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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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青州不似京都, 帝後二人在這裏並未有著那麽強的影響力。二人攜手出行,往黑一點的地方走,並不會起到什麽很大的影響。

這說來也是稀奇。

沈祁語與蕭玦二人, 一個是第一次接受別人的約會邀約, 另一個則是第一次向別人提出約會邀約。

但看著就像是已經實踐了一萬次似的。

二人十指交握,沿著河道走得愜意。

祈歲節其實算不上很大的活動,寓意也只是祈禱平安順遂而已。

但是氛圍實在是很溫馨。

沒有什麽很盛大的節目表演,也沒有什麽特定官員的演講。一切一切的流程都是由百姓自行安排,放煙火、組織游戲、放孔明燈等等等等,只要是有人想玩, 自行組織便可以了。

自由度很高,是個很放松的日子。

沈祁語看著天空中一盞又一盞的孔明燈, 忽然有些感慨, “之前在京都過雨水的時候,我們也看到了很多孔明燈是不是?”

“嗯。”蕭玦又將她的手握緊了一點,“京都的要更加盛大一些。”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的心沒有靠在一起。

表面的和平下是駭人的波濤洶湧。

和如今的溫馨愜意毫不搭邊。

“怎麽聽起來像是興致不高?”沈祁語擡頭看他,“怎麽?想掃興?”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配上俏皮的語氣, 很容易就能聽出來她是在開玩笑。

“沒有, 我很開心。”蕭玦繞過沈祁語, 自她背後將她摟在自己懷裏, “只是覺得以前對你很不好,現在想起來便有些覺得遺憾。”

“.......”沈祁語無言。

她其實是知道蕭玦直言的屬性的,在他喜歡自己之後, 在對於自己的情感上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 又或者說委屈還是生氣,他總是表達得格外直接。

也不知道是生來便是如此還是不懂得何為含蓄。

但蕭玦這話說得其實沒什麽毛病。

感情這種東西都是互相付出的, 那個時候他們都未曾對對方有除了防備和利用以外的感情。有什麽樣感覺便做什麽樣的事情,他們對對方不好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一定要說,那只能說蕭玦對原身確實有著對不起的地方。

這是沈祁語到如今仍有介懷的一點。

但蕭玦確實是是個很好的君王。

他做得不對的地方便是將原本應該放在沈祁語身上的關心一分不少地全部給了政事。

他但凡多關心沈祁語一點,原身也不會在嚴冬溺水致死。

“你確實該為前三年的沈祁語感到遺憾。”她道,“你身為她的夫君,卻未給過她一分一毫的關心與愛護,你該跟她說對不起。”

她似乎是想到什麽,垂眸,“還有那些被你納進宮卻從未被你正眼看過的女子,她們在那紅墻綠瓦裏為了你平白無故浪費三年大好時光,是你的錯。”

她比蕭玦更為直接。

在帝王面前數落帝王的不是。

說得全是可以被當街斬首的言論。

她膽大包天。

可蕭玦並未生氣,他抱著沈祁語,看著天空中漸密的孔明燈,不知道在想什麽。

若是以往,他肯定是無法理解沈祁語的這番話的。

他將那些女子納入宮中,給予她們的家族權勢與地位。雖然沒有正眼看她們,但該給她們的他也從未虧待過她們。

可如今不一樣了。

他知道有沈祁語這樣的女子存在。

有一個沈祁語必然就會有第二個沈祁語。

沒有被關在深宮宅院女子的也是可以有無限可能的。

誰也不知道如果這三年她們不在後宮裏,會有著什麽樣的造詣。

每一個女子都不可以被小瞧。

“對不起。”他又將沈祁語抱緊了一些,“是我的錯。”

他緩緩道:“以往總覺得男女尊卑,若不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偏差,這個思想也不知道會在我身上存在多久。”

讓一個在高處坐慣了的人認錯其實很難。

被人簇擁慣了,有時候無論是看到的還是聽到的,縱使是不對的,也會被周圍的人將黑的說成白的。

所以沈祁語其實沒指望著蕭玦能誠心實意為那些女子道歉。

她只是想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為那些女子討一個公道,為其實已經死去的沈祁語討一分道歉而已。

她沒想過能在蕭玦嘴裏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是大緒的帝王。

在這個時代裏,他是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人。

孔明燈的光亮很柔和,暈在蕭玦的側臉上,襯得他溫柔又沈靜。

沈祁語轉過身擡頭看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壁壘都是用來打破的。

沈祁語心想。

一切的一切都應該朝前走。

犯了錯誤就應該接受懲罰,立了功勞就應該得到獎賞。

這個世界一直都很有人情味。

“也別遺憾了。”沈祁語捏了一把他的臉,“我之前對你也挺不好的,我倆打平了。”

以前的沈祁語終究是以前的沈祁語了,她住進了她的身體,開啟了新的人生,她很感謝她。

她做了一切她可以做的事情。

沈祁語該朝前看了。

“是嗎?”蕭玦笑一聲,語氣忽然拐了個彎,“我怎麽記得是誰為了讓我對政策上心總是想著法兒到我眼前晃來晃去,甚至想討好我來著?”

他嘶一聲,“呀,記性不太好,忘了。”

沈祁語冷笑一聲。

這蕭玦不提還好,一提她又想到她剛穿越過來時到底是過得什麽水深火熱的日子。

每天都是生死一線,如果想要過安穩日子就只能在暗無天日的後宮裏等死,想想都覺得窒息。

“忘了最好。”她幹脆把身子靠在蕭玦身上,“以後不準再提,不然你就去睡偏房。”

威脅得明明白白。

但這招對蕭玦來說無疑是有用的,他點頭,“不說了,以後我來討好你。”

沈祁語沒忍住,又捏了一把蕭玦的臉,“挺上道。”

已經不是騎到老虎頭上了,是直接養老虎了。

“蕭懷陵,我們也去放孔明燈吧。”沈祁語牽起他的手,“放一個屬於我們的孔明燈。”

那麽多孔明燈,她也希望有一盞獨屬於他們。

“叫我什麽?”蕭玦問她。

沈祁語笑笑,“蕭懷陵。”

“再叫一次。”蕭玦朝她更加靠近一點。

“蕭懷陵。”沈祁語聲音極柔,“懷陵。”

蕭懷陵。

懷陵。

他的表字。

只給最親密的人喊。

蕭玦將下巴抵在她頭上,“以後就這麽叫可以嗎?”

沈祁語環上他的腰,“我就是這麽打算的啊。”

俏得很。

她少有這般的時候,往常一般都是敷衍且帶著欺騙性質,沒有真正走心的時候。

所以蕭玦不敢問。

你這次是真心的嗎?

叫我的表字。

你喜歡我嗎?

不敢。

他們好不容易才有這樣纏綿的氛圍。

他不敢。

他抱著她,心跳不加遮掩。

他變膽小了。

蕭玦心想。

“去放孔明燈吧。”蕭玦微顫著嗓子,“去放屬於我們的孔明燈。”

梨幽城西邊沿湖。

山峰與湖光交映,點點橙黃倒映在湖面上,襯得場景格外夢幻。

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沒人註意到帝後二人也來了這裏。

沈祁語挑了盞藍色的。

古代手藝人眾多,明明只是一盞很普通的孔明燈,在畫筆婉轉的加持下,看上去像是變成了一盞工藝品。

實在是好看得緊。

“這幅畫同我畫的相比,哪個好看?”沈祁語忽然轉過身子,將孔明燈豎在蕭玦面前,“要說實話哦。”

蕭玦:“......”

他沈思兩秒。

他記憶力很好,在沈祁語問完他的下一瞬間,他腦海裏便浮現了之前沈祁語在養心殿畫得那副王八....那副菊花圖。

很難評。

“你畫得好看。”他道,“這個如何能與你的作品相比,根本不是一個派別。”

像是為了體現自己的真誠,他又道:“我更喜歡你畫的。”

沈祁語沈默兩秒,說得有些含蓄,“你話好多哦蕭懷陵。”

真要是覺得她畫得更好看一些的話,他不可能一口氣說這麽多話的。

蕭玦不說話了。

罷了。

沈祁語也不想跟他計較這個。

“我們到上面寫自己的名字吧。”她拿出剛剛找老板借的筆,“互相寫對方的名字。”

蕭玦自然是什麽都依她,“好。”

沈祁語很認真地寫上了蕭玦的名字。

蕭懷陵。

三個字。

工工整整。

她長得很有攻擊性,偏偏字跡卻是又秀氣又精致,很難將字與人對應上。

但蕭玦卻不一樣。

他簡直字如其人。

同樣的筆同樣的紙,甚至是同樣的位置,但是不同的人寫出來的字就是完全不一樣。

蕭玦陛下的字蒼勁有力,每一撇每一捺仿佛都被刻上了蕭玦的名字。

那是帝王風範。

“你字怎麽寫得這麽好看?”沈祁語在一旁彎著腰,臉像是要貼到孔明燈上面去,“你這樣顯得我的字寫得很沒有氣勢誒。”

在撒嬌。

“我覺得你寫得好看。”蕭玦道,“顯得我的字很不工整。”

平靜極了。

沈祁語沒忍住笑出聲。

真不愧是蕭玦呢。

她想。

蕭玦給孔明燈點了火。

兩人捏著邊緣讓它充氣。

“懷陵,許個願吧。”沈祁語忽然道。

許個願。

做個以前沒人陪你做的事。

拋棄帝王的身份,做一次普通人。

感受一下人間煙火。

“許願之後可以實現嗎?”蕭玦問。

“嗯.....”沈祁語笑笑,“指不定呢?”

“好。”他閉眼,雙手合十。

“希望....沈祁語可以最喜歡我。”

我無法阻止沈祁語喜歡很多人。

她會喜歡她的家人,喜歡她的朋友。

她會有自己的世界。

但我希望沈祁語最喜歡的人是我。

千萬。

一定。

沈祁語楞了楞。

“笨蛋,願望怎麽能直接說出來。”她忍著鼻尖泛起來的酸,“說出來會不靈的。”

蕭玦就這麽看著她,“可我不說出來,怎麽會有人幫我實現?”

願望從來都是給人實現的。

沒什麽天道一說。

他鼓起勇氣,接著許願的機會,偷偷說出了沈在心底許久的表白。

他不知道這次是否會再一次得到以往虛偽的回應,但不試怎麽知道呢。

兩人對望的時候,若是沒人踏出第一步,又如何會有接下來的接下來。

孔明燈的氣很足了。

沈祁語放了手,那片橙紅便緩緩離開她的側臉,載著蕭玦的願望,緩緩融入了空中的祈福空間裏。

太多孔明燈了。

承載著或悲傷或快樂的願望。

蕭玦的願望又普通又特別。

是許給她聽的。

怎麽像個小孩似的。

沈祁語心想。

有些小孩就得讓著。

砰的一聲!

不遠處炸開漫天煙火。

也不知道是哪個有錢人放的。

嬉鬧聲不絕於耳。

沈祁語朝著蕭玦招招手,做出一副要同他說話的姿勢。

蕭玦極為自然地彎了腰,與此同時,他側臉上印上一片溫熱。

沈祁語的嘴唇離開他的側臉,“你的願望實現啦。”

她道:“這次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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