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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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聽了沒.....

聽了, 但不多。

蕭玦把人放開,黑暗中的目光像是有些呆滯,盯著床頂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美色誤人, 這句話沒騙人。

蕭玦心想。

“你聽了嗎?”沈祁語笑了一聲, “聽了今晚就抱著睡。”

蕭玦:“.....”

他只感覺這聲笑聽著分外危險。

於是今晚不能抱著睡的原因是蕭玦自己作的。

怡紅院仍舊人來人往,從唯譯房間的窗戶裏看過去,當真是十分具有沖擊力。

剛來青州那會“恰巧”碰見了紫嫣的出場,三人在長途奔波下也沒來得及休息便投入了到了忙碌中。這幾天倒像是突然閑下來了,聊著聊著竟然在唯譯的屋子裏喝起了茶。

至於為什麽是唯譯的屋子......

“你這窗戶的視野當真是不錯,稍微探個頭整條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沈祁語朝著躺在床上顯然是睡眠不足的唯譯淡淡投去一眼, “這幾天查到的線索不少吧?”

唯譯的沈默震耳欲聾。

蕭玦舉著茶杯淺笑一聲,“離開青州之後給你放個長假。”

唯譯眼裏沒光。

他那雙放在床下的長靴上面似乎還沾著新鮮的青草, 褐色的泥點濺得靴筒看著頗有些寒酸, 他在城外的小道上蹲了整整一夜,歸來之後仿若一副流浪漢模樣。

就他昨夜看到的東西來說,放長假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那條被私造的小路上半夜有一批女子被秘密送往了城內,目前被關在州牧府裏。”唯譯道, “梨幽城內的官兵至少有一半都不在城內, 而且查不到他們的動向。圍繞著梨幽城而居的貴族們這兩天忽然老實下來了。”

沈祁語聽完淺淺怔了一下, “你一個人就能查出那麽多啊?”

唯譯翻了個身, 想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點, “當然是和兄弟們一起查的,這麽多線我一個人查不過來。”

沈祁語淺咳一聲,

是她對小說裏的情節抱濾鏡了。

不過倒是有趣, 關於周邊貴族忽然變老實這件事。

據目前的社會背景來看, 貴族與貴族之間,若是按照地域劃分, 其實也有很大的等級差異。

比如京都的貴族和青州的貴族若是碰了頭,青州這邊的人還是需要彎腰作揖給京都那邊的人拜一拜的。

但若是同一個地區,這等級便沒那麽明顯。

都是一個地區的貴族,都靠著同一個州牧開後門漲勢力,若非家族之間有著很明顯的實力差距,見面的時候也就不分誰上誰下了。

分明之前還在百般阻撓新政,為什麽突然就老實了呢?

因為科舉馬上就要開始了麽,這邊送過去的人大概也已經安排好了吧......

她想著想著又去看蕭玦,卻不料恰好撞進他看過來時帶著笑意的眼睛裏。

“......”她放下手中茶杯,視線不躲不避,“你想到什麽了?”

蕭玦搖頭,“我什麽都想不到,我也很好奇。”

沈祁語:“......”

蕭玦當真是不知道嗎?

他當然什麽都知道。

他只是想讓沈祁語玩得更加開心一點。

為什麽突然老實下來了,當然是得知真正的皇帝不知道去哪的消息了。

新政這麽惹眼,他們當然會擔心青州是否是皇帝的下一個目的地。又或者說,皇帝早就已經來了青州了。

比他想得要更快一些。

他們才剛到青州幾天的時間,而且往青州來的路途時間還比下江南那邊的隊伍來這邊早半個月。

“你明日是要去怡紅院與那人碰頭嗎?”蕭玦淡淡問道。

沈祁語點點頭,“要去看那十個姑娘了。”

她當初也沒管那名女子是否同意要跟她做生意,只放了過幾天再去的尾音便直接離去。於是在昨天,收到了那位女子的來信。

於私於膽,她都不敢不與當朝公主做這門生意。

恰好昨夜有批女子進了州牧府。

“你不是也要去同方仲源游湖了嗎?”沈祁語輕輕皺眉,“不知道那南旭會不會也在那裏?”

“你想去嗎?”蕭玦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像是沒聽到沈祁語的問題一樣,“去怡紅院同那女子對壘,找出她們販賣人口的證據。”

沈祁語被問得一臉莫名其妙,“當然了,能把那些被拐的女子解救出來便更好。”

“我同你一起去。”蕭玦彎起嘴角,“再做一回你的侍衛。”

他用最誠摯的眼神最一本正經的語調說著很具有攻擊性的話。

偏偏他自己一點都沒察覺。

唯譯把頭埋進被子裏。

他聽不見他聽不見他聽不見。

陛下說得話好羞恥好羞恥好羞恥。

“......”沈祁語自動忽略蕭玦話裏的不正經,“你不是要去赴方仲源的鴻門宴?”

“不去了。”蕭玦起身,“就說被妻子軟禁於客棧無法出門。”

沈祁語:“......”

好有說服力的理由。

“你現在去幹嘛?”她擡頭問。

蕭玦:“去找老板上菜吃飯。”

賢惠。

沈祁語心想。

客棧的後廚今日似乎是格外繁忙。

蕭玦尋著小二點了幾個沈祁語喜歡吃的菜,像是在檢查著什麽,在廚房逛了一圈。偶爾感興趣了,拿著兩個長相不太一樣的辣椒聞了聞。

偏偏沒人阻止。

“消息流通到梨幽城約莫一天半的時間。”某個拿著菜刀切菜如流的人說。

蕭玦拿著塊胡蘿蔔淡淡嗯了一聲。

“大家都與隊伍會和了,只等著您一聲令下。”正洗著菜的人又說。

蕭玦放下胡蘿蔔,點點頭,“明晚安排幾個人在怡紅院外等著,若是察覺到騷亂便進去。”

“是。”

“對了。”他隨意道,“記得把南旭的老窩端掉,怡紅院同方仲源的交易地點也別放過。”

他一派隨意的作風,像是只是在和客棧的廚子們嘮家常。

“那南旭.....”

“都到我大緒販賣人口且妄想涉入我朝政事了,還想安然無恙回翼國嗎?”他淡淡笑了笑,“他跑不出青州。”

“是。”

他其實什麽都安排好了,只等著收網了。

但他就是想讓沈祁語開心開心。

那夜他雖然沒將沈祁語的話聽完整,但前面最重要的他其實聽了個大概。

他像是被點通了什麽,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南旭的礦在哪?

不在青州,也不在大緒。

在身批馬甲行事的這場戰役中,他狠狠將其拿下。

沈祁語只覺得蕭玦去得格外久。

“你在叮囑廚子在每道菜裏放幾顆蒜幾片姜嗎?去這麽久。”沈祁語盯著蕭玦姍姍來遲的身影,輕聲問道。

蕭玦往床上看了一眼。

唯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

他這幾天大概是真的累狠了,呼吸聲很沈。

“被人拉著聊了兩句。”蕭玦道:“問我能不能把稅款降下來。”

沈祁語笑笑,“那唯譯等會吃飯怎麽辦?”

蕭玦擡擡嘴角。

食物的香味漫延了整間屋子。

唯譯聞著香踢了踢被子,大概是在做什麽夢,夢著夢著還砸了砸嘴巴。

殊不知自己的樣子正被兩個在桌前悠閑喝湯的人看著。

“聞到香他自己會醒的。”

沈祁語又想起蕭玦的話。

果不其然,唯譯砸著嘴巴睜開了眼睛。

他尋著香微微偏頭,卻對上兩雙像是釘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再不吃菜都要涼了。”沈祁語放下手裏的湯碗,“讓您自然醒還是真不容易呢唯譯殿下。”

唯譯:“.......”

一頓飯吃得很和諧。

眼見著兩位大爺款款離開自己房間,唯譯正打算補個覺,餘光卻忽地在蕭玦坐過的椅子上看到了一張字條。

唯譯:“......”神神秘秘。

*

窗外偶有蟬鳴,樹木不知何時變得青蔥蒼郁。擡頭望去,蔚藍天空中只剩幾縷如煙般的流雲。

沈祁語坐在窗前,悠閑地搖著扇子。

離按照約定的時間去怡紅院,已經超過了半個時辰。

沈祁語半點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畢竟這公主嘛,哪有準時赴約的道理。

蕭玦換好了衣服,從幕後緩緩走了出來。

自龔州他穿上那身水藍色的衣服開始,蕭玦就再未將他的頭發束起來,日日都散在背後。雖說很有一番偏偏公子的仙氣,但對比起將頭發束起來,還是少了一股子少年感。

沈祁語將蕭玦從上到下打量一遍。

果然,身著緊身衣馬尾高束的造型,向來不缺女子將之視為心頭好。

“你這番直接地打量,我還以為你沒見過我這麽穿。”蕭玦將桌上的面具拿在手上,“好看麽?”

沈祁語搖著扇子,跟沒聽到似的,“你這麽穿不熱嗎?”

蕭玦有模有樣地將沈祁語來回打量一遍,“我比你少穿一件。”

沈祁語:“.......”

跟個登徒子似的。

怡紅院當真是日日都不缺顧客,從側門一路走進來,哪怕不是待客之地,時不時都能遇到幾個面帶桃色的男人。

二人這次被迎上了最頂層。

仍舊是那位帶著金色面具的女子,只不過這一次,那女子同她說話的語氣要柔上許多,“公主殿下,那十個女子已經在房內等著了,妾身帶您去驗驗貨?”

沈祁語笑得輕佻,只是擡了擡下巴。

房間內似乎傳來細微的哭泣聲,但沈祁語僅僅只聽到一瞬,下一秒帶路的那女子便咳了一下,房間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就在裏面了。”那女子嬌俏一笑,輕輕推開了門。

蕭玦瞬間偏過了頭。

沈祁語面具下的臉狠狠一楞。

視線裏的女子個個長相俏麗,看樣子不過十五六歲的年齡,烏黑的發絲被盡數盤到了頭上,稚嫩的身體一覽無餘。

她們只穿著一層毫無遮蓋力的薄紗。

門被推開的那一秒,不知所措的少女們相擁抱在一起,原本只是小聲的啜泣瞬間化成了恐懼的咽嗚。

十五六歲的少女....放在現代才剛剛上高中....

沈祁語翹起嘴角,語氣裏帶著狠,“你在哪裏搞得貨?怎麽這麽不識擡舉,還抱在一起哭?”

那女子捂嘴笑,“公主這是哪裏的話,這個年紀的女子還什麽都不知道,青澀一點是很正常的。若公主到時候教得好,也不失一番風味的.....”

“你很懂啊?”沈祁語笑盈盈地看向她,“這種貨色在怡紅院很受歡迎吧?”

女子但笑不語。

房間內的道具不堪入眼,桌上也不知道燃著什麽香,讓人血液沸騰。

沈祁語走過去,隨手挑了個姑娘,在其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那姑娘抱頭尖叫,卻在下一秒,又忽得收了聲,就這麽淚光盈盈地盯著沈祁語。

“青澀,稚嫩。皮膚軟而滑。”沈祁語舔了舔唇,“本公主很喜歡。”

“公主喜歡就好。”那女子猶豫一瞬,“那不知公主許諾的官職.....”

“換個房間談,在此之前先給她們幾套衣服,本公主晚上要將人帶走。”沈祁語又勾了勾那姑娘下巴,“你這怡紅院全是些下流的男人,本公主想著就覺得煩,如何玩得盡興?”

那女子笑著行了禮。

在寬大衣袖擋著的角落,沈祁語的右手輕輕拍了拍那姑娘的胳膊。

那是個帶著安撫性意味的動作。

面具下的女子明明說著難聽的下流話,可眼神確實純凈的,毫無侵犯之意。

她確實只有十五六歲,但她懂得分辨旁人看過來的眼神。

房門被輕輕帶上,三人轉到隔壁房間。

與此同時,梨幽城的游湖處。

“這公主當真是喜怒無常,說把人軟禁便把人軟禁了。”方仲源對月斟酒,“那位姓許的大人也是,當真是毫無尊嚴。”

“許是那公主在那大人身上得不到趣兒,一怒之下便不讓人出門了。”旁人附和。

一旁的南旭搖著扇子並未出聲,不知為何,他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像是感覺自己漏掉了點什麽,這種感覺令他不安。

岸邊忽然傳來疾蹄。

一黑衣人飛速下馬,三兩步跑上船,“大人,已確定蕭玦並未下江南,曾在龔州停留一段時間,有消息說半月之前他已朝青州前進,目前.....目前下落不明。”

砰的一聲,不知道是誰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下落不明......

南旭轉頭發問,“這裏可有人知道緒國皇帝蕭玦是何模樣?”

可沒人出聲.....

這裏是青州,是大緒邊境,離京都十萬八千裏.....

如何有人見過蕭玦?

三年前蕭玦弒帝登基,往後緒國便進入了大面積的政事改革,前任青州州牧因被刺殺卻無人頂上,迫不得已才將這州牧的位置安了方仲源這個在當時毫不起眼的小官身上。

沒人有這個運氣和實力能見到蕭玦。

可此時此刻,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浮現在在座所有人的腦子裏。

南旭將手裏的扇子捏得碎碎作響,“封鎖怡紅院,裏面的人,一個不留。”

可眼前的人忽然跪下了,“大人,我們在青州的據點....被人...被人端掉了....”

那扇子到底還是因為沒拿穩而掉在了地上。

“方仲源!你若是想活命就讓你城中官兵清理掉怡紅院!”他近乎嘶吼,“不然我們都死無葬身之地!”

方仲源已經嚇傻了,但對於生存的渴望還是令他的大腦強制轉動了起來,“我讓人往旁邊包抄,你讓怡紅院裏的殺手進行圍剿,別讓人跑出青州......”

沈祁語還在同那女子周旋。

“官職還不好說?本公主一句話的事情。”她拿著杯子輕輕吹了吹面前的茶,察覺到背後的人捏了捏自己的腰便沒有往嘴裏送,“但是本公主只想知道,你這姑娘是從哪裏弄來的,個個都這麽水靈....”

走廊上有著刻意被壓著的腳步聲。

蕭玦垂眸,在所有人都沒沒反應過來時迅速出手,將面前那女子劈暈了過去。

而下一秒,門被從外面踹開了,“絲絲姐,裏面那人是皇帝和皇後!殺了他們!”

可無人回應他們。

沈祁語被這一系列變故弄得說不出話,她只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斷了又像是有什麽東西連起來了,一時間腦子亂得很,連面前的寒光劍影都顧不得去害怕。

她偏過頭去看了一眼蕭玦的側臉,壓著嗓子道:“怎麽回事?”

可蕭玦此時卻顧不得同她覆盤了,他一個箭步抓住沈祁語的手,三兩下踹開眼前沖上來的兩人,道:“先走。”

怡紅院裏的人很多。

走廊上原本端著酒水的婢女忽然從托盤下抽出了一柄短劍,二話不說朝著兩人刺了過來。

沈祁語被蕭玦護在懷裏,慌亂之間只看到那女子被蕭玦用劍柄一個橫劈擊暈了過去。

他在竭盡全力不在沈祁語面前殺人。

頂層傳來的異響很快吸引了下面樓層人的註意力,眼見著上面是刀光劍影,整個怡紅院很快處於騷亂之中。

可怡紅院外也傳來兵器碰撞之聲。

“官兵殺人了!梨幽城的官兵開始殺人了!”

不知道是誰在大喊著。

“那是慕林嗎?”沈祁語邊跑邊指著右下角的長廊,“他拉著的那人是紫嫣嗎?”

蕭玦一頓,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拉著沈祁語往二人方向跑。

或許沈祁語看不懂,但他一眼看出來,慕林受了很重的傷。

也許今晚只是個巧合,恰巧慕林今夜想要帶紫嫣走。

可怡紅院的花魁身邊如何能沒有人守著?

他劍走偏鋒以一敵多,很快已經到強弩之末。

他是今晚他所有意料之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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