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通過馮潔瑩一刻不停的小嘴叭叭,陳輕知道了江陵和季澤楷認識的過程。

季澤楷他們是隔壁省的,初中的時候參加過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跟江陵一同進入過國家集訓隊。

“他們兩人當時住在同一個宿舍,你男朋友還帶著季澤楷逃課,然後給老師抓了,一人寫了一份千字的檢討。”

說完,馮潔瑩沒好氣地瞪了江陵一眼,似乎在控訴他把她的好哥哥帶壞了。

“什麽叫我帶?是他自己要跟去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

兩個聲音同時開口,分別強調這句話中不同的部分。

馮潔瑩睜著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身上打轉,從江陵身上轉到陳輕身上,然後又轉回來,思索了片刻後,登時內心了然。

笑死,搞了半天,這姓江的竟然還沒把人追到手。

不過,看在他跟季澤楷認識那麽久,又幫過他們的份上,自己就勉為其難地也幫下他吧。

這麽想著,於是馮潔瑩臉上又揚起了笑容,臉頰旁邊的兩個梨渦若格外顯眼,看向陳輕,說道:“啊,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他不是你男朋友啊。”

說完,很快又話鋒一轉,眼神中似是帶上了點八卦,“那你有男朋友嗎?”

陳輕一怔,遲疑了一下,誠實地搖搖頭,“沒有。”

那就好,沒有男朋友的話至少江陵還有機會。

馮潔瑩為江陵松了口氣。

想了想,她又問道: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回,陳輕頓了好久,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突然就跑到了這種真心話的游戲上面了。

她向來不善於應對這種問題,平日跟應奇志他們一塊兒的時候,只要她冷下臉來,或許就沒人會來她面前自討沒趣。

可偏偏面對馮潔瑩這張明媚燦爛的面龐,她又沒法兒擺出那種淡漠生冷的表情,於是一時間竟有些進退維谷。

下意識的,她將目光投向了江陵,似乎是想向他尋求幫助。

江陵全程都在關註著陳輕,自然在第一時間收到了她的求助信號,但他這次非但沒第一時間幫她解圍,反倒是跟著馮潔瑩一起流露出好奇的目光,慢悠悠地打量著陳輕。

“......”

陳輕見他不打算開口,於是移開視線,晃蕩半天,落向自己面前的白色瓷碗上。

沈默片刻後,竟是選擇了直接無視的方法來逃避這個問題。

“陳輕?”

然而馮潔瑩卻不放過她,追問道:“說說嘛,如果有的話,告訴我,我幫你追。”

“......”

她其實是一個隱私感很強的人,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袒露更深層面的自己,更不用說是這種涉及到私密情感的話題了。

何況她跟馮潔瑩才認識不出兩個小時,她實在是沒辦法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聊到這種地步。

腦中思緒閃動,她自認為這些理由足夠解釋為什麽自己不想回答馮潔瑩的問題。

只是,她卻忽略了一點。

為什麽要選擇緘口不言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為什麽不直接說明她沒有喜歡的人?

“你幫她追?”就在場面有些僵持住了的時候,江陵忽然笑出了聲,重覆了一遍馮潔瑩的話,然後問道,“認真的?”

終究還是心軟了。

江陵在內心嘆了口氣,盡管自己同樣很想知道陳輕內心的想法,但到底不忍心看到她被逼問得手無足措的模樣。

“當然!”馮潔瑩挺起胸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好。”

江陵原本端坐的姿態變得放松,往後靠向椅背,懶懶地道,“尚明哲,聽過嗎?”

“......”

馮潔瑩本來還真以為自己能打聽到一點八卦,沒想到得出的確實當今最火的流量歌手的名字,忍了忍,還是翻了個白眼。

“行了,少打聽這些,有功夫不如多關心關心你季哥哥。”江陵嗤笑一聲,算是將這個話題終結在了這裏,隨後視線朝季澤楷投去,問道,“聽說你也報了生物競賽?怎麽換賽道了。”

季澤楷言簡意賅地道:“閑著沒事。”

江陵:“......”

馮潔瑩剛才是為了幫江陵才一個勁地詢問陳輕,可最終卻被江陵自己擋了回來。

頓時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餵了狗,心中頗感不快,於是挑釁似的看向江陵,“怎麽,聽到哥哥也要參加,你怕了?”

“我怕?”江陵挑了挑眉,“我有什麽好怕的。”

“你怕自己辛辛苦苦準備這麽久,結果還不如哥哥隨便寫寫的成績高。”

江陵搖搖頭,覷了眼坐在旁邊安靜喝茶的季澤楷,笑道:“她對你還挺有信心。”

季澤楷慢吞吞地放下茶杯,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才道:

“嗯,沒辦法,她對我濾鏡太重。”

“......”

被突如其來的狗糧秀了一臉,江陵不想與這個渾身充滿戀愛酸臭味的人坐在一起,想了想,順勢走到馮潔瑩旁邊,“勞駕,換下座位。”

雖然還記恨著江陵剛才的不領情,但到底還記著自己要幫他追陳輕,馮潔瑩終是答應了下來,把陳輕身旁的那個位置換給了江陵。

剛巧這時,服務員將菜端上了餐桌。

鹵水拼盤、紅燒玻璃乳鴿、原汁椰子燉老雞、木瓜燉雪蛤,主食則點了一份澳龍三蝦面。

赤紅色的澳洲龍蝦經過精細處理後端盤上桌,濃湯芝士澆灌上醇味意面,好看又好吃。

馮潔瑩輕聲歡呼了一聲,然後扯著季澤楷的手要他幫自己剝龍蝦肉。

季澤楷對此毫無怨言,低聲找服務員要了幾雙手套,戴好以後,低下頭細心地為馮潔瑩將蝦肉剔下。

這家網紅粵菜館的氛圍很好,環境舒適、音樂動聽,播放著低啞男聲深情演唱著的粵語歌曲。

陳輕一邊觀察著周邊環境,小口小口慢吞吞地進食。

忽然,在目光略過某一方位時,猛然頓住,但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又歸於平靜,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投回自己面前的碗裏,佯裝什麽都沒發生。

只不過嘴裏那一勺雪蛤的味道忽然變得有些苦澀。

說來諷刺,或許終究是一家人,有些緣分躲也躲不掉。

她驀然又想起來,今天年初在江邊跨年的時候也是這樣,毫無預兆的撞見了陳德浩他們,現在又是如此。

“怎麽了,不合口味嗎?”

江陵註意到了她好像興致不高,於是湊過來問道。

“沒有。”陳輕頓了一下,繼續說,“挺好吃的。”

“陳輕你是不是吃不慣粵菜的口味啊。”馮潔瑩一邊享受季澤楷的投餵,一邊問。

“不會。”

陳輕坐在座位上,看著季澤楷在旁邊任勞任怨剝蝦,弄得滿手油汙的模樣,然後馮潔瑩笑著從碗裏夾了一塊蝦肉送入他的口中,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甜蜜得不得了,不知怎麽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陣遲悶的堵塞。

剛才匆匆掃過陳德浩他們那一桌時,她也看到了呂婭欣戴著同樣的透明一次性手套在幫陳子磐剝不知道是蝦還是蟹。

而陳子磐則是坐在靠裏的坐位上,等待一個完整的蝦仁又或是去殼的蟹肉落到自己碗裏。

這一刻,心中那份被壓抑了好幾年的酸澀忽然就再也克制不住地往上翻湧了。

她有些疑惑,那樣的愛意和呵護,為什麽她這麽多年來從沒有感受過呢。

從前她不屑於去想這些,是覺得她不需要被人關心照顧,她靠自己也一樣可以。

但是她看到了被愛意包裹的馮潔瑩,看到她毫無顧忌的任性耍脾氣,身旁卻總有一個沈默地包容她的人時,忽然就有些被擊潰了。

原來真的有人能夠得到毫無保留的偏袒和愛護。

真的有人能夠肆意鬧小脾氣而依舊被愛。

也在這個時候她才恍然意識到,曾經自以為的不屑,其實是不敢。

她不敢想象自己也能擁有一個關心照顧她的人。

不敢承認自己是一個得不到喜愛的人,於是幹脆不去想了。

不想,就不會在意,心裏就不會有落差。

然而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情緒終究也是會有爆發的一天,比如此刻,她終於不想再忍了,突兀且幼稚地垂涎起馮潔瑩碗裏晶瑩剔透的蝦肉。

“我也要吃龍蝦。”

但硬氣不過一秒鐘,她立刻察覺到了場合的不對,於是又默默補充了一句,“......給我遞一下手套。”

然而等了半天,等來的卻不是冷硬的一次性塑料手套,而是一塊玲瓏剔透冒著熱氣的蝦肉。

還貼心地沾了點湯汁。

“......”

她看著碗裏勺中的蝦肉,沈默了很久。

似乎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心裏那塊殘缺的空白,就這麽被江陵輕飄飄地補上了。

最終,她嘴唇翕張,輕聲地說了句“謝謝”。

江陵求之不得為她服務,見她喜歡,當下又為她剝出了幾塊蝦肉。

看著碗裏越疊越高的松軟蝦肉,陳輕內心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理智告訴她應該自己動手了,江陵沒有義務為她做這麽多。

可她偏偏又舍不得開這個口。

就像是從沒有被上天眷顧的人突然中了頭獎,於是又忍不住地繼續買彩票,想看看上天的恩賜會在什麽時候終結。

江陵手上動作飛快,平日裏握筆解題的手,此刻熟練地撥開蝦殼,剜下蝦肉,然後放到她的碗裏。

說起來有些矯情,但這一刻,在明晃燈光下,她確實覺得江陵好像在發光。

“......陳輕!?你怎麽在這裏?”

忽然,一道略有些刺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回神一看,正好對上呂婭欣那震驚的目光。

江陵幫陳輕剝蝦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爸、媽。”

陳輕坐著沒動,叫了聲人後,就沒有其他多餘表示了。

聽語氣,好像就連這一聲稱呼,都顯得格外平淡。

陳德浩站在呂婭欣身旁,手裏還拿著從前臺開來的發票,他的目光在桌上四人的臉上逡巡了一圈,最終掃過江陵沾滿油汙的一次性手套,落在了陳輕堆滿了蝦肉的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