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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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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泡泡

羅浮的出現給何已知敲響了警鐘,讓他回想起符玉昆在整件事中的重要性。

這個由於存在感太低,一度被他拋到腦後差點忘掉的甲方大金主,其實對他們的控制力並未減輕。

無論符少如何隱身,透明,放任何已知自己運作,從不主動聯系,但這始終是他搭建的片場,必須按照他期望的方向前進。

否則劇作家至今為止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意義。

所以何已知想通了,他不能答應雁行。

他現在就像《楚門的世界》裏的施維亞,雖然是真實的人,但卻包裹著一層不真實的泡泡。

縱容自己將純粹的感情拖入覆雜的語境中,只會讓兩個人都失去方向,分辨不出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直到那層泡沫被戳破,一切都混淆在一起,真的變成假的,假的變成真的,造成更大的混亂。

這種混亂,就是劇本作家最愛的“戲劇沖突”。

它們的作用是使角色痛苦,從而刺激觀眾分泌多巴胺和腎上腺素。

何已知想減輕雁行的痛苦,而不是加深它。

雁行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像是怕青年反悔似的,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Captain從樹下繞到前面,靠著雁行的腿,用身子和豎起的尾巴擋住飄進來的雨水。

雨一直沒停。

比賽正常開始了。

雖然空中的雨不大,但下的時間長了,地面和道具變得濕滑,加上高速的運動,很容易發生危險。

有人和主辦方反應這個問題,忙得焦頭爛額的工作人員只是嘴上“好的”“好的”地答應,一轉眼人就不見了,也沒有人出來解決。

前兩個選手跑完後,光哥自作主張地拿了一塊抹布,在選手登場前,把需要賽犬踩上去的道具,比如蹺蹺板、A型板,包括天橋,停留臺,全都擦了一遍。

可是因為動作太慢,會耽誤比賽進程,被主辦方制止了。

眼看著脾氣火爆的裁判要和工作人員起沖突,幸好山竹和PVC及時站出來,說可以幫忙一起擦,保證不耽擱時間,才勉強解決了這個事情。

在負責人的監督下,每個選手比賽一結束,他倆就會沖進雨中,趁著計時器核算時間和工作人員覆位道具時,拿著抹布和廢報紙把障礙物擦一遍。

後來一些其他選手也加入了這個工作,一個比完賽離開的大哥還專門從停車場折回來給他們送了一件雨衣。

留下來參賽的選手全部集中在檢錄處的帳篷裏,大大小小的狗也都待在一起。

女訓練師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聊天,相比之下男的就比較拘謹,除了原本認識的,基本都在各自看手機或者和自己狗玩。

因為擔心教父應激,侯靈秀沒有和山竹PVC一起去幫忙擦道具,而是陪著羅威納待在帳篷的角落裏。

參加比賽身上不能帶零食,所以他只能一直用手機逗教父,分散它的註意力,防止他像之前那次一樣,誤吞什麽東西咬傷自己。

但他的動作也吸引到了別的視線。-

那是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只日本土佐犬,它的主人正在掛著耳機打電話,沒有關註到它。

土佐就那麽趴在地上,看著侯靈秀和教父,下頜一張一合,牙齒碰撞在空氣中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羅威納的表情變了,腮幫子也緊繃起來。

侯靈秀意識到不對,用手掰開教父的嘴。

羅威納雖然乖乖張開讓他檢查,但還是控制不住地齜牙,喉嚨裏向外呼氣。

“它讓你緊張是嗎?”侯靈秀看到土佐站了起來,果斷地抱起教父,離開帳篷。

守在門口的工作人員不讓他走遠,怕一會要上場時找不到人,進一步耽誤賽程。

於是侯靈秀就找他借了一個凳子,抱著羅威納,坐在帳篷邊。

貼著向裏凹進去的簾子,靠帳篷頂的邊緣避雨。

很快,大型犬組的比賽就結束了。

在工作人員調整跳躍障礙的高度時,光哥偷偷地溜出檢錄處抽煙,一撩開帳篷簾子,就看到外面坐了一個人。

“哦喲,嚇我一跳。”裁判差點把煙捏折了。

發現是侯靈秀以後,他走出來放下簾子,和少年一樣面對著小雨蒙蒙的天空:“你在這幹什麽?思考青春期的煩惱?”

侯靈秀翻了個白眼:“裏面太悶了。”

光哥看了一眼他懷裏的教父,大概明白了什麽,把煙點起來。

“沒想到我都避開初級賽了還能碰到你們。那個長頭發的呢,怎麽沒和你們一起來?”

“他升組了,在等證書。”

“他不是早就升組了嗎?”

光哥納悶了一瞬,接著反應過來少年說的不是初級升中級,而是中級升高級,夾在指縫裏的煙抖了抖,他咂舌道:“你們不會還想參加高級賽吧?”

“你平時不上網嗎?”少年反問。

裁判發出一聲老古董的:“啊?”

看來是真的不上網,侯靈秀心想。

在現在的大數據面前,人就像玻璃一樣透明,互聯網一旦知道你是做什麽的,就會給你推送什麽。

連參加比賽的羅浮都看到他們的視頻裏,專業裁判的光哥居然還沒刷到。

“我們要參加世界賽。”少年說。

“什麽世界賽?”

“8英寸大師賽。”

這回光哥的煙是真的折了。從食指壓著的地方對折起來。

他驚訝地盯著侯靈秀看了一會。

悶不做聲地走進帳篷裏拿了把傘出來,撐開遞給少年。

工作人員喊:“中級比賽馬上開始,請裁判選手就位。”

侯靈秀舉著傘,看到光哥把折了的煙掐滅,想找地方丟:“等等。”

“你把煙頭給……”他忽然想到光哥可能不知道PVC是誰,“那個頭上有鳥窩的人吧。他收集這個。”

“收集這個?不會是想提取DNA吧?”

裁判找垃圾桶沒找見,詫異地嘀咕了一句,掀起簾子走了。

“這是在幹什麽?”

何已知和雁行在草地上,遠遠地看到山竹和妲己上場時,忽然從檢錄處沖出來一堆人到賽場裏,氣勢洶洶地把所有道具都擦了一遍。

“肯定是幹了什麽多餘的事情。”雁行單手將輪椅往前推了推,扯著劇作家來到樹冠外面,“不知道是學的誰的風格。”

知道他在說自己,何已知沒有吱聲。

因為下雨,觀眾早都走光了,所以他們站在遠處也能一覽無餘地看到場上。

擦道具的人退場後,裁判又專門檢查了兩個隧道,確保裏面沒有積水。

妲己是一出生就被接到家裏的小狗,盡管有院子,但山竹家人也只會在天氣晴好的時候帶它出去,所以嬌貴的阿富汗獵犬從小到大,除了帶去寵物店洗澡,就沒有沾過水。

“你記得妲己第一次來倉庫的時候嗎?”劇作家問。

雁行無聲地笑了一下。

何已知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了一樣的畫面。

當時倉庫前一晚下了雨,地有點濕,是山竹像扛水泥一樣扛著妲己,一路狗腳不沾地,從車上擡進來的。

所以盡管今天小愛新覺羅靠著侯靈秀的貓毛貓毛誘惑成功讓它走進雨裏,可何已知對它到底會不會跑起來還是沒有底。

計時器亮了起來。

大概是怕雨越積越多,平時很喜歡在起點線擺造型磨蹭的山竹完全沒有猶豫,直接就用左手引著阿富汗獵犬跑了出去。

雁行“嗯?”了一聲:“妲己變快了。”

“是嗎?”由於隔得遠,他們的運動距離看起來很小,何已知肉眼並不能感受到速度的變化。

“快了很多,”雁行肯定地說,“這個速度的話時間沒有問題,就看人會不會失誤了。”

山竹也是第一次在賽場上跑那麽快。

一直以來每次比賽都是他在前面拼命地叫喊拍手,讓妲己跟上,可這次卻有種被妲己追著跑的感覺。

就好像長毛犬是獵人,而他是逃跑的獵物,只要一失誤就會被捕殺……

以至於沖過終點線時,出現在小愛新覺羅腦子裏的第一反應是:得救了。

而妲己則是第一時間跳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一秒都不想在濕地面上多待。

山竹把妲己扛到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光哥都忍不住問他:“有這麽累嗎?”

遠處的何已知和雁行看不清具體的細節,只知道肯定是跑完了,但是中途有沒有犯規和罰分就不得而知了。

PVC和阿狗登場時,也是一樣的待遇,一大堆人跑上來擦道具。

這次藝術家也采用了延遲出發的起跑方式,自己站在第二個障礙前,等阿狗跑過來。

幾乎從PVC跨出起點線開始,光哥就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他上一次見到這對搭檔時,阿狗還是一個必須緊緊貼在藝術家身邊才敢前進,連鉆隧道都要猶豫的膽小鬼,而現在卻可以自信地聽著指令自己一個勁地往前沖,完全不回頭。

在阿狗率先沖過終點,等藝術家跑過來的幾秒鐘,裁判特意走過去對著臉確認了一下,確實是從他工作的收容所領走的有點串的哈士奇,沒有換狗。

“看來要參加世界賽不是在開玩笑啊……”

下場之前,他把用紙抱著揣在兜裏的煙頭給了PVC。

輪到侯靈秀和教父時,是光哥、山竹、PVC三人擦的道具,比給其他選手擦時用的時間多了兩倍不止。

最後是少年看不下去,大喊“再擦雨都要停了”才把兩個人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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