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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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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餘意吃了兩口飯,沒有什麽胃口,他爬到窗戶邊上向外望去,小鎮子偏南方,這會已然入夏,今日的天空碧藍如洗,一片晴朗,連個雲彩都沒有,是個絕好的天氣。

他往嘴裏塞了一把薯片,好想出去看傅允川現在拍戲拍到了哪。

但他出不去。

餘意有些沮喪,他覺得自己對傅允川產生了一些感情,但這短暫的羈絆也終會斷開,在他恢覆人形之後。

他嘆口氣,一袋薯片吃空,放在嘴邊倒了兩下,一點碎渣也沒有放過。

他和傅允川不過是陰差陽錯的交集,等他離開傅允川會再養一個寵物,他可能也不會再跟這個大明星有什麽接觸,當然要是他不小心火了的話,那可能還會再見面。

在餘意轉身拿下一袋小零食的時候,外面剛才還晴朗的天突然大變,狂風肆虐,電閃雷鳴。

天一瞬間就黑了下來,餘意在地上看到閃電一瞬間亮光打出的自己影子,長長一條,有些詭異。

他回頭透過窗戶看外面,陰沈的黑紫色天空時不時劃過一道白光,隨後就是轟鳴的雷聲。

這天變得好快,餘意驚嘆的功夫,外面又卷起狂風,路兩邊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

路過一個人緊緊扒著樹幹,看上去要被吹飛了,昨日的天氣預報說今天天氣還不錯,果然天氣預報只有昨天的最準。

他看著那人最後被刮飛出去幾米,心裏開始擔心傅允川他們,不知道今天在哪拍,這天變得這樣快,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危險。

這樣的天拍不成了,想必他們一會就會回來。

餘意有點高興,傅允川就要回來了。

他給吃過的包裝打丟進垃圾桶,再給桌面收拾了一下,上面被他拽出來的紙抽、弄亂的擺設,他都按照原來的位置擺回去。

餘意都弄好了後回到床上,掃了一眼,見沒有什麽忘了弄回去的才在床上滾了兩下。

而後發現被子還是亂的,他趕緊又給被子方方正正疊好,在床上直立著上半身,望向門外,吐著信子。

有人進來了,但應該不是傅允川,因為只有一個人,在大廳不動了,更像是來避雨的。

他又等了一會,進來了兩個,這倒是有點可能,說不定是傅允川和程遠。

但兩人在前臺待了一會,然後一起進了電梯。

餘意眼睛發亮,往門這邊挪了挪,但兩人在二層就下了電梯,不是傅允川和程遠。

餘意有些失望,不過想來也是,這麽大的雨,還有風,要回也是一起回來。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時間從十點變成十二點,外面的風雨未歇,但始終他們不曾歸來,餘意有些慌張。

不會出了什麽事,他搖搖頭,他們算上工作人員那麽多人,出事的概率很小。

他一張蛇臉揪成一團,想到酒店裏來的男女,這麽大雨,說不定他們也是找個地方避一避,等著停了再回來。

餘意腦子裏這樣想著,但還有些放不下心。

外面的雷電風雨一直持續到了晚上,餘意一直關註著酒店門口的動靜,進來一個人他就期待著是傅允川。

但傅允川一直沒有回來。

他爬到窗口,看著外面的閃電,他覺得有點不對勁,這看上去不像是天象,不會真的有什麽妖怪吧,那他也打不過啊。

餘意在淩晨一點的時候被雷聲驚醒,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外面還是那副嚇人的模樣,房間裏也是空蕩蕩的,傅允川還沒有回來,隔壁的程遠也不在,這一層住著的是他們劇組的人,幾乎都是空著的,只有幾個,可能是沒有戲份。

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他盤成一圈,細長的豎瞳盯著外面的閃電。

平板上放著今天的新聞,屏幕上放著今天的天氣情況,女主持人的聲音機械官方敘述著事實:“昨日我國上平省東臨市下面的一個鎮子,發生了惡劣的天氣狀況,十四級大風伴隨著暴雨...”

餘意也註意到這平板上播放的新聞,他平板停留在短視頻軟件,可能是這個天氣狀況幾年未曾遇到,連短視頻平臺都在說這件事。

女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小鎮子西南一處山體發生崩塌,伴隨著泥石流,不過好在往日裏這山沒有人來...”

主持人只是短短的介紹了一下就轉到了別的新聞,畢竟這樣的自然災害每天都有,何況這不過就是一個小山體的滑坡,也沒有人員傷亡,隨口帶過。

但餘意卻聽的一楞,沒有再註意女主持人說的什麽。

餘意歪著頭,他並不知道傅允川每天拍戲都在什麽地方,在山上嗎?

他努力回憶著傅允川和程遠說過的拍戲方面的事情,但寥寥無幾,何況不同片段取的景都不一樣,可能有很多個地方,他又不知道傅允川現在拍到哪了。

等到七八點的時候,外面的風雨停了,餘意用尾巴勾著床頭櫃上的劇本,翻看著上面的內容,說不定傅允川在上面做了筆記,就知道今天拍戲的場地了。

很遺憾,這跟他上次翻看的沒有區別,幹幹凈凈,唯一兩道折痕,還是他上次看到這做的記號。

餘意有些頹喪,一頁一頁瞎翻著劇本,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上面的山。

他一驚,蔣逢在劇本裏確實總去一個山。

不會傅允川就這麽倒黴去了這個山吧!

餘意咽了下口水,外面的樹倒下不少,樹枝輕輕晃動。這個認知讓他更加不安。

但新聞上沒說有人在那裏,傅允川他們劇組人也不少,這麽一大群人怎麽會沒人註意到。

是他多想了。

餘意爬上窗戶邊,望著外面,現在外面除了暗沈點,都恢覆正常了,只餘一地狼藉。不過好像已經停了有一會了。

傅允川肯定會趁這會回來,外面他嫌臟住不慣。

餘意十分確信,守在窗口,看著早上那條傅允川消失的道。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有幾輛車過來,是餘意見過的顏色,但那輛具有辨識性的五菱宏光卻不在。

餘意有些忐忑,心裏那不安的想法越演越烈,他緊張得尾巴尖蜷成一個小圈。

車上下來了一堆人,依稀能通過顏色辨認,但他看不清人臉,傅允川早上出門的時候穿得是一件很騷包的粉色針織衫,這群人裏沒有。

見這群人進了酒店,他趕緊爬到門口旁。

過了好一會這群人上來,平時他們都是圍繞著傅允川嘰嘰喳喳,今天卻尤為安靜。

餘意的尾巴縮成的圈更小了一點。

在路過他們房門口的時候,沒有腳步要停下的意思,餘意心裏那不安的種子在這一刻發芽長成茁長的大樹。

“小寧,你說傅哥能不能找到了?”帶著哭腔的女聲遲疑得問道。

外面有點安靜,過了一小會,一個男聲才弱弱得響起:“能...能吧。”他說的自己都不太相信。

“唉,其實我覺得很難,傅哥站的那塊山整個都塌下去了,一瞬間,都沒來得及反應,傅哥多半是....”

他話沒有說全,女生已經開始啜泣,哭了起來。

男聲小聲安慰著女孩,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餘意在門內呆楞半晌,剛才聽到的傅哥是傅允川吧...

劇組裏還有別的姓傅的嗎?

餘意的身體比腦子快,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在外面了。

他直接順著窗戶旁邊的排水管爬了下來。

惡劣的天氣剛剛停歇,沒有人出門,這樣更方便了餘意在街上行走。

他出來後分辨了一下方向,說是在西南邊,他就往一個方向走,還好這個小鎮本就不怎麽大。

餘意躲在路兩邊的草裏,偶爾街上路過兩個車,也沒有人註意他。

到那座山只有這一條路,但凡覆雜點,餘意也要再耽誤些時間。

崩塌得不是特別厲害,這座山本就不大,崩了能有三分之一,有一隊人在崩塌的山體那塊挖著,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來救援的。

覆雜的是崩塌的地方加上泥石流,使得難度加倍,他們還不敢用太大型的機械,怕傷到下面的傅允川。

餘意躲在一邊,他吐著舌頭想找一下傅允川的位置,但這地方的人太多了,有些雜亂,加上太遠,他不是那麽敏銳。

這麽多人他出去多半就會被抓起來,這可怎麽辦,再過一會傅允川說不定都要咽氣了。

餘意繞上旁邊的一個樹枝,望著那邊,旁邊有人在休息,看著還是輪班制,到了晚上說不定也會有人值班。

他嘆口氣。

傅允川要是死了,他就會被發現,然後帶走,說不定會捐給動物園吃老鼠,再不就是發現他的異常,送到研究所做解剖實驗。

餘意打了個寒顫,不行,絕對不能讓傅允川死,這群人是靠不住的,還得他來。

天空又陰沈了幾分,黑壓壓的像是要掉下來。

發紫的光在天空瞬間亮起,宛如蜘蛛網,而後眨眼即逝,隨即“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嚇了在場眾人一個激靈。

挖著的幾個人停下動作,互相看了一眼,拎著手裏的工具往車上跑:“快走,又要變天了!”

訓練過的隊伍整齊有序,在場很快就剩下一個一個呆楞在原地的普通人,他反應過來轉頭看著上車的眾人:“你們走了,埋在下面的人怎麽辦?”

最後收尾的救援人員一把拉過他往車上跑去:“我們再不走說不定也要被埋在下面了,快走,風雨停了再來。”

程遠一天一夜沒睡沒吃,當然不是一個常年訓練有素的大漢對手,再掙紮還是踉蹌著被拉上車,他眼眶泛青,眼裏發紅,手踢腳刨的想要下來,但身後的人卻死死抓著他。

這些人走的飛快,一眨眼的時間就消失不見。

但天也變得更快,幾乎是在這群人的車在他視線裏消失之後,就立馬重新卷起狂風,眨眼之間就又像是末日一樣。

餘意松的這口氣又重新提起來,不過還好風沒有昨天那麽大,他纏在樹上一點點往前挪。

下過雨使這片的土十分泥濘,這人要是埋在這下面,多半是沒救了,挖也是挖個屍體出來。

餘意把身體陷進泥裏,讓自己不被風吹走。

他吐著信子在泥地裏到處爬,找傅允川的位置。

在這片找了個遍,也沒有感受到熱源,餘意有點心涼,不會真的已經死了吧。

想到這種結局,餘意心間發沈,雖然他們才相處了一月左右的時間,傅允川還總是喜怒無常打罵他,但在心裏他已經給傅允川當成朋友了,傅允川要是死了,他會很難過的,他的粉絲也會很難過。

餘意又在這邊逛了兩圈,但很遺憾是真的沒有活物。

他出來就是為了找傅允川的,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站在原地被風雨打了好一會,他不靈光的腦子才轉過勁來。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傅允川沒有在這,這群人找錯了位置,雖然這種可能很小。

餘意沒仔細考慮就往山裏爬去,這塊沒有熱源,要是傅允川死在這裏,在這找也沒用,相反要是在別的地方活著,一定等著人去救他。

山上的地形因為這天災變得更加覆雜,餘意也不知道自己找的方向對不對。

探出的舌尖感受到了一處熱源,他興奮得往那邊去,山上的樹多,風比外面小許多,就是路不太好走。

但那團熱源還在移動,難不成傅允川還能走。

那是不是說明他沒什麽大事,這個認知讓餘意動作更輕快,一直壓抑著的心情霎時變得輕松。

傅允川沒事,太好了。

他離那團熱源越來越近,辨認得越發清晰。

在不過距離十米的距離,餘意停在原地,任由感知到的熱源飛快離開。

不是傅允川,應該是一只兔子。

他懊惱自己在這只兔子身上浪費了諸多時間,重新開始尋找,但是山上還有很多活著的動物,離得太遠他無法分辨是什麽,總會被帶著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意有些喪氣停下,前面有兩處熱源,他不知道要先找哪個。

餘意看著兩邊的路,他選了看起來比較危險的那條。

這邊的樹全都坍塌的厲害,放眼望去東倒西歪,另一邊看著還好,沒有太大損傷,傅允川如果還算好的那條路上就還能堅持一會,要是在這條危險的路上,就等不到他從另一條路回來了。

他很累,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早知道今天就多吃點東西了,現在他好餓。

雨越下越大,餘意的眼睛不好,現在更是看不清什麽。

餘意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去救公主的馬裏奧,無聊時候玩的游戲,現在倒是此情此景正合適。

餘意翻過一棵樹想。

熱源的地方越來越近,餘意的感知越發清晰,這次不是動物,是一個人。

他疲憊的身體一下來了勁,即將通關的馬裏奧,在滑過一片泥濘的地方後,看到了靠在樹旁的等著他的“公主川”。

那是方圓幾公裏來看最好的一棵樹,年頭比較久,樹幹很大,也因為這樣在這樣的惡劣天氣還傲然佇立在此處,但這棵樹身上有著兩道黑色的焦痕,應該是被雷劈過。

傅允川身上騷粉色的針織衫已經臟的不成樣子,一身泥土,周圍是兩顆倒了的樹,剛巧圍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給傅允川圍在裏面。

他不知道是不是暈過去了,沒有動作,就那樣靠在最大的樹幹上,風吹雨打,他安靜的靠在那裏,這詭異的一幕,竟然帶著些美感。

傅允川沒有動靜讓餘意有些慌張,趕緊過去。

陰沈的天空更加壓抑,猛地天上驟亮,餘意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動物對自然界的感知很靈敏,他加快速度奔著傅允川去。

亮光在他們頭上炸開,伴隨著巨大的雷聲。

閃電落在了這顆最大的樹上。

餘意淺金色的豎瞳在這一刻縮成兩道細線,傅允川就在樹下,這道雷下來,多半要出事,但他已然是盡了全力。

他痛恨自己此身的無力,後悔雄父帶著他們回去訓練的時候偷懶。

短短一瞬亮光就消失不見,天上的黑雲翻滾,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想劈下來卻又在猶豫,像是有什麽忌憚的東西在此處。

餘意沒空註意到天上是怎麽變化的,那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損傷了些許。

可一根在傅允川頭上的樹杈,被劈得焦黑,搖搖晃晃,伴隨著“哢嚓”的斷裂聲,墜了下來。

傅允川也在剛在劇大的雷聲中驚醒,在山體崩塌下落的時候,他剛巧抓住了一棵樹,躲過一劫。

說來有趣,這要是他以前,死於這種意外是心之所向,但身體失去平衡的時候,他腦子裏竄出了吐著猩紅信子有點憨的白蛇。

要是他不回去,或者是死於這場意外,他的蛇會面臨什麽。

只是這般短暫劃過一個念頭,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手已經抓住了旁邊的樹枝。

他想活著。

從來沒有這麽強的求生欲,支撐著他從這種惡劣的地形爬了上去,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裏,他步履蹣跚,找到了一個還算安全的地方,才敢休息一會。

在雷聲中醒來,傅允川看著面前如末日一般的景象,他一時恍惚,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做的一場夢。

多半是一個夢,因為他看到了他的蛇焦急得奔他而來。

看來是場夢,二小現在應該在酒店裏,可能在吃著前幾天給他買的一櫃子零食,也可能抹著眼淚刷小視頻,但就是不可能出現在這,出現在他的面前。

傅允川仰望著紫黑色的天空,嘴角微微翹起弧度,還是說,他要死了,大腦已經開始產生幻覺,讓他少點痛苦。

可他現在居然懼怕死亡,這個認知比生命結束更讓他感到恐懼。

天空中翻湧著雷電還未落下,那根巨大的樹枝倒是搶先一步。

傅允川閉上眼睛,這麽短的距離,他躲不開了。

希望二小自己離開,不要被抓回研究所。

身上猛地傳來一股大力,熟悉的冰涼覆蓋他的身體,傅允川微怔。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額角滴下,帶著腥甜的味道,劃過他的臉,順著他的鼻梁落到他的嘴邊。

傅允川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是血,但他身上沒有疼痛的感覺,這不是他的血。

覆在身上的涼意動了兩下,額頭流過的液體霎時增多。

傅允川這才想起剛才見到最後一幕,嘴唇顫抖,他的聲音帶著驚訝以及自己都不知道何處來的喜悅:“二小?”

像是為了回應他,壓著他的東西又動了兩下,他臉上劃過的溫熱液體又多出不少。

傅允川的眼裏從呆滯到不可思議,他震驚:“你怎麽在這,不是在酒店嗎?”

餘意也想跟他解釋,但他不會說話啊。

傅允川現在腦子亂成一團,震驚、喜悅、恐慌等各種情緒在他心裏融合成一團火,灼得他心間火熱。

見他不說話,餘意以為他也受了傷,他掙紮著想看一眼身下的傅允川,但壓在他身上的樹枝十分沈重,加上他的腹部被刺穿了,用不上力氣。

這棵樹十分巨大,掉落的樹枝十分沈重,他身體每動一下都要用盡全力,他還可以堅持一陣,不過人類十分脆弱,要是傅允川受了傷,很容易死的。

傅允川頭上濕潤更甚,他趕緊制止在亂動的餘意:“你別亂動,我沒事。”

他的聲音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餘意這會才反應過來探出舌尖,沒有傅允川血的味道,應該沒有大礙。

一人一蛇又是好一陣沈默,風卷起泥土石子,刮在餘意身上刺痛,像一把小刀在他身上劃來劃去。

他雖然小時候被雄父帶回原始森林訓練,但那會他的能力還沒有消失,不是這副孱弱的模樣,加上當時兩個哥哥和父親根本不會讓他受到傷害,這種體驗,他還是頭一次。

有點疼,餘意癟癟嘴。

但還能堅持,好在被樹幹紮穿的不是傅允川,不然他這會肯定死了。

這風雨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會停,剛才那群救援人員的意思是不停就不會來。昨天下了一整天,今天不會也要這麽久吧。

好餓,感覺肚子空空的。

餘意天馬行空得想著,轉移著註意力。

傅允川被餘意整個壓在下面,臉朝下面,翻不了身,他也看不到餘意現在的情況,知道的就是受傷了,在流血,不知道嚴不嚴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腦子,開口:“二小,你別亂動,要是撕裂傷口會讓情況更糟。”

餘意自然知道,剛才也是著急。

傅允川試著動了兩下,勉強能活動一下四肢,周圍的雨水混著泥土不斷從他身上經過,又臟又惡心。

看到那蜿蜒而過的泥水,他突然心頭一窒。

這麽臟的地,這樣惡劣的天氣,他的蛇是怎麽找到他的。

它沒有交通工具,只會是一路爬過來,到這也是不遠的距離,這山已經出現崩塌,山上的路被大雨沖來的泥土沖刷得消失不見,倒下的樹橫七豎八,想要上山的難度加倍。

但它偏就是在最後一刻到了自己身旁,撲在他身上,用身體替他擋住落下的樹枝,救了他一命。

他要是待在溫暖舒坦的酒店,怎麽會跟他一起在這狂風暴雨中受此折磨,還受了傷,血腥味縈繞在他鼻尖,嗆得他眼睛發酸。

餘意註視著天上盤旋的電光,要是再劈到他們,就要涼了。

這絕對不是天災,餘意瞇了瞇眼,天上的一團好像在懼怕什麽,不敢落下。

此處只有樹石頭,還有他和傅允川,這雷也是目的明確,看著像是奔什麽來的,然後又遇到了讓他們懼怕的東西。

天上的紫黑雲彩像是終於想通了,眨眼間在天空中消失。

但天空依然暗沈,雨也沒停。

餘意耷拉著頭,靠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好困好餓還累,想睡一覺。

他慢慢失去意識,淺金色的豎瞳失去光彩。

傅允川身上也被石子割出不少傷痕,一開始還有些隱隱作痛,現在已經變得麻木。

他們現在最好的結局是有人來救援,不過這種可能不是很大,山上地形覆雜,二小可能靠著獸類靈敏的嗅覺還有熱成像找到他,但這個鎮的人可沒有這麽先進的技術,要找到他們可能要很長時間。

他倒還可以堅持,就怕二小的傷勢嚴重,挺不了太久。

山裏信號不好,何況在這樣的環境下,剛才他試過手機完全沒信號,這麽大的雨,現在多半也是不好使了,他們不能光等人別人,還要自救。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他有略微的活動空間,沒有壓實。

但意識到這個問題並沒有讓他開心,因為這是二小在上面用力支撐,不然那麽大樹枝壓下來怎麽可能這麽小的力道。

傅允川小心活動,怕不小心碰到它的傷口。

他漸漸意識到不對,自己這樣折騰,二小一點聲響都沒有,身上傳來的壓力也越來越重,他脊背發涼,顫抖得喊著它:“二小?”

沒有回應。

傅允川急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癲狂:“二小!別睡,二小!”

但白蛇好像聽不見一樣,並未給予他任何回應,傅允川用手在上面的蛇身上拍了兩下,還是無濟於事。

身下滾過的泥水刺骨冰冷,傅允川手腳冰涼,他用一只手拍打著蛇身,希望能像剛才一樣給他做出回應。

山體崩塌臨近死亡時他也沒有這麽慌張。

傅允川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喚醒他的白蛇,他比起自己,更怕白蛇死掉。

他嘴上絮絮叨叨說著話:“你回我我就領你去那家路邊攤,你上次不是想吃那個鍋巴土豆,你現在動一下,回去就給你買。”

沒有動靜。

傅允川接著說:“還有你喜歡的那個腿長的動漫裏的姐姐,我回去給你買手辦。”

“叫阿姨給你三餐都做土豆,以後不讓你掛晾衣架...”

“換個更大的床,讓你進被窩,可...”

他神色有些猶豫,陰沈的天看不出微紅的臉:“可以纏在我身上睡...”他的聲音降低又升高。

聲音太小,要是聽不見不就沒意義了嗎。

他說得口幹舌燥,兩天沒有喝水,嗓子幹得發緊。

傅允川清咳兩聲,回想著二小平日裏的喜好:“給你買那套小兔子的被套,還有那套碗筷...”

他嘴巴說起這些是那麽流暢,不需要太多思考,這些事就像一直在他腦子裏,略微一想,就源源不斷得蹦出來。

傅允川說著說著陡然間意識到,原來他對二小的喜好這麽上心。

他記這些是要做什麽,他咧了咧嘴角,臉邊被石子刮壞的地方帶著絲絲疼意,這樣也還好,能讓他保持清醒。

傅允川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一下變得跟外面的天一個顏色,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得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往出蹦:“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在平臺上給那些‘覆活男友’‘覆活女友’'覆活白月光、初戀'刷的那些錢全都要回來!我讓他們全都死!”

傅允川的話剛一落下,身上的蛇身就傳來了微弱的動作。

傅允川一喜,接著惡狠狠得道:“你不會以為要不回來吧,我告訴你現在可有未成年退款,到時候我就說是家裏的小朋友刷的,之後註銷賬號,把錢都要回來。”

身上感受到的動作越來越大,傅允川見此再添把火:“退了錢助理覆活就失效,他們會失去男友、女友、白月光、表妹表哥,二舅奶奶和三姑父姥爺...”

“這都是因為你,讓多少個家庭破碎!”

“媽的,你別這麽用力壓我,疼!”

傅允川身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他差點酸水都吐出來。

媽的這蛇還伺機報覆,他怕這些人失去喜歡的人,就不怕他...

不怕他也失去喜歡的蛇嗎!

他在它心裏,都不如這些網上的騙子。虧他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他…算了,他跟一個笨蛋計較什麽。

餘意其實也不是故意的,剛回覆意識一時忘了現在的處境,下意識放松了一下,想起下面的傅允川很脆弱後又挺起身體。

他暈暈乎乎的,面前那棵倒下的樹,他看著怎麽變成了三棵。

好困,好想睡。

還好他沒有眼皮,不然肯定睜不開了。

他剛才睡得可香了,見到一黑一白兩個哥哥帶帶他出去玩,還看到了一片花海,眼看著進了門,就聽到了傅允川的聲音。

像魔咒一樣,再不動彈一下他就要破壞人家美滿的家庭了,這人真沒素質。

不知道哪個學校畢業的,都不如他大學都上不去的!呵!

傅允川還在嘟嘟囔囔,比他雌父還墨跡,就不能安靜一下讓他睡會嗎,他自己不睡也要拉著他。

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間,這天都黑...誒?怎麽亮堂了?

天上陰沈的雲層不見了,連太陽都要隱隱約約出來。

餘意這才意識到風雨停了。

真是善變的天。

頭上打下一縷陽光,晃得他縮起瞳孔。

傅允川還在他身下努力往出爬:“二小,你還能再擡起一點嗎,我們最好不要這樣坐以待斃。”

餘意明白傅允川的意思,他咬緊牙關,努力用自己身體給傅允川支撐出一個可以離開的空間。

全身用力,牽扯的幅度大,腹部的傷口越發疼痛,身體裏熱熱的液體流出,他感到越來越冷。

傅允川臉不斷湧出的腥甜液體,讓他臉一白:“別動了二小!”

向來聽傅允川話的餘意,這次沒有順從他的意見,不顧身上劇烈的撕扯疼痛,擡起身體。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傅允川還是看好了這個時機鉆了出來。

他不能浪費二小拼命為他爭取的機會。

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二小的傷口。

傅允川顫抖著手,不知道怎麽止血,那根尖銳的樹枝穿透了二小的蛇身。

他深呼一口氣,跟失去光彩的淺金豎瞳對上視線,隨後撕碎身上還幹凈的衣服,纏在傷口處,希望這樣能起到止血的作用。

餘意看著他動作,而後來頭伸到他面前。

這是傅允川第一次這麽溫柔得捧起他的頭,語氣也好和善:“我要找人去救你,在我回來之前,不準睡覺,知道嗎?”

餘意垂下眼,可他真的好困,他好像要控制不住了。

傅允川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在敷衍他,他克制著自己的脾氣:“我回來的時候你不睡,那個手辦土豆大床,你以前管我要的我都給你買,你要是睡了,那些錢我一分不少拿回來。”

他說完就立馬起身離開了,步子跌跌撞撞,走得很急。

傅允川去的是餘意背後的方向,他只能吐著舌頭,感受這股熱源逐漸消失。

此時的山裏十分寂靜,只有一點水滴聲,這場災害過後,怕是沒有幾個動物幸存下來。

方才有傅允川的時候餘意還不覺得怎樣,現在他竟然有點害怕,身上的疼痛都變得明顯了許多。

在正空的太陽沈入西方,帶著金黃色的光輝。

餘意在斑駁的樹枝中看著這副美景,他吐了吐舌尖。

傅允川走了多久了,是不是在騙他,或許傅允川早就厭倦養他了。

他每天吃那麽多,還總跟傅允川耍小脾氣,睡覺還占他大半床,總往他身上爬...

別的寵物還能擼,他只會翻著肚皮刷短視頻,還總給人家打賞,花了那麽多錢。

傅允川平時就對他沒有好臉,肯定早就煩他了。

越來越冷了,他眼前也逐漸看不清,怎麽又看到那兩個哥哥了,一黑一白,黑的賊胖,白的瘦的像麻桿。

這次跟他們走嗎,能不能帶他回家一下,想父親和哥哥了。

他們過來牽我手了...

餘意剛搭上去。

一黑一白兩人突然往後退了一大步,像是看到了什麽瘟神,哆哆嗦嗦得躲在樹後。

餘意往前走了兩步:“我們走不走了?”

那倆人一看他要過來暴露他們的位置,趕緊擺手:“快滾快滾,我們還有事要做,沒空跟你玩!”

“快走啊二傻子,被東岳大帝發現咱倆又要去給他山上除草。”白的催促黑的。

黑的一聽滿身肥肉一顫:“那泰山老特麽大了,上次咱倆除了五十八年的草...我的砍刀卷刃磨得都成水果刀了,我去找上頭報銷,說經濟緊張北陰大帝上工地搬磚了,過幾天有錢給我換,讓我再挺挺...”

餘意逐漸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低沈男聲,但不同於往日的惡劣,帶著一點奇怪的...哭腔?

“二小,別睡,求你別睡,好了之後帶你去吃各種土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傅允川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白蛇,它往日裏有光澤的鱗片附著著黃沙、泥土、細小的石子卡在鱗片裏,還混合著掉落的葉子,裸露的地方可見細小的傷口,往出滲著絲絲紅色。

恐懼蔓延全身,這種熟悉的感覺,在母親離開的時候他就感受過一次。

“二小,別睡...”他的聲音近乎祈求。

餘意想點頭說你可別騙我,但他沒有力氣。

有天晚上傅允川拿著大袋子帶他出去散步,路過了一個賣鍋巴土豆的小攤,他想吃,傅允川非說臟,沒給他買。

他最後看到的是傅允川焦急蒼白的臉。他有一瞬間錯覺,自己對傅允川來說好像很重要。

但他還來不及多想,就失去了意識。

小鎮子獸醫都沒有,傅允川只能給那個相識的獸醫打電話做一下應急處理,而後帶著餘意開車去了市裏。

小小的獸醫診所斑駁的墻皮,進門處擺著一張桌子,也都掉漆了,看著有很長時間的年頭。可這是這座城市唯一的一家獸醫診所。

診所裏只有一個人,看著有四十幾歲,穿著一件泛黃的白大褂,臉上架著一副眼鏡,有些憨態。

傅允川進來的時候,他正拄著桌子昏昏欲睡。

這種小地方哪有幾個給寵物看病的,這人就是之前學的獸醫專業,略懂一點,把這個小房子當個副業做,家裏還有別的營生。

見到有人來他也是一楞。

不過傅允川這張臉還是很有辨識性,他看到的時候眼前一亮,他女兒的房間裏擺滿了這個人的海報,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他還有些不敢認,這種大明星來他們這小地方做什麽。

“您是傅允川嗎!?”要真是的話,給女兒要一張簽名。

傅允川完全沒在乎這個人的問題,他一把抓住這位中年獸醫,帶著他往出走:“你能不能治蛇?”

中年獸醫沒有反應過來,被傅允川拽的一個踉蹌,被拖著出的門。

他一聽到蛇這個字,僵了一下。

楞神的功夫,就到了車前,他趕緊掙紮起來:“誒蛇可不行,我害怕!”這可治不了。

傅允川現在是病急亂投醫,現在只有這個獸醫可以應應急,兩只手像是鐵鉗,緊抓著他不放開,一只手打開車門。

中年獸醫掙紮得厲害,但他只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天天就坐在走兩步都喘的人,拿傅允川一點辦法都沒有,眼看著傅允川打開車門,他嚇得臉都白了,生怕這蛇出來咬他一口。

傅允川開的是程遠找來的車,在那個小鎮子,借了一輛性能還不錯的,一路油門踩到底,好不容易有個獸醫,他卻說他害怕。

怎麽可能讓他就這樣走掉,二小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車門打開,獸醫楞在原地。

他是沒睡醒在做夢嗎,怪不得看見傅允川了,還帶著這麽大一條白蛇,睡之前他手機裏放的電視劇是《白蛇傳》,加上女兒的房間看多了,居然做了這樣的夢。

中年獸醫隨即不再掙紮,車裏的白蛇跟別的蛇類不一樣,看上去沒有讓人害怕恐懼的感覺,可能是比較大,有點新奇。

他是頭一次見過真蛇。

這條蛇看著有三米多長,看著和成年男性腿一樣粗,身上的傷口有很多,最嚴重的就是中間段處纏著紗布,星星點點的紅色已然滲出來,白色的紗布幾乎被染透,看著有些駭人。

他順著白蛇的身上看去,它垂著頭,奄奄一息。

傅允川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蛇的跟前,他像是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小心翼翼拖著白蛇的頭,嘴唇發白,眼神失去亮光,比起白蛇,他更像在生與死掙紮的人。

“二小...”他小心翼翼喊著。

“別睡,不想吃鍋巴土豆了嗎,睡著了那些錢我就收回來。”他說著從兜裏拿出手機。

手機屏幕碎了大半,他抖著手,不斷摁著開機鍵:“我拿手機了,今天就要回來...”

餘意被他氣得樹枝穿透的地方更痛,他真的好累。

傅允川摁了幾下沒有反應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開機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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