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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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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雷雨

何已知和山竹站在侯靈秀的房間門口。

金發高個男子臉上掛著一絲恐懼:“你覺得他會打我嗎?”

“反正打起來我肯定不會幫你。”

何已知擡手敲了門。

“咚咚。”

房間裏傳來中氣十足的:“沒空!”

山竹可憐巴巴地看著何已知,後者只好又幫他敲了一次。

“有病啊一直敲一直敲說了沒空!”

何已知感覺自己倚著的墻震了一下,以為是侯靈秀的喊聲把房子都給震動了,欽佩地回頭一看——原來是門開了。

少年拉著門把,站在門框中間,冷著臉問,“幹什麽?”

“幹、幹什麽……”山竹眨了兩下眼睛,黑眼仁因為不敢直視侯靈秀而飄忽地東轉西轉,他的眼神落到少年脖子上的耳機和手裏拿的手機上,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

“上分嗎?我輔助保你C!”

侯靈秀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罵了一句“腦殘”,然後轉身回到房間裏。

門在他背後慢慢合上,只留下一條縫。

就在山竹猶豫著要不要把手伸進去卡住那條縫時,裏面傳來一聲不耐煩的:“進來啊!”

金毛男子還在發楞,何已知在背後推了一把,他才趕緊鉆了進去。

侯靈秀坐在床腳上,山竹走過去,正要在他旁邊坐下,侯靈秀擡腳踢了一下面前的椅子,山竹趕緊把坐了一半的屁股挪到椅子上。

何已知站在門邊,倚著門框,假裝自己是一棵凈化空氣的綠植。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對著手機,第一局游戲結束的時候,山竹突然說了一句“Sorry”,侯靈秀“嗯”了一聲,然後金毛的坐姿明顯放松了。

他把椅子轉了180度,下巴擱在椅背上:“延遲好高啊。”

“還沒開始就找好借口了。”侯靈秀嘲諷道,盡管語氣依然很冷,但嘴邊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真的呀……”

山竹準備離開時,預告了一整天的瓢潑大雨總算下了下來。水像瀑布一樣從破了洞的天上嘩啦啦地往下倒。

“你是怎麽來的?”侯靈秀問。

“摩托。”

“這樣走不了了吧。”

一直到晚上雨也沒停,中途何已知下廚,煮了一鍋面條。盡管沒有什麽味道,但三個人還是連湯帶水地吃了個幹凈。雁行晚上不碰碳水,所以沒有參加這個活動。

深夜,雨越下越大,無情地敲打老舊的屋頂,將整座建築變成一個琴箱,演奏著風和水和諧而宏大的奏鳴曲。

何已知把客房讓給山竹,自己睡沙發,因為三條狗和陌生人放在客廳可能不太安全。

他躺在沙發上,聽著雨水的合奏,不知不覺就深深地睡了過去。

直到一聲雷電撕破天幕——

何已知是被教父一爪子拍醒的,意識一醒來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煙味,房子裏像蒸籠一樣冒著熱氣。

他馬上起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落地窗前的窗簾像點燃的紙巾一樣飛快地燃燒,狂舞著從頂上落下來,院子裏已經是一片火海。

“著火了!咳!”

何已知只來得及叫出一聲,馬上就被煙氣嗆得咳嗽,他馬上跳起來,跑到門口,打開大門,捂著嘴吆喝:“走,快走!”

羅威納立刻跑了出去,牧羊犬還在對著走廊大聲地狂叫。

“Captain!”何已知扯著嗓子喊道。

正在玩一個從窗簾脫落下來的火星的戈多,被扭身過來的Captain叼著後頸拖走。

何已知用衣服捂著鼻子,沖進走廊敲侯靈秀的門。

“聽到了聽到了……怎麽回事,哪條狗發倩了嗎?”剛剛醒來的少年還有些迷茫,一只手揉著眼睛,在開門的瞬間被一股熱浪擊中,剎那間認清了情況。

“我表哥!”他驚恐地喊道。

何已知捂住他的嘴:“別喊,有煙。我去找他——你去叫山竹,然後從正門出去打119,不要靠近院子!”

青年說完,悶頭朝走廊盡頭沖了過去。

他一把推開雁行臥室的門,發現裏面竟然沒有人。

顧不上周圍濃密的黑煙,何已知大聲叫著雁行的名字。

“這裏!”

走廊上傳來聲音,何已知跑出臥室,正看到雁行推著輪椅從儲藏室出來,懷裏抱著貓籠子。

“秀秀他們呢?”

何已知說不出話,直接沖上去推著他往門外跑。

火已經燒進了客廳。

就在他們的面前,正對著門的櫃子中間的隔板被燒斷,頂上的玻璃門連同著一層的獎杯獎牌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碎玻

璃卡進輪椅的輪胎,擦著地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之後再也無法推動。

“對不起,我要抱你了。”渾濁的熱浪中,何已知啞著嗓子說,然後俯身把雁行和貓籠一起抱起來,沖出房子。

在他們身後,爆炸產生的火苗掀起了數米高。

跑到大路對面以後,何已知脫力地跪下去,侯靈秀和山竹沖過來接住他們,裝著姬東墻和司馬從容的籠子落到地上。

“先別管我,去把我車上的水拿過來。”雁行把車鑰匙塞給侯靈秀。

“可是地上是濕的……”

先前的暴雨把周圍的泥土沖了出來,地面泥濘不堪。侯靈秀托著雁行的上身,他的表哥像一張輕飄飄的紙人,只要自己一放手,就會整個人倒到泥地裏。

“現在就去!”雁行命令道。

“山竹你扶下我哥!”

侯靈秀把雁行推給山竹,轉身跑了起來。

因為院子周圍的路太窄不方便輪椅上下,雁行一般會把車停到轉進小路前的空地。

侯靈秀從來沒有覺得這段路這麽長,他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夾雜著嘶嘶不可控的喘熄。

少年用顫唞的手臂掀起後備箱的門,看到一箱沒有開封過的礦泉水,侯靈秀把水抱起來放在地上,關上後備箱,然後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把那箱水從地上擡起來。

他蹲下去,用手和指甲撕著塑料包裝,想把水拿出來,就在他對自己的體質生氣時,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我來”。

山竹兩只手插進箱子底下,把20公斤的箱子抓了起來,他金色的頭發被火燎黑了,在夜裏看就像頭頂缺了一塊一樣。

“你怎麽……?”

“你表哥說你跑太急了小心哮喘發作,讓我來幫忙,順便把它們帶過來。”山竹往旁邊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三條狗和一個用衣服包起來的籠子,“我先回去,你把它們放車上,然後慢慢走回來。”

雁行用一根樹枝戳破塑料包裝,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放進何已知手裏。

何已知下意識就要往嘴裏灌水,被雁行拉住:“別喝。現在我要你先漱口,用最大的力氣咳嗽,嘔吐也沒有關系,聽到了嗎?然後再漱口,多重覆幾遍——山竹你也一樣。”

三個人就這樣並排坐在路邊的石坎上,面對著熊熊燃燒的火場,一口一口地漱著口,一瓶水很快就見底,然後又換下一瓶。

侯靈秀走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你們在幹什麽?”

“我們在用豎中指吐口水的方法打敗火災,”雁行沒有起伏地說,他拿出一瓶水,遞給侯靈秀,“三缺一,你現在加入還來得及。”

山竹剛把半瓶水倒進嘴裏,聽到這話一個沒控制住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啊?咳!咳咳!是、是這樣的嗎?”

雁行拍著他的背,向侯靈秀解釋:“這是為了清理吸入的煙塵,鼻子也要洗。”

面前的道路被火光照亮,暴雨留下的水坑像鏡子一樣反著光。

侯靈秀在山竹旁邊坐下,漱了幾次口,手指陷進癟掉的塑料瓶裏:“為什麽會這樣……”

雁行向前彎下腰,伸手越過山竹摸了摸侯靈秀的劉海:“別盯著看,對眼睛不好。”

侯靈秀難得地沒有躲開他的觸碰:“胡說八道。火又不是紫外線。”

“那就好好看,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雁行用力地揉了他的腦袋。

何已知吐出最後一口水,嗓子還有點啞,但是已經不痛了,呼吸也很順暢。他把剩下的半瓶水澆在頭上,水珠順著被烤的發紅的皮膚緩緩流下。

“你呢,性感裸男,你還好嗎?”

何已知擡起頭,把遮住眼睛的頭發撩開,發現雁行在看著自己:“我?”

“除了你還能是誰?”雁行說。為了避免貓過度應激,何已知把自己的T恤脫了用來包籠子。

“大家都差不多吧?”就算因為雁行喜歡把中央空調開到喪心病狂的15度沒人裸睡,但除了他本人穿得比較整齊以外,侯靈秀的背心短褲,和山竹的真空外套看上去也沒有比何已知強多少。

“能說話那應該沒事了。”

雁行說著,又從背後的已經空了一半的箱子裏拿了一瓶水給何已知,同時湊近了觀察他的嘴和臉:“看上去倒是沒什麽問題,不過保險起見還是要讓醫生看看。”

何已知接過水,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火光將雁行側臉的輪廓映成純粹的紅色。

沒有隱形眼鏡幫助,高度近視的視網膜勾畫不出五官,只能捕捉到朦朧的光影,伴隨著濃煙的氣味和火焰燃燒劈裏啪啦的聲音。

可就算能看清又有什麽用呢?

他在想什麽——

這才是最核心的問題。

那個罪惡的潘多拉魔盒,撩撥著所有人的好奇心。

符玉昆想知道,糾纏不休的記者想知道,互聯網上的粉絲、看客都想知道。

他奪冠時在想什麽,因傷退役時在想什麽,車禍再也無法站立時在想什麽?

現在,面對著漫天的火光,他在想什麽?

還沒等他問出口,雁行就拉遠了距離。

滾燙的空氣填滿了兩人之間,本就不清晰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

雁行看向另一邊:“怎麽了?”

侯靈秀:“好像又開始下雨了。”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何已知看到一滴雨點,被火光照得像一顆被火光點燃的流星,落到雁行的頭上。

僅僅是一滴水,正常情況下如果不是恰好落在特別敏[gǎn]的皮膚可能人都察覺不到,可雁行卻像被很重的東西砸到,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但僅僅過了一瞬,他又恢覆正常:“別看了,到車上去吧。”

侯靈秀和山竹聞言都站了起來,雁行側了側身,沒等何已知開口問“我可以抱你嗎”就先對他張開了手臂。

和及時雨一同趕到的119迅速地架起水槍,幾道高壓水柱在院子頭頂匯聚成一道人造瀑布。

用了大概一刻鐘,火被完全撲滅。房屋被籠罩在緩慢消散的白霧中。

隨後到來的110在現場拉起了警戒,負責登記的警察分別對他們四個做了筆錄。

“這邊房子肯定是暫時不能用了,等起火原因調查結束之後,會通知你們可以進去取東西,在那之前無論什麽原因都不能回來,一會等120看一下,沒什麽事的話你們就趕緊找朋友家或者酒店什麽的借住一下。”

雁行和何已知的手機都沒有拿出來,所以警察記了侯靈秀和山竹的電話號碼。

“大半夜哪裏去找地方?”

侯靈秀把警察給的繩子套在教父頭上當臨時狗繩。他們只有山竹身上帶著身份證,肯定進不了酒店,更何況還帶著三條狗兩只貓。

正當雁行在駕駛座上發愁時,何已知從救護車上跳了下來。

“我知道一個地方說不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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