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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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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戰爭真的發生在自己身邊時, 恐懼和慌張之感是無法避免的。

即使戰爭是在青州,是在離自己很遠遠的地方。

“天子禦駕親征,大緒士兵鬥志高漲。”沈祁語居高臨下, 一身紅色鳳袍未有絲毫褶皺, 氣勢淩人,“即日起,對於戰爭之事便是朝堂重點,物資運發必有記錄手冊,手冊必到本宮手上。”

“若是讓本宮發現有私吞現象。”沈祁語轉身,眸中殺意絲毫不藏, “與通敵叛國同罪。”

她無法親臨戰場,便只能在資源補給上給予前線最好的待遇。

桌上擺的是上好的補藥, 濃重的藥味幾乎彌漫了整個屋子。

沈祁語放下手中的奏折, 面無表情端起藥一飲而盡。

苦得發澀。

難怪前些日子沒有食欲,還看什麽都不順眼。

原來是懷了。

三個月的舟車勞頓她不是受寒便是受熱,一路上小病幾乎沒停過。沒來葵水她便是當自己內分泌有些不調,再加上回京之後忙到頭暈腦脹, 一時間將這個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呵。

懷的好啊。

時機到位啊。

她嘴開了光。

一語成讖。

她真是想踹蕭玦兩腳。

本身上朝就已經夠難了。

還得帶個球上。

她思及此越發覺得煩躁, 放碗之時不由得用了點力道, 發生砰的一聲響。

臉色差得嚇人。

唯譯和雨杏對視一眼, 皆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如今他們已經算得上沈祁語身邊最為親近的人, 在生活上是雨杏負責一切,而安全上則是唯譯寸步不離。

朝堂上詭譎雲湧,但因為曾恒的死, 在玩心眼子上沈祁語也倒是還能應付。且朝內有端木淵做眼, 很多事情便輕松很多。

但也耐不住皇後娘娘心情不好啊....

“娘娘,夜深了, 還是早些休息吧。”雨杏將空碗拿過來,聲音很輕,“您現在,還是身子骨重要。”

唯譯頭點的像打樁機,“對的對的,雨杏說得對!身子骨重要啊!”

那可是懷孕了。

是懷孕了誒!!

那可是陛下的子嗣!

沈祁語冷著臉朝著唯譯橫過去。

唯譯:“......”

危險的感覺。

“若是你們暗衛寫信告訴蕭玦我懷孕了,我便投湖死了算了。”沈祁語冷冷道:“他正專心打仗,若是因為我懷孕的事情分了心,後果很嚴重。”

懷裏揣著寫好的信還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唯譯:“!!!!”

此言很在理。

還是不要跟陛下說了。

北方的寒意來勢洶洶,縱使是有太陽,但風仍舊兇猛。

沈祁語就這樣過著日覆一日的日子,唯一變化的,大概只有身上衣服的厚度以及小腹隆起的程度。

身上的鬥篷越來越厚,越來越多的下人開始連軸轉,為了確保皇後娘娘的身子健康問題,就連禦醫也開始常住宮中了。

沈祁語覺得很滿意。

她懷孕本就辛苦,還要受理朝事,若是身邊沒有人照顧或者情緒沒辦法紓解,她真的會崩潰也說不定。

所幸她現在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大概是朝臣們看她有孕了也還在上朝且絲毫不含糊,對於她著裝打扮方面也都放寬不少。具體提現在她就算披頭散發去上朝,也沒人會說什麽。

甚至於為了照顧她的情緒,下面的人在匯報什麽的時候總會將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加上一些美麗的....形容詞。

畢竟誰也不知道皇後娘娘若是生氣了或者難過了會發生什麽。

沒人敢試。

這麽看來,全世界都在讓著她。

她其實也沈在周圍人對她的愛或者忍讓裏。

除了蕭玦。

也就是她肚子裏孩子的親爹。

暑去冬來,除了那封書信,他們沒有任何聯系。

每次想到這裏的時候,沈祁語都會覺得自己心態是真的很好。之前在現代的時候,同一個辦公室的年級主任就因為不能經常和自己男朋友見面而導致最後掰了來著。

說是接受不了異地戀。

那她和蕭玦現在算什麽呢?

毫無聯系的....異地夫妻?

手上忽然被塞了一個暖手袋,沈祁語一怔,回過頭看到來意時又微微勾了唇,“娘。”

“怎麽獨自對著外面發呆,累了一早上,不休息一會嗎?”何夫人為她提了提鬥篷,“本身就畏寒,還往窗邊跑。”

帶著關心的責怪沈祁語其實已經聽了有一段時間。

她初次懷孕,也沒個什麽經驗,考慮到身邊沒有蕭玦,沈祁語也不太敢用宮裏的人。思來想去,便還是把自己娘接了過來,由之照顧。

何夫人其名何月憶,這輩子就兩個孩子,一個是正在青州保家衛國的沈天昱,一個是在皇宮懷著孕掌政的沈祁語。

兩個都是心頭肉,兩個都身負重責。

她這個做娘親的本來其實什麽都做不了的,家女嫁作皇後,按道理來說其身份和她已經是雲泥之別。縱使是見面,也是需要行禮喊聲皇後娘娘的。

只有皇嗣之事,便更是她無法插足的事情了。畢竟是皇族血脈,她若是多接觸一點,讓人說了閑話也是不好的。

但如今實在是特殊情況,祁語如今信得過,且對生孩子有經驗的人實在是不多了。

“馬上就要到落雪的時候了。”何夫人輕聲道,“這個冬天大概會比以往的冬天還要更冷一些。”

沈祁語不解,“娘怎麽知道?靠風可以感覺出來?”

何夫人搖頭,“以前你爹經常外出征戰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偷偷帶上了我。”

她輕輕笑著,“我那個時候還未嫁給你爹,是從南方偷跑著跟著他的。他告訴我,這裏的秋天越是溫暖,冬日便越是嚴寒了。”

沈祁語聽著還覺得很驚訝。

在她的印象裏,自己的娘是個很溫柔的女子,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做事也很有條不紊,看著實在不像是很活潑的樣子。

沒想到年輕之時還與自己的父親有著這樣的故事。

她輕笑一聲,“那我可真是您親生的。”

她又將視線投往窗外,語調裏有無奈,也有悵然,“我若不是皇後,不需要掌政,我大概也會溜到青州去,在蕭懷陵帳中住下了。”

可哪有什麽如果。

她如果不是皇後,還有什麽喜歡蕭玦一說。

“別擔心,陛下可比你那只會揮槍打仗的爹聰明多了。”何夫人將窗戶微微關小了一點,“有勇有謀的將士在戰場上往往是中心地位,陛下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的。

她知道的。

從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她就知道。

所以她才會這麽努力地替他掌政,替他守好一切。

為他,也為自己。

但最重要的。

是為大緒黎民。

而不負眾望的,在天徹底黑下去的時候,京都收到了自戰以來的第一條捷報——

陛下帶領大緒將士,連破翼國三座城池。

沈祁語拿著信的手都在抖。

像是終於拿到了一張念想,又像是終於狠狠松了一口氣。

但說到底,其實是對蕭玦決堤般的思念。

孕婦情緒就是很不穩定的。

沈祁語邊哭邊想。

桌上的宣紙被暈開了一點墨痕,三兩下之間便將原本的字跡暈得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一點,又一點。

伴著悶哼聲。

血色滲透綁帶,蕭玦咬著呀,因為忍著疼,面色在燭光下顯得扭曲。

他看上去黑了點,整個人也更加壯實了一些。身上的疤痕多了幾道,在勁瘦的肌肉上看著格外明顯。

是上戰場時受的傷。

“陛下,忍著點。”沈天昱皺著眉,“等會會有點疼。”

蕭玦嘴唇泛白,強忍著道:“拉。”

他腰上被劃了一個很大的口子,因為傷在需要活動的地方,包紮需要系的格外緊一點。所以一旦用力就會很疼。

他伸手將桌上的信挪到一旁。

那是沈祁語寫給他的回信,不是很長,但僅是那字跡,都會讓他止不住地眼眶泛酸。

他和她的祁語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了。

戰爭殘酷,破壞了太多家庭。

每日從紹崗處往外看,入眼之處除了屍體幾乎什麽也看不著。此次二打一著實費力,十萬將士不得不精分,留著一些抵擋雨果與大緒的豁口。

援兵還需些日子才可以到,絕不可給雨國可乘之機。

好在往大翼這邊的線還算勝利,前方無憂,只盼不要出什麽岔子。

京都大概已經很冷了吧。

祁語大概又在抱怨了,她本就早上難得起來,如今一入了冬,大抵是不願意從床上起來的。

肯定又想踹他了。

算著時日,快要過年了。

祁語的生辰也要到了。

依照大緒習俗,年是如何都要過的。

以前他和沈祁語的年,過得總是倉促又敷衍。那時他覺得自己心無所依,和誰過年都是走過場,便覺得還不如不過,一個人悶在那養心殿裏,不去看外人的熱鬧,自己便也覺得不孤獨了。

那個時候不懂事,將祁語一個人丟在後宮裏。

而如今,他真的好想好想和祁語一起過年啊。

吃頓紅白相間的年夜飯,聽雪落的聲音,看煙火的絢爛。

他本來也是可以牽著她去看帶著幸福之味的萬家燈火。

他每一次都在即將觸碰到幸福的時候被一腳狠狠踹進漆黑的深淵裏。

皇位本來是可以不用奪的,如果娘親沒有死在那場她自己蓄意放的火災裏。這場戰本來也是不用打的,如果不是曾恒和敵國通信.....

唯譯寄過來的信,一張紙疊著一張紙,很詳細地說了祁語如何整頓朝堂,以及曾恒下場。

其實也沒那麽氣。

這不是自己妻子給自己出氣了麽。

只是,他朝著最上面的字看過去。

“娘娘很辛苦。”

他的祁語。

辛苦了。

只是前路依舊坎坷,他身後還有他要守護的她和萬家燈火。

若是帝王臨陣脫逃,大緒士兵作何感想,大緒子民如何安心。

他註定是要帶領大緒士兵打贏這場戰爭的。

身上的傷還在微微滲著血,即使上了麻藥疼痛依舊清晰可感。

他將沈祁語寫的信輕輕捏在手上。

他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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