄衫套到一半,不知道怎麽回。

“你真是來照顧我的?”餘昭發出最後的靈魂拷問。

穿戴整齊的秦峙默默點了點頭。

餘昭氣得扭頭就走,但沒走幾步又折了回來,“從現在開始算,滿打滿算還有二十九天。”

他指的是離高考還剩二十九天。

“你高考完,我就走。”秦峙失笑。

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什麽,秦峙舉起手機,哢嚓一聲,把這一刻定格了下來。

他還記得在他很小時,總愛哭,別人稍微一逗就哭,那會,他哥也才上小學,不知跟誰學了一招,但凡他哭,就以手比框,跟他說茄子!

後來,有了相機,再然後又普及了手機,這聲茄子就愈發變成了實質,專挑他面目猙獰時拍。

“哥,你拍的啥啊,這也太醜了吧???”

“你下回笑笑,多笑笑就不醜了。”

少年人抽穗抽得快,手長腳長的,秦峙望著那個瘦削挺拔的背影,慢慢把手機放下,他默念,“笑笑,多笑笑就不生氣了。”

不管秦峙承認與否,在那一刻,他對這毛頭小子上了心。

看來他也沒他預料得那麽了無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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