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人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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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人番外(一)
又是一年春天，植在靠墻的椿花樹上的芽苞嫩嫩的，遠遠看去，宛若一顆水滴。
神裏綾人早起，洗漱，用膳，隨即便開始處理公務。他的一天總是這樣開頭。神裏家作為社奉行，管理稻妻的文化娛樂活動以及各類祭祀事宜。可謂是下達百姓，上達神明。
近些年，社奉行雖在稻妻站穩了腳跟，但神裏綾人卻不敢大意放松。
身姿挺拔的青年，扶坐案前。太陽已從東方升起，明亮微熱的光穿進窗戶，正好將屋子照得通明。屋子很安靜裏，只有些許紙張的摩擦聲。
到了近中午，神裏綾人才在可靠的家政官的督促下，將最後一筆落下。他站起身來，從事務中脫身離開。
隨著家政官一同踏出書房，就到了庭院之中。到了中午，陽光撒落滿庭，栽種他庭中的白椿樹青枝綠芽，滿墻生機。他將目光移開，隨即，前去用膳。
神裏綾人的吃相很是文雅，用餐過程中並未發出一絲聲音，和他一同用餐到人也並未發出一絲聲響。等到兩個人都結束時，冰藍色頭發的少女才微微對他兄長一笑，似是隨意的，如往常聊天一般道：“兄長今日看起來格外不同。”
“嗯。”神裏綾人應了一聲，淺笑道：“今日要去見織奈。”
神裏綾華並未多言，她安靜的盯了幾秒，最後只道：“那就祝兄長……一路順風。”
少女心如明鏡，她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茶的苦味在舌尖彌漫，她斂下眼瞼，以前她品茶時，通常感知到茶餘後的清香比澀苦多，而今日不知怎麽回事，苦澀竟比清香要多些。
用完膳後，神裏綾人回到自己房間，沐浴更衣，由幹椿花制成的香薰，將衣物從裏到外薰了一遍，椿花香是上年神裏屋敷那幾顆栽在書房庭院的椿花制成的，椿花花骨較小，潔白到一塵不染，就連香味也是不爭不搶的淡淡的。
等薰到衣物上，就變得更淡了，離遠了自然聞不到，離近了自然能聞到。至於要多近？
誰知道呢。
將一身整理的齊整後，神裏綾人揮去家仆，獨自一人前去赴約。
這場約定早在一年以前便已定下，後來約定不斷推遲，一直推遲到現在。神裏綾人步履穩健，不急不緩。
到達見面的地點，他先半個時辰在樹下早早的等候。這裏離街道不過幾十步路，不時有人路過。
來往的人被樹下青年吸引目光，水色頭發的身姿卓越，一身矜貴，只是看一眼，就能猜到這定是哪一位大人物。這位大人物平靜地站在樹蔭下，眼睛朝著這一個方向，看這樣子，是在等人。
他等的人，如約而至。
織奈依舊往常模樣，她見他後，便小步跑到了他的面前，熟稔的拍了下他肩。
“我來晚了嗎？”
“沒有。”神裏綾人道：“我也才來不久，你來得正是時候。”
聞言後，少女沒有再問下去，她和他並肩走著，扯東扯西的，嘴巴叭叭的一刻也不停下。神裏綾人淺笑，認真的聽著。
樹下只是見面地點，他們此次真正的目的地是神裏綾人父母的墓前。他曾對她說，希望她能在墓前許諾他一個機會。
他領著她，並肩走著。少女話多，又滿是好奇心，在路上，就一臉好奇的問他，他想要的機會是什麽。
是什麽……
神裏綾人翹起嘴唇，望著少女幾秒，又將手指抵在唇上，輕聲道：“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就能知曉了。
椿花樹下，是兩座緊連著的墳墓，墓邊幹凈整潔，沒有一絲雜草。墓碑上的字被風雨洗刷的，帶有些痕跡。
神裏綾人靜靜地站在墓碑前，眼中漏出一絲懷念。隨即，懷念又被另一種情感替代。他的目光移向旁邊的少女，少女在他身旁，正要跪拜。
神裏綾人攔住了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神裏綾人伸出一只手，她不解的，帶著試探的把手遞進他的掌心。他緊緊的牽住那抹溫度，帶著她，面向兩座墳墓。
“父親母親安，今日我帶了一人共同前來……”神裏綾人不急不緩的說著，他的目光從石碑移到少女身上，少女擡頭看他。
“小時，你們曾為我和她定下婚約，而今婚約已經解除……”
“然而，我現在卻希望再次同她定下婚姻。”
“……？”少女雙眼瞪圓。
“知道為什麽嗎？”神裏綾人嘴角噙著笑，眼神溫柔，像是被一灣春水潤濕。他定定的、鄭重的看著少女，表白道：“織奈，我心悅於你。”
如狐貍似，心眼多的像篩子般的人，第一次，不帶任何玩笑話，直接了當的表達著自己的心意。
表達著十幾年守望人的心願。
如同航海人，對航燈的渴望，又像是飛蛾撲火前的平靜。
少女滿臉愕然：“綾人……你？”
“嗯，我。”他執起她的手，將她的手心，貼在他的心口。神裏綾人表面平靜，藏在血肉裏，骨髓間的心臟卻加快收縮，跳動著。
或許，比起口頭上的表白，心臟的劇烈更能讓對面人明白他的心意。
在無數次排練中，他早已預知這個場面，鎮定道：“不過，我想織奈不會在現在答應我吧……”
他淺笑道：“我只想告訴織奈這一點而已。”
只是想告訴她，讓她潛意識裏把他從“一個從小長大還不錯的朋友”變為“一個追求者、一個男人”。
“不用緊張。”神裏綾人道：“我們還是按照以前的方式相處就可以了。”
*
自從那段發自內心的表白後，神裏屋敷冷清下來，曾經每天都會來的人，宛若故意躲著神裏屋敷似的，不見蹤影。
終末番說，少女已經連續好些天，沒有踏出櫻井家的大門了。
筆尖頓了一下，神裏綾人垂眸，吩咐托馬道：“明日準備一次家宴。”
“是。”靠譜的家政官離開。
等到所有公務處理完畢，神裏綾人終於從書案中擡頭，處理完公務的桌子並不算整潔，甚至算是很亂。無用的紙團，隨意翻開的書籍，以及沒有清洗的毛筆。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從屋內走到了屋外。
屋外幾顆椿花樹郁郁蔥蔥，隱約幾顆花骨朵有張開的趨勢，白色的花瓣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轉向圍墻上，圍墻上空無一物。
神裏綾人猶記的小小的少女趴在這裏不上不下，那時的她人小，膽子卻不小。躲過巡邏的士兵，借著墻外的樹，想翻過墻找他算賬。
結果，爬上去，卻下不下來了。神裏屋敷圍墻自然高，就連成人也需借助梯子之類的工具才能翻過來，更何況孩童呢。小小少女只能蹲在那，而那時，他恰巧出現……
也還是在神裏屋敷，小時的他處理完父母喪事，突然接手社奉行的職責。上無長輩教導，下卻有豺狼惡豹撕咬，身心疲倦。
那些曾附屬於神裏家的家族都想從神裏家撕下一塊肉，嘴裏卻喊著些道貌岸然的詞句，喊著正義，喊著要神裏綾人還他們一個公道。
什麽公道？
神裏家從始至終就沒有欠他們，拿什麽還給他們？
也在那個時候，她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時，他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許多，但比起那些繁雜的、帶著利益糾紛的事。他卻單純的從那人身上移不開目光……
微風拂過，樹葉發出簌簌聲，神裏綾人從樹底轉身離開。
究竟是風動，樹葉動，還是他心在動呢？
或許從很早以前起，神裏家的小少爺就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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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天，植在靠墻的椿花樹上的芽苞嫩嫩的，遠遠看去，宛若一顆水滴。
神裏綾人早起，洗漱，用膳，隨即便開始處理公務。他的一天總是這樣開頭。神裏家作為社奉行，管理稻妻的文化娛樂活動以及各類祭祀事宜。可謂是下達百姓，上達神明。
近些年，社奉行雖在稻妻站穩了腳跟，但神裏綾人卻不敢大意放松。
身姿挺拔的青年，扶坐案前。太陽已從東方升起，明亮微熱的光穿進窗戶，正好將屋子照得通明。屋子很安靜裏，只有些許紙張的摩擦聲。
到了近中午，神裏綾人才在可靠的家政官的督促下，將最後一筆落下。他站起身來，從事務中脫身離開。
隨著家政官一同踏出書房，就到了庭院之中。到了中午，陽光撒落滿庭，栽種他庭中的白椿樹青枝綠芽，滿墻生機。他將目光移開，隨即，前去用膳。
神裏綾人的吃相很是文雅，用餐過程中並未發出一絲聲音，和他一同用餐到人也並未發出一絲聲響。等到兩個人都結束時，冰藍色頭發的少女才微微對他兄長一笑，似是隨意的，如往常聊天一般道：“兄長今日看起來格外不同。”
“嗯。”神裏綾人應了一聲，淺笑道：“今日要去見織奈。”
神裏綾華並未多言，她安靜的盯了幾秒，最後只道：“那就祝兄長……一路順風。”
少女心如明鏡，她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茶的苦味在舌尖彌漫，她斂下眼瞼，以前她品茶時，通常感知到茶餘後的清香比澀苦多，而今日不知怎麽回事，苦澀竟比清香要多些。
用完膳後，神裏綾人回到自己房間，沐浴更衣，由幹椿花制成的香薰，將衣物從裏到外薰了一遍，椿花香是上年神裏屋敷那幾顆栽在書房庭院的椿花制成的，椿花花骨較小，潔白到一塵不染，就連香味也是不爭不搶的淡淡的。
等薰到衣物上，就變得更淡了，離遠了自然聞不到，離近了自然能聞到。至於要多近？
誰知道呢。
將一身整理的齊整後，神裏綾人揮去家仆，獨自一人前去赴約。
這場約定早在一年以前便已定下，後來約定不斷推遲，一直推遲到現在。神裏綾人步履穩健，不急不緩。
到達見面的地點，他先半個時辰在樹下早早的等候。這裏離街道不過幾十步路，不時有人路過。
來往的人被樹下青年吸引目光，水色頭發的身姿卓越，一身矜貴，只是看一眼，就能猜到這定是哪一位大人物。這位大人物平靜地站在樹蔭下，眼睛朝著這一個方向，看這樣子，是在等人。
他等的人，如約而至。
織奈依舊往常模樣，她見他後，便小步跑到了他的面前，熟稔的拍了下他肩。
“我來晚了嗎？”
“沒有。”神裏綾人道：“我也才來不久，你來得正是時候。”
聞言後，少女沒有再問下去，她和他並肩走著，扯東扯西的，嘴巴叭叭的一刻也不停下。神裏綾人淺笑，認真的聽著。
樹下只是見面地點，他們此次真正的目的地是神裏綾人父母的墓前。他曾對她說，希望她能在墓前許諾他一個機會。
他領著她，並肩走著。少女話多，又滿是好奇心，在路上，就一臉好奇的問他，他想要的機會是什麽。
是什麽……
神裏綾人翹起嘴唇，望著少女幾秒，又將手指抵在唇上，輕聲道：“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就能知曉了。
椿花樹下，是兩座緊連著的墳墓，墓邊幹凈整潔，沒有一絲雜草。墓碑上的字被風雨洗刷的，帶有些痕跡。
神裏綾人靜靜地站在墓碑前，眼中漏出一絲懷念。隨即，懷念又被另一種情感替代。他的目光移向旁邊的少女，少女在他身旁，正要跪拜。
神裏綾人攔住了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神裏綾人伸出一只手，她不解的，帶著試探的把手遞進他的掌心。他緊緊的牽住那抹溫度，帶著她，面向兩座墳墓。
“父親母親安，今日我帶了一人共同前來……”神裏綾人不急不緩的說著，他的目光從石碑移到少女身上，少女擡頭看他。
“小時，你們曾為我和她定下婚約，而今婚約已經解除……”
“然而，我現在卻希望再次同她定下婚姻。”
“……？”少女雙眼瞪圓。
“知道為什麽嗎？”神裏綾人嘴角噙著笑，眼神溫柔，像是被一灣春水潤濕。他定定的、鄭重的看著少女，表白道：“織奈，我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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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航海人，對航燈的渴望，又像是飛蛾撲火前的平靜。
少女滿臉愕然：“綾人……你？”
“嗯，我。”他執起她的手，將她的手心，貼在他的心口。神裏綾人表面平靜，藏在血肉裏，骨髓間的心臟卻加快收縮，跳動著。
或許，比起口頭上的表白，心臟的劇烈更能讓對面人明白他的心意。
在無數次排練中，他早已預知這個場面，鎮定道：“不過，我想織奈不會在現在答應我吧……”
他淺笑道：“我只想告訴織奈這一點而已。”
只是想告訴她，讓她潛意識裏把他從“一個從小長大還不錯的朋友”變為“一個追求者、一個男人”。
“不用緊張。”神裏綾人道：“我們還是按照以前的方式相處就可以了。”
*
自從那段發自內心的表白後，神裏屋敷冷清下來，曾經每天都會來的人，宛若故意躲著神裏屋敷似的，不見蹤影。
終末番說，少女已經連續好些天，沒有踏出櫻井家的大門了。
筆尖頓了一下，神裏綾人垂眸，吩咐托馬道：“明日準備一次家宴。”
“是。”靠譜的家政官離開。
等到所有公務處理完畢，神裏綾人終於從書案中擡頭，處理完公務的桌子並不算整潔，甚至算是很亂。無用的紙團，隨意翻開的書籍，以及沒有清洗的毛筆。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從屋內走到了屋外。
屋外幾顆椿花樹郁郁蔥蔥，隱約幾顆花骨朵有張開的趨勢，白色的花瓣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轉向圍墻上，圍墻上空無一物。
神裏綾人猶記的小小的少女趴在這裏不上不下，那時的她人小，膽子卻不小。躲過巡邏的士兵，借著墻外的樹，想翻過墻找他算賬。
結果，爬上去，卻下不下來了。神裏屋敷圍墻自然高，就連成人也需借助梯子之類的工具才能翻過來，更何況孩童呢。小小少女只能蹲在那，而那時，他恰巧出現……
也還是在神裏屋敷，小時的他處理完父母喪事，突然接手社奉行的職責。上無長輩教導，下卻有豺狼惡豹撕咬，身心疲倦。
那些曾附屬於神裏家的家族都想從神裏家撕下一塊肉，嘴裏卻喊著些道貌岸然的詞句，喊著正義，喊著要神裏綾人還他們一個公道。
什麽公道？
神裏家從始至終就沒有欠他們，拿什麽還給他們？
也在那個時候，她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時，他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許多，但比起那些繁雜的、帶著利益糾紛的事。他卻單純的從那人身上移不開目光……
微風拂過，樹葉發出簌簌聲，神裏綾人從樹底轉身離開。
究竟是風動，樹葉動，還是他心在動呢？
或許從很早以前起，神裏家的小少爺就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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