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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預選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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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預選賽完

陳少昂在侯靈秀前面出場。

他帶的是一條黑黃白相間的蘇格蘭牧羊犬,就是英國女王鐘愛的那種,有“長毛公主”之稱的蘇格蘭本土牧羊犬。

和張揚的弟弟相比,哥哥陳少昂更加沈穩,相對的,外貌上也更加不起眼。

當羅浮他們一行五人走在路上前進時,身穿整套深灰色運動服的他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

光看他和陳少楠的臉,很容易就能腦補出一段中年男人事業成功後,拋棄相貌平平的糟糠之妻,投向貌美新歡懷抱的狗血故事,讓人不禁對這個男人產生幾分惋嘆之情——他甚至連身高都比陳少楠矮半個頭。

更別提自己先談上的女朋友也被弟弟輕而易舉地憑借出色的外貌搶走……實在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何已知親眼所見的最令人唏噓的瞬間莫過於陳少昂在抽簽抽到八號時嘀咕了一句,難得這麽幸運。

這裏面的每一樁慘劇都令人同情,但組合到一起就悲慘得過了頭,反而透露出幾分黑色幽默,讓人情不自禁牽動嘴角。

“這家夥是上過訓練師學校的。”雁行觀察在候場區的陳少昂後說。

“訓練師學校是……咳咳!訓練人的不是訓練狗的?”山竹剛剛跑完,還在喘氣,半坐半靠地倚著雁行的輪椅扶手,靠後一點的地方有長椅可以休息,但他好奇這個沒出場過的人跑得怎麽樣。

“人和狗一起訓練。”雁行放下輪胎上的剎車,以免自己被他推走,“類似於培訓班,教你如何訓練自己的狗參賽。在歐洲——特別是英國和德國——這種方法很流行,他們非常強調紀律,聽說有些教導員要求賽犬必須精準跟在訓練師左側間隔45公分的位置。”

他這麽一說,其他人也註意到了。

每個人指揮的時候都有偏好的方向,在他們幾個之中,何已知和PVC習慣用右手指導,所以Captain和阿狗一般會跑在他們右邊,而妲己和教父更喜歡跑在山竹和侯靈秀的左邊。

這是通常情況,特殊情況例如遇到線路阻擋或者擁擠,就會換手改變方向,跑接力時一去一回,也不會特意在轉身時把狗帶到另一邊,平時走路散步,更是站在前後左右哪邊都有。

但是自從陳少昂出現在他們眼前,蘇格蘭牧羊犬始終站在他的左側,沒有換過方向。如果主人移動,它也會跟著移動,主人轉身,它也會隨之改變位置。

“這樣不會太刻板了嗎?”何已知說。他從另一側伸出一只腳幫雁行抵住輪椅。

“說他們嚴格、刻板都可以,這套培訓體系的創始人也承認這一點。他本人的說法是,狗和人一樣,都有內向和外向的分別,他們百分百支持喜歡自由的狗追逐天性,但他們的訓練方法能夠最大程度的給缺乏安全感的狗歸屬感和榮譽感。因為它時時刻刻都處在被關照的管理之中,非常肯定自己做的是對的。他也自稱這是一種創傷療愈方法。”

何已知若有所思地看著陳少昂,需要創傷療愈的真的是狗嗎?

山竹和他有同感:“有時候人也會這樣吧,渴望被管教的安全感。”

“對啊,比如說納粹、S·Μ愛好者和秀秀不也是,缺乏父母的關註所以——”

雁行停下來,發現左右兩個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著他:“怎麽了?”

“怎麽了……你不知道自己說出了多麽恐怖的並列句嗎?”

雁行回憶了一秒,有些煩躁地咬住下唇:“當我沒說。”

“原來雁表哥是緊張的時候會話多和胡言亂語的類型啊……哎呦!”

山竹整個人往地下一栽,雁行冷不丁地解開了手剎,要不是何已知未蔔先知地卡住輪椅,現在山竹已經是躺在地上哀嚎的金發大帥哥了。

“看比賽吧。”

陳少昂比賽中的風格也和他展現出來的氣質一樣——穩健、平穩。

平穩得甚至有些平淡。

既沒有失誤,也沒有什麽值得驚嘆的地方,波瀾不驚地就跑完了全程。

過程裏缺乏沖勁,但也說不上多從容,從人和狗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們是實力就如此,還是沒有使出全力。

最後成績56秒82,排在薩比爾後面,以0.2秒之差,把山竹從第四擠到了第五名,也把PVC擠出了前五的積分榜之外。

現在兩個隊的比分變成了2:3.5,羅浮隊領先整整1.5分,情況不容樂觀。

柵欄小門前,侯靈秀半跪著蹲在地上,揉搓羅威納犬的後腿。

有次訓練時他發現這樣能讓教父放松,就常常在賽前這麽做。

“我和它要跑到多少?”

何已知感受到苦悶和自責的電流在幾個成年人中間劈裏啪啦地傳遞了一通——這是他們從抽完簽就最怕看到的情況,決定成敗的希望和重擔全部壓在最後出場的未成年高中生身上。

山竹年齡最小,負罪感也最輕,這時主動承擔起算分的責任:“呃,現在前五的排位是何已知、方雲、薩比爾、陳少楠和我,如果阿秀跑到我前面,那就是把我換成你,沒有任何改變;如果你們跑贏陳少昂,那就是他們的一個1分變成0.5分,本來我的0.5分變成你們的1分,就是2.5比3,還是我們輸;第三第四分數一樣,所以跑贏薩比爾和跑贏陳少昂效果是一樣的,總分還是2.5比3……也就是說……”

山竹咽了咽口水。

“也就是說我必須跑贏方雲,對吧?”侯靈秀接著他的話說完。

四個成年人再次沈默了。

現在即將登場的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

會讓他們如此糾結,但偏偏就是侯靈秀抽到了最後一號。

少年不帶情緒地呼出一口氣:“還真是跟她杠上了。”

山竹咬咬牙:“我要是再快一點點……”

PVC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大學生也明白他的意思,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

此時最矛盾的,莫過於雁行,一方面他是侯靈秀的親人,是有血緣關系的表哥,是此時最應該站出來提醒少年記得自己有哮喘,不要勉強的人,可是他又顧慮著何已知的心情……不自覺轉著不死鳥戒指的動作暴露著他的不安。

“不要勉強。”

何已知說出口後的一兩秒,另外四人都用見鬼的表情看著他。

他自己也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在他們的印象中,他絕對是最重視這次結果的人。

其他人不知道他和符玉昆的交易,不知道他做這一切的真正原因,但是他們很清楚在那一場大火之後,是這個奇怪的長發青年把他們帶到PVC的倉庫,後來又在那裏進行了幾輪不擇手段的游說,把他們帶上訓犬比賽的道路,也是他,像著了魔似的天天念叨著要去法國……

何已知從他們眼睛裏看出了“你吃錯什麽藥?”的意思,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頸。

他可能確實吃錯了東西。

他不該喝PVC摻了太多水的花椒茶,不該在工具箱和畫板搭的桌子上吃下各種速食、某某他根本不認識的米其林餐廳限定的奇怪甜點……萍水相逢的尹奶奶的蛋糕、鄧老頭的蓋澆飯、山竹父親送來的螃蟹……還有時不時外出揮霍的烤肉、侯靈秀熱愛的海鮮……這些都不在他的計劃當中。

他最初的計劃就是入選哈蒙尼歐戲劇節,作為國內第一個受邀的個人劇目,登上全球最矚目的戲劇舞臺,擺脫丘旦青憑借自己職權在國內對他的限制。

他確實做到了,他收到了夢寐以求的邀請函,也從司徒渺那裏聯系到了符玉昆,憑借(當時覺得是)意外接觸到的雁行,拿到了一筆非常劃算的交易,足夠覆蓋他參加戲劇節的開支。

可惜事情再一次發生了變故。

因為丘旦青在證詞上做了手腳,導致他敗訴,也由於聲譽問題被哈蒙尼歐戲劇節無情拒絕,同時失去的還有符玉昆的資助。

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符玉昆的理想,給他勾勒了一個完美的項目,既符合他的紀實電影美學,又滿足市場喜好,對方同意給他經費,讓他能自費參加哈蒙尼歐的場外展演。

如果成功的話,何已知也不能拿回讓自己的劇本登上萬眾矚目的主劇場的機會,但是相反,他可以和雁行,也許還有其他人,一起站在哈蒙尼歐的街頭,觀看自己劇目的演出,混在人群中聽觀眾實時的議論……

如果失敗的話……

大不了就是半年白幹——

當他說出自己打算為符玉昆打工掙錢自費參見哈蒙尼歐OFF環節時,鄭韓尼是這麽說的。

這也正是他當時的想法:大不了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本來就只有一雙寫字的手和兩只貓,又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呢?

可事情變化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事到如今,他的心情和當時在韓國料理店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即便他們還差最後一步,才能去法國,也可能就到此為止……但他已經確信這段時間不是白幹的。

這一點是如此鮮明、實在,像歷史上每一個歷經錘煉的事實一樣閃閃發光——天啊,他甚至擁有了一個男朋友。

所以他可以對真誠地對侯靈秀說出這句話:“不要勉強自己。”

少年“嘖”了一聲,顯然不愛聽這種話。

“我倒是建議你盡力去跑,”雁行突然說,同時對想阻止他的何已知豎起一根手指,“聽我說完。別誤會,盡力的意思不是讓你去拼命。”

何已知感覺自己差點哭出來,有些氣惱地用手去撥輪椅的轉輪,這對表兄弟真是太難搞了!

“別鬧,”雁行按住他,環視了一下其他人,“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的比賽你們也看到了,對手在標準敏捷賽的實力並沒有那麽強,我們就算不是優勢,也絕對不是劣勢。所以不要想著這是以下克上,攀登高峰的挑戰,輸了也雖敗猶榮什麽的。”

被他戳破想法的山竹和PVC臉微微一紅,雁行繼續說:“他們應該沒想到比賽會進行到這一步吧,因此把心思都放在幾場花式賽上,而對標準賽準備不充分。”

“可既然到了這,我們拿下勝利就是正當的、合理的。”他擲地有聲地說,最後才看向蹲在地上的侯靈秀,高中生似乎感受到了什麽,擡手擋住自己的頭頂,但這次雁行沒有摸他的劉海,而是攬住了他的後腦勺,輕輕捏了捏頸後,“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做到的話,就盡管去做。”

“跑不到也沒關系,別有負擔。”何已知補充道。

山竹和PVC也趁勢把手伸過去唬弄少年的頭發:“沒錯沒錯……”

“我知道,別在這磨磨唧唧了!把我的空氣都弄黴了——”

侯靈秀看到陳少昂回來了,像孫悟空趕開念經的和尚,把面前的一圈人揮開,從地上站起來,一只手整理頭發,一只手拉著教父走出柵欄門,頭也不回地朝起點走去。

他的步伐堅定、穩健,令人感動,仿佛內心沒有受到任何沖擊。

“你很確定秀秀能跑贏方雲?”趁著PVC和山竹都扒到柵欄上給侯靈秀加油,何已知偷偷問雁行。

後者坦誠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你……是為了我那麽說的嗎?”

“誰知道呢,”雁行沖他一笑,“可能煩人的長輩當久了,偶爾也想做一個討人喜歡的表哥試試。”

“秀秀早就很喜歡你了。”何已知已經自動把侯靈秀面對雁行的口是心非當成對親近的人一種別扭的撒嬌。

“是嗎,”雁行既沒肯定也沒否認,而是惡趣味地問,“有你喜歡嗎?”

“肯定有的。”何已知下意識回答。

他一向將愛情看得很低,當然不敢拿來與血液相融的親情作比較。

雁行在被陽光填滿的屋檐下自討沒趣地用手遮住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侯靈秀知道那幾個人在想什麽。

他們全都被他第二場結束哭的樣子嚇壞了。

這也是肯定的,回想起那個誇張的場景,侯靈秀自己都巴不得沖上去給那個在場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丟人玩意一巴掌,但那其中有誤會,他必須要為自己辯解——

輸給方雲,不是他哭的原因,就算是,那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主要的是他在第一次失敗之後獲得了第二次打敗她的機會,但是沒有把握住,而且當時他覺得那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可是現在機會又來到了他的面前,拋開壓力和緊張,內心深處他其實有點開心。

至於雁行和其他人擔心的哮喘……侯靈秀其實沒那麽害怕,他對這個病比他們了解得更深刻。

哮喘是一種導致氣道狹窄、腫脹以及可能產生過多粘液的病癥。

相比起其他肢體殘缺或者重要器官無法正常工作的先天病,這種時不時在特殊情況下會造成呼吸困難,觸發咳嗽、氣短的病癥只能說是小打小鬧——托幼兒園班上一周7天缺席4天以上的先天心臟病小孩的福,侯靈秀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沒有走上自怨自艾的不歸路。

但隨後到來的青春期讓他發現,這個病雖然不危急生命,卻像一張巨大的保鮮膜,把他困在其中。

好動是小孩的天性,很多人都能理解,所以大人們總說“現在忍一忍,到了10幾歲就好了”,可他們卻忽視了作孽、放肆、揮霍精力、追逐心跳,也是小孩的天性,而且不會隨著年齡從個位數到兩位數的改變而消失。

侯靈秀被剝奪了做這些的權力,即便後來他可以在游戲裏大殺四方,經歷極限反擊的痛快……但那終究是假的,就像二維的角色始終被困在像素點的屏幕中間,他也從來沒有突破過身上的保鮮膜。

醫生總說,要平穩、平和——可是要平穩的話,不是死了最平穩?││

也許到陳少昂的歲數或者更大的年紀,他會有別的領悟,但18歲的侯靈秀就是這麽想的。

被說不成熟他也認了,反正他也不擅長還嘴。

如果是伶牙俐齒的山竹的話肯定會有更好的反駁,但侯靈秀只能想到:越早成熟的螃蟹越早被吃。

再過幾天他可就18歲了,再不趁這個機會幹一些不成熟的事情就來不及了。

侯靈秀下定了決心,微微拉緊牽引繩,感受到力量的教父昂起頭。

少年低頭看著羅威納,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線,一言不發。

他知道何已知和熱帶水果喜歡跟狗說話,PVC偶爾也會這麽做(他更偏向自言自語),但這種交流方式不適合他和教父。

侯靈秀覺得,比起語言,應該還有某種無法言說的、神奇的物質在他們之間起作用。

他的高考科目裏沒有選擇生物,但是他記得某個動物紀錄片裏好像說過,在一些生物與生物之間,可以通過能量轉換的方式傳達信息,就像螞蟻和螞蟻伸出觸角一樣——他覺得他和教父的溝通方式更接近這種。

侯靈秀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想贏的願望,正從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湧出。

教父一定能接收到,但要不要滿足,取決於它的想法。

他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教父的身上,特別是用“語言”這種居高臨下的方式。

人類的期望曾經讓羅威納痛苦不已,侯靈秀絕不願讓它重覆這種經歷。

候場區的四人遠遠地看到少年有條不紊地做完賽前準備,帶著教父站到起點上。

逐漸西斜的陽光從他們身後穿透人和狗之間的縫隙,吞噬掉輪廓,將少年纖細的身姿修飾成一根挺拔的麻稈。

山竹也不自覺地站直身體:“你們覺不覺得阿秀這樣看起來很可靠?”

雁行的笑裏帶著自豪:“輪不到你來說。”

“突然有點後悔讓他學藝術了,”PVC用手指搔著因為運動快速冒出胡茬的下巴,“可靠的年輕人,應該去做對社會有用的事情啊。”

“我不覺得藝術是沒有用的事情。”何已知認真地說。

至少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因為順著線索一路回到最初的原點,讓他在那個夜晚走出房門,開始這一切的,正是PVC做的那個毫無意義的“偷走城市垃圾桶”的藝術品。

“走吧,”雁行朝身後推動輪椅,這個動作引來羅浮等人的註視,“繼續待在這也沒有場可候了,去終點迎接他吧。”

看到計時器的綠燈亮起,侯靈秀沒有猶豫,直接叫教父出發。

“跳,跳……繞桿!”

他不斷地發出口令,在兩個障礙間的空隙也大聲地喊著

:“跑!跑!”

這是一句沒有意義的口令,侯靈秀喊著喊著,已經不知道是在叫教父還是自己。

跑啊!讓身體熱起來,用血液填滿心臟。

他想告訴教父——人可以虐待你的身體,操縱你的喜怒、生死……但是能操縱四肢奔跑的只有你自己。

喉頭湧上淡淡的血腥味,氧氣裏似乎摻了在燃燒的火星,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把胸腔碾碎,但痛苦反而讓侯靈秀覺得安心,因為這證明他確實跑得比前兩次更快。

兩隊前面的選手跑的時候,其他人都在觀賽,只有侯靈秀一直埋頭背線路,還被大腦光滑的熱帶水果嘲笑了是不是記憶力不好。

他知道山竹的本意是想讓他放松,但他卻不能接受這份好意,因為對於其他人來說,即便不把線路完全背下來,場上也有號碼牌做提示,但他不一樣,他必須把線路背到滾瓜爛熟不可,因為他清楚自己不會有精神去看號碼牌。

雁行說的“盡力,而不是拼命”早已隨著渙散的意志被拋到腦後,到最後沖刺時,他完全是憑借著本能和記憶發出早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指令,靠著咬牙堅持跑到終點。

不僅如此——

還不能停。

即使沖過了終點,侯靈秀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他必須平穩呼吸,他不想在教父面前倒下。

它完美的表現,應該收獲喜悅和獎勵,而不是驚慌和不該它承受的自責。

侯靈秀努力地深呼吸,但越用力反而喘不上氣,終於,他脫力地向前倒去,少年心裏想著“完了”,卻被一雙手穩穩地接住。

他以一個擁抱的姿勢倒在雁行懷裏,輪椅向後滑走,被何已知和PVC抵住,山竹興奮地把教父舉到空中,阿狗、妲己和Captain也圍在他們身邊。

“如果很難受的話就不要動,我叫醫生來給你使用噴霧。”雁行在侯靈秀耳邊說。

少年搖了搖頭,他已經好多了:“你們怎麽過來了?”

雁行拿出哄小孩的語氣:“我們是看你贏才過來的。”

騙子。少年一秒就識破,從候場區到這裏不能走場內,說明他們肯定在他開始跑之前就動了才對。

侯靈秀把頭埋在雁行胸`前,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感覺自己的肺在逐漸恢覆正常,但是心臟和胃卻奇怪地抽[dòng]起來……

如果他體驗過,就會知道這是普通的中學生聽到廣播說家長給你送來了毛衣,或是參加運動會領獎時發現親人站在臺下錄像時的羞恥感,可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類似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因此覺得十分詭異。

賽場邊的觀眾齊刷刷地歡呼起來,這回不只是鄭韓尼和舞蹈隊,而是所有人都在為他們的表現大聲呼喊、鼓掌。

“謝謝你帶我們躺贏啊,教父大佬。”山竹放下有些不耐煩的羅威納,回頭對侯靈秀說,“這回你們真的巨C!”

50秒92!

計分板上,兩條最頂上的紫色已經宣告了他們的勝利——

他們拿下了標準敏捷賽的3分,也拿下了整場預選賽。

勝利的歡欣和滿足盛滿在每個人的心中,而對於何已知來說,這也意味著:

“我們要去法國了。”他說,並驚訝於自己語音間的活潑和激動,那聽上去幾乎不像他。

PVC深吸一口氣,難以置信地撓著頭:“真的假的啊,我還沒出過國呢……”

山竹點點頭:“法國的話,我也只在夏令營去過兩三次而已——哦!他們的生蠔特別有名,貝隆和吉娜朵。”

何已知看到本來快閉上的侯靈秀的眼睛像燈泡一樣亮了起來。

這時一個裁判走來,叫他們派一個隊長去參加賽後環節。

“舍局長會親自頒獎。”跟在裁判後面的工作人員說。

賽場外的老年舞蹈隊也在揮手叫他們去拍照,可想而知,這會是山竹大放異彩的環節。

“你們玩吧,我先帶秀秀回住處休息。”

雁行說完,忽然被何已知拉住:“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山竹很有眼力見地卡住胳肢窩,把正在問“你們要說什麽”的少年從雁行身上拉了起來:“那秀秀歸我了。”

“那我……”PVC看準時機想溜。

“你去領獎吧。”何已知對他說。

“啊?不不不——”

PVC大驚失色,想到那個受人矚目的場景,仿佛馬上就要嘔吐出來,可被何已知用拜托的表情看著,他又生生把那口氣咽了回去:“好吧,算你小子欠我一回。”

金剛跑到他們邊上,說戈多激動得控制不住了,能不能把它放進來,得到肯定答覆以後,何已知隔著護欄,從鋼琴師手中接過汪汪叫的小狗。

戈多一落地,就鉆進另外四條狗中間打滾,隨後開心地在賽道中跑了起來。

阿狗和妲己追著它,Captain和教父也隨之而動。

何已知拉著雁行,穿過人聲沸騰的人群,來到候場區和幾棵樹中間一個無人註意的空地。

“你要對我說什麽?”

今天一整天的比賽,雁行也是從頭緊繃到尾,一刻沒有放松過,即便在其他人各自休息調整的時候,他都在觀察對手的表現,一刻不停地分析、算分,為他們規劃戰術。

雁行就像一把開路的尖刀,一路砍平攔道的荊棘和藤蔓,為他們在狡猾的對手和覆雜的規則培育成的詭秘森林中,找到一條通往勝利的正確路徑,指引他們毫不迷茫地前進。

此時這把鋒利的刀完成了使命,終於藏起利刃,表現出疲憊的慵懶。

“不要表現得這麽無聊啊。”何已知感覺他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反正你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雁行懶懶地靠在輪椅背上,真的打了個哈欠,“要是做什麽還可以期待一下……”

何已知拿他沒轍:“你先別睡。”

劇作家從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之前你不是說戒指應該買一對嗎?”

他把盒子朝著雁行打開,看到對方的眼睛緩緩睜大。

“我可沒逃訓練,這是大象帶來的。”

“你找大象幫忙買戒指?你怎麽跟他說的?”

“對,”何已知以為他擔心被大象知道,“我沒有說是為什麽,就說是自己帶。”

“不,我是說你怎麽跟他說買戒指的。”

“我告訴他店名和款式,我也沒空量自己的手,就讓他稍微買大一點。”

“大一點?”

“比你的大一點,”何已知有點懵,“我之前偷偷量了你的手指,趁你睡覺的時候……”

他以為在送過第一只戒指之後補齊第二只會很容易,沒想到遭到了這樣的盤問。

雁行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那還真是好大一點。”

他把盒子裏的東西取出來,展示在兩人面前,何已知也楞住了——

那哪是一個戒指,那根本就是一個鐲子!

雁行把鐲子拿在手上把玩,經過精細打磨與拋光的貴金屬襯得他精致突出的腕骨漂亮極了。

何已知的腦子也快燒爆了。

他大概知道問題出在哪個環節。

大象到店時,曾經發消息問他那個款式的戒指沒有現貨,店員說有同系列可以嗎?

劇作家也不懂,理所當然地認為鳳凰羽毛戒指的同系列產品,就應該是孔雀羽毛、鸚鵡羽毛、烏鴉羽毛或者別的什麽鳥的羽毛戒指,他覺得也無所謂,就說了好。

沒想到戒指的同系列產品居然是同樣花紋的鐲子!

雁行一看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

“大象這個人啊,這麽多年身邊最像女朋友的就是他的Alex了,你不告訴他是送人,他肯定覺得差不多的價格,挑最大最重的最劃算……不能讓兄弟吃虧。”

他拉過宕機的青年的手,把鐲子扣在他手腕上:“記得你還欠我一個戒指。”

何已知感受著鐲子的重量,來自爽朗漢子沈甸甸的心意,苦笑道:“生日快樂。”

就在他握住雁行手的瞬間,突然聽到一聲響亮的“在一起!”,兩人都嚇了一跳,那聲音是從賽場邊傳來,何已知回頭去看,發現是金剛接受了鄭韓尼的求婚。

大塊頭的混血青年正甩著拍掌器到處宣告他的喜悅。

雁行也看到了,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這人跑在別人的比賽上求婚做什麽?”何已知無奈極了。

“吊橋效應吧,”雁行說,“在兩人共同經歷了刺激的情境之後,容易滋生出愛情的情愫,這時候求婚更容易成功。”

“那也不是他的橋啊……”

何已知啞然失笑,為好友的幸福感到開心。

尹奶奶她們帶來的老年管樂隊簡直就是為這一刻而準備的,當場就掏出樂器,自發地吹奏起音樂。

何已知本以為會聽到一些膾炙人口的浪漫歌曲,比如說經典的《MARRY ME》,碧昂斯的《Love on top》,或是中老年人鐘愛的《甜蜜蜜》,可從薩克斯和小號中飄出的音符沒有構成任何一段熟悉的旋律,他疑惑地聽著,直到老人們演奏到副歌才發現:“這好像是我哥的歌。”

這時候鄭韓尼的電話打來,問他人跑哪去了。

“何已知。”

何已知正聽著電話,雁行忽然清晰地叫出他的全名。

“等等,他說我哥……”鄭韓尼在話筒裏抱怨何未知的歌太非主流,怕金剛不喜歡,讓他趕緊出現,幫他播他們挑好的音樂。

雁行搖頭,並且朝他勾了勾手指。

何已知只好一只耳朵聽著Honey鄭的絮叨,另一只耳朵湊近雁行。

在嘈雜的管樂和鄭韓尼的同時轟炸中,他聽見雁行貼著他的右耳說:“我相信你說的秀秀很喜歡我,但是我非常確定,我比你哥喜歡你更多。我就是想告訴你這個。”

說完,他用力地咬了一下何已知的耳垂。

臨時用木箱搭的合影臺上,孤零零的舍局長捧著獎杯等了半天,終於等來了一個頭頂上參差不齊的怪異青年。

“你——是和雁行一起的?”

PVC把號碼布脫了,此時穿著一件被顏料染得花花綠綠的上衣,老領導沒法把他和場上的運動員聯系起來。

“是啊,你是?”藝術家緊張地望著周圍,回頭才看到舍局長手上的獎杯,“哦哦,領導是吧。”

PVC完全看不懂周圍人的暗示,不等舍局長說話,直接半鞠躬,把獎杯拿走了,就像從外賣員手裏接過自己點的外賣一樣自然,最後丟下一句:“謝謝啊。”

由於他動作太快,甚至沒有一個攝影師捕捉到獎杯易手的瞬間。

舍局長在原地怔楞著,半響才憋出一句:“祝賀你們……”

而此時PVC早已溜得只剩下一個夕陽下頭頂長刺的背影。

第117章 凱旋

當天傍晚,沐浴著燃燒似火的晚霞,山竹和妲己以勝利者的姿態,高高在上地走進了園區內部的美容發廊,體驗他覬覦已久的貴賓理發服務。

硬要說這裏和外面的理發店有什麽區別的話,大概就是人和狗可以一起剪,而且剪狗的時間和技術都明顯地超過剪人。

看到剪完以後的容光煥發的阿富汗獵犬,雁行二話不說地讓何已知他們把另外四條狗也送去來了個全家桶洗護套餐。

出來的時候每條狗都變大了一圈,挨在一起像幾坨蓬松的棉花糖。

配上瑪瑪織的高級真絲小領帶,一個個看上去比雜志畫報上的模特還光鮮,走到哪都有人拍照。

阿狗不太習慣身上香香的味道,一路上不斷把頭埋進自己的毛裏當成香水大嗅特嗅。

回到倉庫,人和狗都難得地安靜,只有兩只寂寞了一禮拜的貓生氣地喵喵叫。

姬東墻繞著何已知轉圈,司馬從容守在卷簾門底下,挨個地檢視進來的每個人和每條狗。用額頭和側臉在他們身上做好標記。

兩只貓咪的抱怨和標記一直持續到五個人睡著以後,身體的透支,加上精神的疲累和勝利後的如釋重負,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墜入最深層的睡眠,但連一向淺眠的PVC都沒有受到影響,從傍晚一直酣睡到第二天下午。

在幾個人呼呼大睡的時候,預選賽的餘溫在網絡上快速發酵。

首先是愛好者群體中的轟動,有人稱它是國內有史以來最精彩的犬敏捷比賽,到場的人熱情地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沒到場的人紛紛表示惋惜和後悔。

兩隊選手的發揮表現也持續地被人津津樂道地分析,甚至有人隔著網絡為Captain和流星誰的技巧更好大肆爭吵。

還有人在戰術層面上解讀羅浮隊到底輸在哪……

只不過這些討論都發生在犬敏捷愛好者論壇和一些私人的群聊中,外界並不知道。

真正進入大眾視野的,是一個類似臨榆島小抓那樣的自媒體,拍下了兩天比賽的全程。

他以何已知他們為主角,剪輯了一個15分鐘的視頻,冠以“讓司徒渺熱淚盈眶的比賽”之名,在互聯網上短暫地火熱了一把。

視頻的封面就是侯靈秀沖過終點時,司徒渺捂著嘴潸然淚下的照片。

這個視頻一度在幾個視頻網站上成為榜首,連不怎麽接觸網絡的尹奶奶一行人都看到了,還專門用短信發鏈接給他們幾個看。

何已知醒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給司徒渺問這會不會讓她困擾。

女演員哈哈笑道:“這不是巧了嗎,我正想問師哥你有沒有問題呢。”

司徒渺說因為這個自媒體拍的封面非常漂亮,她參演的電影團隊覺得可以趁勢宣傳,就在暗中聯系視頻作者為他做了推廣。

“我也是才知道,師哥要是不方便就告訴我,我去處理。”

“你沒問題就行了,我沒什麽不方便的。”

何已知讓她順其自然就好。

那個自媒體沒有記錄他們的名字,而是用“長發男”、“金發男”、“潦草哥”和“小帥哥”代稱,因此也只是有少數粉絲驚訝這個“長發男”長得很像何未知,而沒有發現他們兄弟的關系。

至於還在睡的其他人,何已知覺得應該也沒有意見。

“我當然有意見了!”

兩個小時後,山竹敲著桌子憤憤不平:“憑什麽阿秀是‘小帥哥’,我只是‘金發男’?我不應該是大帥哥嗎?再怎麽樣也應該是金發帥哥吧!”

“因為我們兩個是男字輩,他們兩個是哥字輩。”何已知把筆蓋別在耳朵上擋住低頭時側面落下來的頭發。

“完全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小帥哥”冷冰冰地幫劇作家解釋:“他的意思是,你就算要帶上帥字也會是帥男,金帥男,這好聽嗎?”

“換成美男不就好了嗎?金發美男!”

“哪有自己叫自己美男的,臉都不要了。”

爆睡一晚上加接近一個白天之後,大家終於從電量耗盡的狀態中恢覆,打起精神從被窩爬起來,把預選賽後續的工作完成。

何已知和侯靈秀並排坐著,正在填作為國家隊下屬團隊參加八英寸大師賽的紙質文件。說是填,其實就是對著手機把雁行預先寫好的內容抄下來。

山竹一個人按照網站的要求,給他們一直在做的視頻賬號設置粉絲名稱、頭銜等等一系列連侯靈秀都弄不清楚是什麽的東西。

司徒渺哭的那個視頻火了之後,又給他們的賬號引來了一大波新的關註者,網站識別到他們的粉絲數達到“中等創作者”標準,就給他們分配了一個視頻編輯,對方頂著一顆菠菜的頭像,上來就問何已知“什麽什麽計劃做了嗎”、“什麽什麽活動參加了嗎”,還劈裏啪啦發來一大堆認識字但看不懂的名詞,搞得劇作家一頭霧水,向經常上網的少年求助也無果……幸好他們還有金發男。

“這下發財了。”山竹把賬號後臺調出來給何已知和侯靈秀看,就在他們幾個睡覺的這段時間,新的關註者和播放量給了他們幾萬塊的收入(稅後)——這還不算可能隨之而來的廣告投放。

何已知不由得感嘆金錢來得如此輕易。

然而他也清楚,這是山竹的運營天賦加上符玉昆的前期投入,還有他們各方面運氣帶來的結果。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即便帶上戈多,也是斷然不可能做到的。

即便如此,他們還不是最大的贏家,侯靈秀隨後告訴兩人:“瑪瑪那天下午賺了二十萬。”

這回連山竹都被嚇到了:“啥?她怎麽做到的?”

少年停下筆:“有個老太太借她的手機拍照,看到了她相冊裏新做的杯子和盤子,喜歡的不得了,就說要買,還告訴了其他老太太……“

後來老太太們不知怎的攀比起來,誰也不讓誰,最後每個人都定了一兩套。

“這些老太太連公園的門票都不願意出卻可以拿出幾十萬買盤子?”何已知再一次為老年人的深藏不露所震動。

侯靈秀搖搖頭,也不理解。

山竹則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商機:“一定要和老太太們搞好關系呀阿秀,”他鄭重地捏了捏侯靈秀的肩膀,“茍富貴,勿相忘。”

“我又不會燒盤子……”侯靈秀用筆撥開他的手,“而且瑪瑪也不是一下就能拿到這麽多錢,把這些訂單全部做完,得花上她大半年呢。”

“那也比VC哥強多了啊!”

“這個確實。”少年毫不猶豫地肯定。

“你們兩個……”何已知感到好笑,這兩人剛到這裏時,被藝術家奇異的生活方式和手藝震撼,對PVC佩服的不得了,恨不得叩頭認大哥,現在熟悉了就當面背面地逮著人家調侃。

“欸,我接個電話。”

山竹站起來,走到倉庫外,過了一會又走回來。

“你的社交又回來啦?”何已知隨口問。

剛來倉庫時,山竹經常和不同的年輕女性視頻聊天,後來訓練緊張,就不怎麽見他接電話了。

最近幾天電話鈴又多了起來,而且次次都是不同的來電提醒,接完以後那張被金發修飾的俊美臉孔上總帶著蕩漾的微笑。

“不是啊,”山竹重新在電腦前坐下,“是光哥收容所領養的事情。”

“為什麽會把電話打到你這來?”

“我怕光哥說不清楚,就留了我的電話。”

何已知想起他們去找阿狗時徐光昂的表現,確實不像能好好把動物領養出去的樣子。

“現在領養出去多少了?”侯靈秀問。

“已經領養的有17條狗,9只貓,還有一批在走程序。”山竹對這些數字如數家珍,“康熙也被人看上了,還是個住別墅的獨居阿姨。”

何已知悠悠感嘆:“不愧是皇帝,命真好。”

“你認真起來還挺能幹的嘛。”

從背後傳來聲音,他們回過頭,看到雁行和PVC回來了。^o^

山竹嘿嘿笑道:“那當然。”

何已知和侯靈秀四目一對,心照不宣地把沒寫幾個字的文件收起來。

PVC把不知道應該算早餐還是晚餐的卷餅發給他們,隨後過來的雁行將兩大包東西放在桌上。

三個人伸過頭去看:“怎麽這麽多?”

袋子裏全是給侯靈秀買的練習畫畫的工具。

“都是要用的啊。”PVC把東西倒出來,駕輕就熟地分成幾類。

光是鉛筆就有十多盒。

在何已知的認知裏,筆就是筆。筆分為鉛筆,鋼筆,針管筆等等,但他第一次知道鉛筆還分成6H、4H、2H、HB、B、2B、4B、6B、8B、14B……

山竹把帶“黃”字的顏料排成一排,淡黃、芽黃、中黃、檸檬黃、土黃、深黃、橘黃、拿坡裏黃……並試圖從中找出最接近自己發色的一罐。

“考工藝系的事情,你跟你媽說了嗎?”雁行把輪椅停在何已知旁邊,隔著他問侯靈秀。

少年狼吞虎咽地吃著卷餅:“說了。”

“她什麽反應?”

“沒什麽反應,”侯靈秀嘴角沾著幾粒芝麻,語氣聽不出是開心還是失望,“她說我自己想清楚就行。”

“那就好。”雁行說完,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和劇作家對視,微微挑起眉。

他提前打電話給侯靈秀的母親說明情況時,何已知恰好在場,也連帶著體驗了一把當帶壞小孩的晚輩被姨媽劈頭蓋臉斥罵的感覺。

那之後雁行又陸續打了好多通電話,才安撫好姨媽的情緒,有時候說急眼了,他就會把手機丟給何已知,讓他聽姨媽罵完,再把手機接回去繼續給表弟說情。

這些事情,侯靈秀都沒有必要知道。

他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弄清楚雁行和PVC買回來這些東西都是幹什麽用的,才能在明年初通過薊京美院的獨立考試,之後回學校參加高考。

八英寸大師賽在明年春天,到那之前還有四五個月的時間。

在這期間,他們也必須繼續訓練。

乍一看比之前的時限寬裕了不少,但每個人都有各自別的事情要忙,所以能拿來訓練的時間依然很緊張。

PVC要幫侯靈秀通過藝考,為此得把連火柴人都沒有畫過的少年,從握筆、畫直線開始,一路教到能默寫人像和風景的水平。

潦草哥的技術不錯,基本功也很好,可惜理論功底太差,常常是畫得對,說不出,解釋半天也講不清所以然,這時候侯靈秀就得自己看書查資料,或者找瑪瑪幫忙。

工藝師來過幾次倉庫,更多時候是侯靈秀和PVC去她家,因為她忙著燒制老太太們的二十萬訂單沒法抽身。

山竹在逃課一周之後,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學校。因為有同學幫忙點名,倒是也沒被老師發現。

大學城離花間地有40分鐘的車程,坐地

鐵的話需要1個多鐘頭,所有人都同意讓他拿做視頻賬號賺的收入(加保險賠的錢)買輛新摩托,但山竹拒絕了,自己在賣電動輪椅的店旁邊的二手店買了輛電動車。

他辭掉了學生會和社團的職務,只在有課的時候去學校,上完就回倉庫。沒有課的時候還會去徐光昂的收容所幫忙,每天騎著小電驢穿行在非機動車道來去如風。

雁行依然在幫體育部工作,而且多半是因為這次在預選賽露了臉,那邊把一些犬協和農協的工作也交給了他。

何已知有次看見他在翻譯某種蛋白對公牛生長性能提升的文章。

標準敏捷賽結束那天下午,國家隊的領隊來找過何已知,問他們要不要和國家隊一起訓練。

他本以為這是好事,他們可以擁有更專業的指導和更完備的場地,結果被正好路過的方雲聽到,跟他說:“死了這條心吧,他們只是想白嫖你們的教練而已。”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後來他們開車去國家隊的訓練基地看過,那只是城郊的一塊訓練場而已,國家隊的成員也不都是全職,有的人一周訓練3-4天,有的人只在周末出現,唯一一個全職的隊員是訓練場的老板,平時就在這教業餘選手入門。

訓練場也是普通的草地,除了大,並不比倉庫先進多少。倉庫至少是室內。

因此他們婉拒了領隊的提議,繼續留在倉庫,自己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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