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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認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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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認可7

從收容所回去的路上,PVC在車裏大談“給阿狗取名叫阿狗”的解構學原理,從海德格爾的存在主義講到莊子的東方美學,不到一會就把全車人催眠了,自己也倒頭呼呼大睡,只留下開車的雁行戴著耳機獨自堅持。

何已知中途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汽車行駛在郊外的大路上,近處的田地和樹木飛快掠過,遠處是沿著地平線緩緩展開的鐵路,像一條綬帶鑲嵌在碧藍的天空和斑斕的土地之間。Θ

雖然外面被火辣辣的太陽烤著,但車裏卻開著足夠的冷氣,空調吹出的涼風一陣一陣地撫摸著輕薄的衣物和暴露在外的皮膚。

後座三人睡得很熟,PVC在夢中還念叨著“德裏達”“尼采”“上帝死了”……阿狗躺在他們腿上,也在睡覺,但是睡得並不安穩,耳朵始終立著,車子一剎車或者轉彎就馬上睜開眼睛。

看到哈士奇又一次驚醒,何已知從副駕駛傾身過去安撫它。

“你說阿狗會對響片的聲音有反應?”雁行扯下耳機,同時把聒噪的導航關了。

“對。”

“哪種反應?”

何已知給他形容了一下那天阿狗的動作。

“可能是訓犬學校,”雁行聽他說完,“專門幫主人管教行為不好的狗,也會自己培養一些寵物犬來賣,或者做表演。他們的賣點就是聽話,會做花俏的動作。”

何已知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機構的存在:“你覺得阿狗的主人送它上過這種學校?”

“有可能。哈士奇精力很旺盛,要訓練得聽話很不容易,如果是自己訓練的,花了很多心思,那麽應該不會輕易遺棄。”

何已知想起那天他拿著響片器時阿狗畏懼的神態,語氣一冷:“我懷疑之前訓練它的人用了不好的手段。”

“這是很常有的事情,”看到前方的彎道,雁行把車速降低,盡量平緩地通過,“人們對同類都少有耐心,更何況是對動物。也有很多人打著訓練之名,其實只是為了發洩自己的控制和懲罰欲,不過是換了個說法的虐待而已。”

阿狗睡著了,何已知坐直身體,重新系好安全帶。他忽然發現窗外的景色有點眼熟。

“這裏是?”

“薊北,”雁行回答,“收容所離我家附近的那家寵物診所不遠,我打算先帶阿狗去檢查一下,以防有傷口或者傳染病。”

原來如此,何已知認出了這條崎嶇的小路。

上一次來時是為了給戈多包紮,他還堅定地對護士說戈多是流浪狗,因為當時他的目的很簡單,只是想通過小狗化解雁行的戒心,讓自己能順利地接近這個男人。

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月,事情就發生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想到自己從街上撿回的小狗,之前雁行留給他的難題又浮現在何已知腦子裏。褲子裏的哢噠器戳到了肉,硌得大腿隱隱作痛。

不知不覺,寵物診所到了。

雁行用一個原地漂移的甩尾成功把後面的三個人晃醒,然後把自己的會員卡扔給候靈秀,讓他們直接帶阿狗進去做個最貴的體檢。

等三人一狗消失在寵物醫院的大門後面,他慢慢地把車停進車位。

雁行熄滅油門,正準備放下椅背去夠放在後座椅背上的輪椅,忽然被何已知按住。

青年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下車,繞過去幫他把塞在後座椅背上的輪椅取出來展開擺在地上。

雁行任由他從外面打開駕駛座的門,斜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眼睛:“無事獻殷勤……非什麽即什麽來著?”

何已知坦然地接下他的揶揄,把輪椅推過去抵住車門:“我要說一些任性的話。”

對此,雁行的反應是放下手,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一定是非常任性的話才值得你這麽說出來。來吧,放馬過來,測試我的底線。”

何已知被他誇張的說法搞得哭笑不

得,他把手插進頭發裏,一邊說,一邊用身體擋住斜後方射過來的太陽,在自己和車門之間創造出一片陰涼。

“我想贏得比賽,”青年說,“但是我也不想用強硬的訓練手段對待戈多。我需要能兩全的辦法。”

“……”雁行藏在這片陰影裏嘆了口氣,“你對所有事情都這麽霸道嗎?”

“只對我的劇本,”何已知眨了眨眼睛,“還有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過了一會,雁行緩緩開口,“對於這種既要又要的發言,我一般只會讓他們帶著白日夢滾蛋。”

“我知道。”何已知笑著說。

這笑容裏的得意讓雁行露出一秒嫌惡的表情,他扒開何已知,把輪椅拉到跟前,熟練地將自己轉移上去。

雁行動了動輪椅,感受到仍然投在自己身上的陰影,矜持地笑了笑:“但是看在你殷勤獻得不錯的份上,我可以教你,或者PVC,怎麽訓練阿狗。”

何已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不解:“可是阿狗很抗拒這個……它很可能受到過傷害。”

雁行引著他朝診所的入口前進:“正因為如此,才更要這麽做。這既是訓練,也是創傷治療。我們需要讓它重新找回對人的信任,以及從互動玩耍中獲得快樂的能力。很多人覺得動物沒有長期的記憶力,只要放著不管就會把不好的事情全部忘記,但即使記憶消失了,也還有潛意識裏的恐懼和痛苦,它們不會消失,只會紮根在那裏,慢慢發芽。和人的心理陰影很像不是嗎?如果是人對它施加的傷害讓它變成這樣,就應該由人來治療。”

何已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旁:“我們應該怎麽做?”

“覆蓋它的過去。”雁行說,他稍微使了點勁,把輪椅推上診所門口的斜坡,“用好的東西覆蓋不好的東西,積極的覆蓋消極的,正面的覆蓋負面的。如果它害怕受到懲罰,就告訴它怎樣得到獎勵,如果它感到不安,就把自己的身高也好、體重也好,隨便什麽,轉化成它的安全感。”

“聽上去像是談戀愛。”何已知跟著他走進門,前臺的護士熱情地給他們打了招呼。

“比談戀愛可難多了,”雁行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廳,“你得變成全世界最好的戀人才行。溫柔、體貼、耐心十足……”

“難道我不是嗎?”診所裏的人不少,何已知抓住輪椅的扶手,防止自己跟丟,“我覺得我和這個標準很接近。”

雁行翻了個白眼:“口口聲聲說著希望對的人不要出現的孤星也好意思說。”

“有道理,”何已知露出一個被戳穿的笑容,“但是我相信PVC一定是個體貼的戀人。”

“你又沒有和他談過戀愛,你怎麽知道?”

“故事裏都是這麽寫的,隱士往往是忠實的伴侶。”

得益於透明的診室剝離,他們很輕松地就找到了阿狗和三人組。

PVC毫無障礙地接受了訓練阿狗這個想法。

何已知喜歡他遇事從不糾結這個特質,無論是讓他不要拼裝障礙,還是停止訓練教父,藝術家都能看到這其中好的含義,而不會去多心自己的能力是不是遭到了貶低。這讓他像一個心無雜念的劍士,從不自我懷疑,從不瞻前顧後。

山竹和候靈秀也同樣為這個主意而興奮。

“網友愛死哈士奇了,我們會爆火的。”山竹說。

“別高興得太早,”雁行提醒道,“還有一個問題……”

獸醫拉開卷尺,他在這家診所工作了三年,每天都會使用體重秤測量各種動物的體重,為它們搭配合適的藥物劑量,但是用卷尺測狗的身高對他來說是一個不太熟悉的體驗——特別是當身後有四雙炯炯發光的眼睛註視著時。

“只要從前腿到肩膀就可以。”見獸醫動作停滯,雁行輕聲說。

雖然哈士奇是中型犬,但是比賽的分類標準和犬種的分類標準有差別,敏捷賽對於中型和小型犬的劃分尤其嚴格,不看品種,只看肩高。

從視覺上看,阿狗明顯比Captain大一圈,如果它的肩高超過45厘米,那麽按照國際犬敏捷賽事的標準,它就會被劃為大型犬,不能和他們一起參加比賽。

獸醫點了點頭,把卷尺的一端貼著地面按好,然後順著阿狗的身體垂直向上拉開,一直到與肩膀頂端平行,他聽到身後傳來吸氣和咽口水的聲音。

“是……”他讀出了上面的數字,“44點5厘米。”

謝天謝地——小小的診室瞬間被歡呼淹沒了。

檢查完從診所出來,阿狗本來不願意上車,但當PVC張開手臂,就主動跳上了他的大腿。

何已知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雁行所說的“認可”。

最初他以為這可能是一種眼緣或者冥冥之中的玄妙感應,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似乎在告訴他並不是這樣。

無論是候靈秀還是PVC,他們獲得教父和阿狗認可的原因都是因為做出了切實的行為,而非虛無縹緲的緣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不禁讓何已知再一次好奇,那麽……Captain又是怎麽認可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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