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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預選賽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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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預選賽13

牧羊犬已經做好準備,早早地站在候場區和賽場相接的柵欄門前。

這兩天那扇小門進進出出,從來沒有閑下來過,每當別的賽犬在場上比賽,總會有按捺不住心情的狗趴上去搖門,木制橫桿被啃得坑坑窪窪,為了防止被誤開,工作人員臨時給門扣上加了一條皮繩。

聽說還在柵欄上抹了洋蔥,但仍然阻擋不了狗喜歡趴在上面。

Captain從來沒這麽做過。

它只是在背後安靜地看著那扇門,在它每次被打開時,向何已知投來期待的眼神。

劇作家知道,它想上場的心情比拿頭頂門的阿狗和鬧著想出去玩的戈多更強烈。

何已知走到門口時,牧羊犬繞著他從正面轉到背面,鼻吻挨著腿前腿後,上上下下地嗅過一遍。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做好準備。

“Captain很擔心你哦。”山竹見狀揶揄地說。

何已知看著牧羊犬黑曜石般閃閃發亮的眼睛,意識道它必然是在當時最近的位置發現了他第一天接力時岔氣的事情。

“對不起。”何已知感到很抱歉,身為訓練師居然讓賽犬為自己擔心。

他半蹲著張開手臂,任由Captain檢視——

牧羊犬叼起搭在運動鞋面上的褲腿。

“褲腳嗎?我覺得不會影響……”說著,何已知還是扯出松緊帶,把褲腳收緊。

Captain又發現了鞋帶的頭。

“已經系了兩遍了……”

何已知把鞋帶拉緊,最後把尾巴也塞進鞋舌上方的穿孔的橫帶裏。

為了讓它徹底放心,何已知把雁行叫來驗收成果。※

對方也知道是演戲,就當著Captain的面伸出手在他身上一通亂摸,把何已知摸得渾身發癢,最後扒下他的外套,抱在懷裏說:“OK。”

這下牧羊犬滿意了。

何已知從Captain嘴裏接過它叼著的牽引繩,打開柵欄門,走入賽場。

剛從場上回來的方雲和他擦身而過,女訓練師驀地一楞,何已知沖她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從方雲的視角看,他和牧羊犬步伐的節奏驚人地重合。

從大象那裏,何已知已經知道雁行說的“他被Captain選中”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最開始當然是震驚,隨後是不知所措的惘然和淡淡的失望,但這些覆雜的情緒在臨榆島睡了一覺之後都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一直以來的惶恐和懷疑,就像脫掉了一件被強行披上的不合身的外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他本來就對Captain在茫茫訓練師中挑中自己這件事不太理解,並且始終覺得這是邊牧聰明狗生中的一次滑鐵盧,因此得知真相沒有摧毀他和牧羊犬之間的信賴,反而讓何已知變得更加坦然。

首先,Captain什麽都沒有做錯。

只不過是雁行狡猾地利用它的聰慧,給遲鈍的劇作家編織了一個甜蜜的謊言,把他們兩個都包裹其中。

其次,雖然Captain沒有把他當成非他不可的命定之人選中是事實,但它真實地、全心全意地接受了他也是事實。

何已知沒有計算過,但偶爾會想到,他們並肩跑過的路程加起來,說不定能從薊京一路跑到別的國家……這些難道不比虛無縹緲的“選中”更有分量嗎?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麽多命中註定,很多望似如神跡的巧合背後,都有人在悄悄挑動命運的絲線。

那些你所以為的初遇,也可能是蓄謀已久的重逢——這是他在雁行那學到的教訓。

退一萬步說,哪怕拋開之前的一切從頭開始,何已知也確信自己和Captain能成為一對好搭檔。

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不想看見雁行傷心。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是進退一致的盟友。

真相大白的另一個好處是,何已知再也不用擔心,某天Captain移情別戀選中了別人,不願意跟他跑,讓他連夜被翻臉不認人的雁行掃地出門,帶著姬東墻和司馬從容去睡大街……他確實做過這樣的噩夢。

高個子的長發青年跟隨裁判的指揮,把Captain帶到規定區域,接受完檢查以後,摘下牽引繩,解開項圈放在地上,調整好呼吸。

在起點前預備時,何已知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大腦神經恰到好處地緊繃,昨晚被大象敲打磋磨後的身體散發著輕盈的力量。

鞋底輕輕摩挲腳下的紅線,無論多少次,站在起點線上的感覺都使他覺得新鮮。

幾個月前,他還窩在鄭韓尼的出租屋裏寫作,那時他已經退學快兩年,每天待在不到20平米的Loft下層,經常幾天甚至幾周都不出門,需要交流的對象只有鄭韓尼和兩只貓,唯獨必須出門的時刻就是到院子門口丟垃圾。

也正是那天丟垃圾時,發現垃圾桶不見,逼得他走出胡同,在被教父追著逃命時遇到雁行,又一路讓他站到這裏,在秋風拂過臉頰和頸口的涼意中,等待裁判和計時器發出可以出發的信號。

目之所及的地方,姿態各異的觀賽者圍成一圈緊湊的人墻,其中每隔幾米,就會出現熟悉的面孔。

手持亮黃色拍掌器的鄭韓尼和司徒渺,抱著戈多的金剛,更遠一點是終於找到空隙擠到第一排的安妮,她的兔耳朵又只剩一個了……塗了顯眼腮紅的尹奶奶、孫老太站在一起,不合群的鄧老頭獨自一人縮在陌生的人群中……還有瑪瑪,工藝師被一群老太太夾在中間,此時何已知才看見她也來了……

數不清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讓劇作家回想起被強迫著上臺演獨角戲的感覺。

那會兒觀眾的視線仿佛洩露的煤氣,在他意識不到的時候搶先奪走空氣中的氧氣,令他慢慢陷入窒息。

正是那個呼吸困難的時刻,讓他理解了在人前發不出聲音的何未知。

但此時不一樣……

何已知感受到充足的氧氣正順著呼吸流入自己的血液中,他決定放下負擔,暫時地享受這一刻。

因為他很清楚,只要比賽一開始,在他擡起手的一秒,所有的目光都會轉移到Captain的身上,而他將如己所願地退回餘光的邊緣,做一個安定的輔佐者,欣賞演員按照自己的劇本完成精彩絕倫的演出。

臨時設置的嘉賓席上坐著幾個中年男人,老花鼬坐在最中間,眉頭上皺出一條條溝壑,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抽[dòng]敲打著扶手。

透過隱形眼鏡,何已知看著摘下茶色墨鏡的老男人,自然光下蒼老的面孔逐漸和丘旦青的樣子重合。

他想象著丘教授在哈蒙尼歐上看到自己,應該也會和現在的老花鼬露出一樣的眼神吧。

他們居高臨下久了,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即便是傲慢如此的老男人,在看到被自己碾過的螞蟻重新出現在視野前也會不自覺地展露出深藏的恐懼。

那無法安定的末端肢節就是證明。

裁判示意他們可以出發了,觀賽的人群噤若寒蟬,不敢發出聲音。

和靠口令指導的PVC不同,對何已知和Captain來說,聲音並沒有那麽重要,更關鍵的是身體的語言,因此也不害怕噪音的幹擾。

雖然還不知道這位舍教練曾經對雁行做過什麽,但是何已知已然把他視為敵人。

既然是敵人,就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看見劇作家指了指耳朵,鄭韓尼率先反應過來,立刻大聲地喊起加油,把手裏的拍掌器甩出鞭炮的威力,老太太們都聽他號令,高亢的喊聲頃刻之間連成一片。

何已知看到老花鼬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不由得覺得好笑,低下頭對Captain說:“走吧。”

計時器在他們身後開始跳動。

提前一周習慣了的柔軟地面,會在腳掌落地的瞬間給小腿施加彈力,只要順著這個力道,就可以把每一步跨到最遠。

Captain幾乎是在每個障礙上空平飛而過。

在賽前等待還有前兩個人跑的時候,雁行用堪比唐僧的啰嗦程度,事無巨細地給他們講解了每個障礙、間隔的註意事項,每一個轉彎的最佳角度、每一個跳躍的起落點、在哪裏需要換邊、哪裏需要提前給指令……現在這些聲音就回蕩在何已知耳邊,指引著他跑過一個一個障礙。

“5,4,3……”Captain跳上桌面,裁判掐著秒大聲倒數。

停留臺的位置就在候場區的正前方,何已知猛地一擡頭,隔著柵欄和雁行對視了。

那一刻他的眼睛裏只有雁行,而雁行的眼睛也直直地註視著他。

在所有人都緊密地關註著Captain的一舉一動之時,那道視線是如此的明顯。

“……2,1!”裁判舉起手。

何已知微微一笑,轉身帶著Captain向終點沖去。

選手序號3,成績49秒31,時間失誤0,行為失誤0,目前排名:

第一!

風水輪流轉,方雲只用了5分鐘把PVC從第一的位置趕走,而在另一個5分鐘之後,自己也同樣被人趕了下去。

何已知在終點抱起Captain,聽到牧羊犬趴在肩上發出急促、粗重的呼吸聲,他還是頭一次聽到captain跑成這樣,而自己也沒有好到哪去,一人一狗抱在一起,都累得說不出話。

正應了俗話說“再一再二不再三”,在第一接連兩次易主之後,之後出場的幾個人都沒再能撼動那個位置。

緊跟在何已知後面出場的羅浮,受他和Captain的發揮影響,心態出了問題,完全不見平時的優雅從容,肢體渙散,甚至在轉身換手時被自己的右手打到左手,最後只跑了56秒11,還有一個飛離蹺蹺板的行為失誤,罰分5分。

第五個薩比爾倒是發揮得不錯,賭徒賽的退賽也算保全了他的實力,總時長54秒07,沒有罰分,是何已知和方雲之後,又一個Clean的成績,暫時排名第三。

陳少楠是六號,不知是不是因為上場前被山竹挑釁慌了神,整條線路都跑得很急躁,總時間54秒22還不錯,但出現了一次搶跑兩次掉桿,罰分15分,位列倒數第一。

山竹第七個出場,在前面有三個人都出現失誤有罰分的情況下,雁行叫他穩下來,先保證Clean,大學生聽進去,也做到了,成績57秒02,罰分0。

到目前的排名和成績是:

第一,何已知,49秒31,罰分0(積分1.5);

第二,方雲,51秒01,罰分0(積分1.5);

第三,薩比爾,54秒07,罰分0(積分1);

第四,山竹,57秒02,罰分0(積分1);

第五,PVC,55秒38,罰分5(積分0.5);

第六,羅浮,56秒11,罰分5;

陳少楠在羅浮隊前3名以外,不計入排名。

積分上,目前剛好2.5比2.5持平,兩隊都只剩下1組選手,一個是對面至今為止從來沒有出場過的陳氏兄弟中的哥哥,陳少昂,另一個是他們這邊的侯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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