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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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尹歸那時候還不懂，少時的承諾大多數都會成為戲言。
第二年春水初生，京城卻風波詭譎，大皇子冠禮險些遇刺，立儲之事也被一群臣子推至明面。
燕北並非一無所知，亥時已過，公主在油燈下看著京城探子發來的密報。
尹歸本是睡不著，溜進來玩兒的，卻看見她把剛看完的信放在火焰上。紙落成灰，公主眼神裏是罕見的肅然。
生在帝王家，除了擁有別人艷羨不來的錦衣玉食，也要背負與常人不同的命運。尹歸遲早要面對這些。
但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能面對的晚一點。
那一年公主說什麽也沒帶尹歸回京，尹歸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每晚捧著小竹扇，心道，對不起啦，等我明年回去找你玩兒。
兩年過去尹歸長個兒了，站在人群裏十分顯眼。每天的牛乳不是白喝的，他現在跑馬能贏過公主，能拉開燕北王的長弓，燕北大地是他的另一個父親，另一個母親，沈默地表達愛，陪少年長大。
暮春又至，公主回京帶上了尹歸。尹歸不用坐馬車了，他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期待一點點燃起來，等按照禮數見過皇帝，心裏已經炸開了煙花。
他要去找沈辭，這是他們說好的呢。
尹歸早早地去了學堂，卻沒尋到人，遂拉了個小童問：“沈公子呢？”
學堂還是那個樣子，清秀挺拔的竹子立在院中，尹歸曾坐在沈辭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課，略一偏頭就能看見小竹林，再一回頭就是像竹子一樣的沈辭。
小童認得世子爺，恭恭敬敬地回道：“哪、哪個沈公子啊？”
尹歸說：“沈辭啊。”
尹歸回家的時候還有點懵。
公主看他丟了魂兒似的，笑問道：“怎麽啦？”
孩子大了，不能亂捏臉摸頭了，下人看著呢。
尹歸有點艱難地開口：“他們說……查了一批人，沈家被牽連……流……”
“流放”太刺耳，他卡在那兒，說不下去了。
公主頓了片刻。
她看見過尹歸對著小竹扇說話，有些人是過眼煙雲，擦肩而過就罷了。有些人不同，即便曇花一現，也是刻在心上的花。
倘若尹歸沒有主動提起，公主或許能尋個機會，跟他三言兩語說說沈家的結局。遺憾是必然的，但人各有命，只有那一丁點緣分，如鏡花水月，散了就散了。
而尹歸從皇帝那兒出來就直奔學堂，想來這位沈公子比她想象的要重要吧。
公主心裏嘆了一聲，沈辭也是天縱奇才，卷至局中，做了替罪羊，可惜了。
尹歸一晚上沒睡著。
說他吃過苦吧，世子身份擺在這兒，能吃什麽苦。說沒吃過吧，這幾年在校場也是風裏雨裏地練武，一身傷也是常事。
而這一晚少年心裏好像開了個洞，什麽很珍貴的東西沒了，空空的，不流血，但感覺很難過，很苦。
月色入戶，尹歸索性爬起來，摸上了房頂看月亮。
在他心裏，小神仙也像月亮一樣美好。父親說美不常在，難道這就是“美好”的結局麽。
第二天尹歸差人問了沈宅的位置，在京郊，他自己去了。
大門銹了，輕輕推一下便吱呀吱呀地響。院子裏枇杷樹亭亭如蓋，樹下有石桌，石桌上是一盤棋。沈家沒什麽人了，只有一個老仆感念舊恩不願走。老仆從沒動過桌上的棋子，那是老爺和夫人沒下完的棋，他每日都來清理灰塵。
尹歸站在那兒，心裏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背影是頹然的。
老仆去沏茶水，尹歸抿了抿嘴，嗓子幹了，但不想喝。
他留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銀子和值錢物件兒，放在桌上走了。
公主發現尹歸變得沈默了一些。
他依然會去校場練刀，但起的更早，有時候師父沒到，尹歸已經練的大汗淋漓。他傍晚也會去跑馬，還會帶著燕北王的鷹，但跑的更遠了，會很晚才回來。有一次親衛跟公主說，世子會坐在小山頂的石頭上往南眺望，像是在想什麽人。
再無憂無慮的少年都有長大的一天，公主沒想到讓尹歸一夜長大的是一個人，一時竟不知是好事壞事。
他捧起了從前不願看的書，除了兵法策論，連詩詞都略有涉獵。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
燕北和京城隔著山，京城和江南隔著水。沈辭應該在南方吧，南方不像燕北這麽冷吧？
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
會再見嗎？
不會再見嗎？
尹歸揪著花瓣，摘下一片說“會”，再摘一片說“不會”，好像在期待老天爺給個答案似的。
結果最後一片是“不會”，尹歸捏著花瓣，沒扯下來，連著莖葉一起扔了，心裏煩躁的很。
尹歸十九那年，北蠻六國結盟來犯。
中原與北蠻是血仇，打怕了消停幾年，此消彼長，他們總會卷土重來。燕北是一道防線，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刀該出鞘了。
北疆戰報頻傳，除了秋季的一場敗仗，其他都是大捷。那年冬日連月大雪，冰封千裏，北蠻自己都熬不住了，燕北一鼓作氣，端了敵軍的營寨。
最後一場大戰，世子作為先鋒，帶兵長驅直入，以少勝多，直接燒了對方的糧倉。燕北士氣大增，尹歸一戰封神。
沒幾個人知道，尹歸當時遭遇圍攻，被人橫砍一刀，從馬上摔下來滾了好遠，好在他避的及時，趕上來的援兵又一箭射死了敵人。
尹歸被扶起來的時候捂著心口，血水從指縫裏滲出來，差點把親衛嚇死。
親衛舌頭都打結了：“世、世、世……”
尹歸擺擺手說“沒事”。
傷著了，但傷的不重，尹歸退回營地把甲卸了，親衛端來熱水，拿著藥膏過來，一眼看見世子爺臉上毫無血色，雙手幾乎在顫抖。
親衛又快被嚇死了，扔了盆子沖過來，還不忘喊著讓大夫快點兒過來。
他走到尹歸身邊才發現，世子手裏捧著一柄小竹扇，小竹扇可憐兮兮的，本就很舊了，又碎成了幾塊。
親衛恍然大悟，若論功行賞，這小竹扇還幫世子擋了刀呢！
但世子出來打仗，還藏一柄小竹扇做什麽？
親衛腦子鈍，又悟不出來了。他小心翼翼道：“咱給修補一下？”
沈默，沈默裏有粗重的呼吸聲。
尹歸說：“補不好了。”
燕北軍辦了慶功宴，打了勝仗將士們自然是好興致，圍著篝火吃肉喝酒。尹歸向來和他們同吃同住，打仗也是同生共死，自然要一起喝上幾杯。
世子年輕英俊，又有了屬於自己的顯赫戰功，就算得意忘形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沒有。親衛一路陪著，總覺得世子眼神中不減落寞。
冬去春來，皇帝要論功行賞。這一年尹歸必須回京，陣仗也不同了。將軍凱旋，百姓夾道相迎，尹歸被花兒和手絹砸了一路。
從北蠻被打退開始，京城關於尹歸的話本子便風行一時，說書先生們各顯神通，添油加醋，把尹歸吹成了大英雄大神仙。
皇帝對這個外孫十分滿意，問及將來的打算，尹歸只是簡單道：“為陛下與百姓守大晏江山。”
他長大了，知道如何藏住鋒芒，也知道太平下如何暗流洶湧。
公主似乎教了，也似乎沒有教過他。但尹歸心裏有條線。
他長大了，一場朝會之後，多的是京城高門前來結交。有清正廉潔的儒士，的確想和他談論邊防，也有玩弄權術的世家，話裏話外都是拉攏。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世子喜歡溫婉的”、“世子喜歡膚白貌美的”，亂七八糟的流言悄然傳開。
是啊，年紀到了，想要嫁女兒的人可不在少數。
尹歸對這一切只是笑笑。
竹扇裂開的那一刻，心動與心碎隔著幾年光陰，山呼海嘯般席卷而至。曾經懵懂的少年終於明白了什麽。
然而錯過了。
過了。
感情的事，他不知道要怎麽往前走。明明在戰場上可以一往無前，在感情裏卻只想逃開。
受賞與述職都已經結束，翌日就要回燕北。尹歸安排妥當，躺下又無眠。
“物是人非”，可真是折磨人的四個字。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啊。
尹歸看著月亮，還是起身出去了，趁著酒肆沒打烊買了兩壺。
走著走著，一擡眼就看見了沈府的大門。
大門無人守，尹歸伸手想推又放下。他托了自己的眼線照顧那位老仆，好在世人都把沈家忘了，也沒誰會來擾人清靜。
尹歸利落地翻/墻進去，坐在房頂上，剛好看得見枇杷樹。
酒入愁腸，心裏的郁結似乎舒服一點。
尹歸仰頭搖了搖酒壺，只剩幾滴了。這家酒不錯，還挺香。
他剛要換下一壺，忽地聽見一聲悶響——是什麽東西落了地。
尹歸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眼神中的迷離頓時換做警覺，手已經按在了刀鞘上。
然後……
然後他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正站在枇杷樹下，楞楞地看著自己。
尹歸手一松，那酒壺啪嗒一下掉在房瓦上，又骨碌碌滾下來，落地摔出了清脆的聲響，像是剛才沈辭失手掉落竹簡的回聲。
評論都有看，謝謝大家！比心~
古耽寫的好快樂哈哈哈哈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引自李煜《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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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歸那時候還不懂，少時的承諾大多數都會成為戲言。
第二年春水初生，京城卻風波詭譎，大皇子冠禮險些遇刺，立儲之事也被一群臣子推至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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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歸本是睡不著，溜進來玩兒的，卻看見她把剛看完的信放在火焰上。紙落成灰，公主眼神裏是罕見的肅然。
生在帝王家，除了擁有別人艷羨不來的錦衣玉食，也要背負與常人不同的命運。尹歸遲早要面對這些。
但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他能面對的晚一點。
那一年公主說什麽也沒帶尹歸回京，尹歸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每晚捧著小竹扇，心道，對不起啦，等我明年回去找你玩兒。
兩年過去尹歸長個兒了，站在人群裏十分顯眼。每天的牛乳不是白喝的，他現在跑馬能贏過公主，能拉開燕北王的長弓，燕北大地是他的另一個父親，另一個母親，沈默地表達愛，陪少年長大。
暮春又至，公主回京帶上了尹歸。尹歸不用坐馬車了，他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期待一點點燃起來，等按照禮數見過皇帝，心裏已經炸開了煙花。
他要去找沈辭，這是他們說好的呢。
尹歸早早地去了學堂，卻沒尋到人，遂拉了個小童問：“沈公子呢？”
學堂還是那個樣子，清秀挺拔的竹子立在院中，尹歸曾坐在沈辭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課，略一偏頭就能看見小竹林，再一回頭就是像竹子一樣的沈辭。
小童認得世子爺，恭恭敬敬地回道：“哪、哪個沈公子啊？”
尹歸說：“沈辭啊。”
尹歸回家的時候還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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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大了，不能亂捏臉摸頭了，下人看著呢。
尹歸有點艱難地開口：“他們說……查了一批人，沈家被牽連……流……”
“流放”太刺耳，他卡在那兒，說不下去了。
公主頓了片刻。
她看見過尹歸對著小竹扇說話，有些人是過眼煙雲，擦肩而過就罷了。有些人不同，即便曇花一現，也是刻在心上的花。
倘若尹歸沒有主動提起，公主或許能尋個機會，跟他三言兩語說說沈家的結局。遺憾是必然的，但人各有命，只有那一丁點緣分，如鏡花水月，散了就散了。
而尹歸從皇帝那兒出來就直奔學堂，想來這位沈公子比她想象的要重要吧。
公主心裏嘆了一聲，沈辭也是天縱奇才，卷至局中，做了替罪羊，可惜了。
尹歸一晚上沒睡著。
說他吃過苦吧，世子身份擺在這兒，能吃什麽苦。說沒吃過吧，這幾年在校場也是風裏雨裏地練武，一身傷也是常事。
而這一晚少年心裏好像開了個洞，什麽很珍貴的東西沒了，空空的，不流血，但感覺很難過，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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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裏，小神仙也像月亮一樣美好。父親說美不常在，難道這就是“美好”的結局麽。
第二天尹歸差人問了沈宅的位置，在京郊，他自己去了。
大門銹了，輕輕推一下便吱呀吱呀地響。院子裏枇杷樹亭亭如蓋，樹下有石桌，石桌上是一盤棋。沈家沒什麽人了，只有一個老仆感念舊恩不願走。老仆從沒動過桌上的棋子，那是老爺和夫人沒下完的棋，他每日都來清理灰塵。
尹歸站在那兒，心裏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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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去沏茶水，尹歸抿了抿嘴，嗓子幹了，但不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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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發現尹歸變得沈默了一些。
他依然會去校場練刀，但起的更早，有時候師父沒到，尹歸已經練的大汗淋漓。他傍晚也會去跑馬，還會帶著燕北王的鷹，但跑的更遠了，會很晚才回來。有一次親衛跟公主說，世子會坐在小山頂的石頭上往南眺望，像是在想什麽人。
再無憂無慮的少年都有長大的一天，公主沒想到讓尹歸一夜長大的是一個人，一時竟不知是好事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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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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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歸揪著花瓣，摘下一片說“會”，再摘一片說“不會”，好像在期待老天爺給個答案似的。
結果最後一片是“不會”，尹歸捏著花瓣，沒扯下來，連著莖葉一起扔了，心裏煩躁的很。
尹歸十九那年，北蠻六國結盟來犯。
中原與北蠻是血仇，打怕了消停幾年，此消彼長，他們總會卷土重來。燕北是一道防線，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刀該出鞘了。
北疆戰報頻傳，除了秋季的一場敗仗，其他都是大捷。那年冬日連月大雪，冰封千裏，北蠻自己都熬不住了，燕北一鼓作氣，端了敵軍的營寨。
最後一場大戰，世子作為先鋒，帶兵長驅直入，以少勝多，直接燒了對方的糧倉。燕北士氣大增，尹歸一戰封神。
沒幾個人知道，尹歸當時遭遇圍攻，被人橫砍一刀，從馬上摔下來滾了好遠，好在他避的及時，趕上來的援兵又一箭射死了敵人。
尹歸被扶起來的時候捂著心口，血水從指縫裏滲出來，差點把親衛嚇死。
親衛舌頭都打結了：“世、世、世……”
尹歸擺擺手說“沒事”。
傷著了，但傷的不重，尹歸退回營地把甲卸了，親衛端來熱水，拿著藥膏過來，一眼看見世子爺臉上毫無血色，雙手幾乎在顫抖。
親衛又快被嚇死了，扔了盆子沖過來，還不忘喊著讓大夫快點兒過來。
他走到尹歸身邊才發現，世子手裏捧著一柄小竹扇，小竹扇可憐兮兮的，本就很舊了，又碎成了幾塊。
親衛恍然大悟，若論功行賞，這小竹扇還幫世子擋了刀呢！
但世子出來打仗，還藏一柄小竹扇做什麽？
親衛腦子鈍，又悟不出來了。他小心翼翼道：“咱給修補一下？”
沈默，沈默裏有粗重的呼吸聲。
尹歸說：“補不好了。”
燕北軍辦了慶功宴，打了勝仗將士們自然是好興致，圍著篝火吃肉喝酒。尹歸向來和他們同吃同住，打仗也是同生共死，自然要一起喝上幾杯。
世子年輕英俊，又有了屬於自己的顯赫戰功，就算得意忘形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沒有。親衛一路陪著，總覺得世子眼神中不減落寞。
冬去春來，皇帝要論功行賞。這一年尹歸必須回京，陣仗也不同了。將軍凱旋，百姓夾道相迎，尹歸被花兒和手絹砸了一路。
從北蠻被打退開始，京城關於尹歸的話本子便風行一時，說書先生們各顯神通，添油加醋，把尹歸吹成了大英雄大神仙。
皇帝對這個外孫十分滿意，問及將來的打算，尹歸只是簡單道：“為陛下與百姓守大晏江山。”
他長大了，知道如何藏住鋒芒，也知道太平下如何暗流洶湧。
公主似乎教了，也似乎沒有教過他。但尹歸心裏有條線。
他長大了，一場朝會之後，多的是京城高門前來結交。有清正廉潔的儒士，的確想和他談論邊防，也有玩弄權術的世家，話裏話外都是拉攏。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世子喜歡溫婉的”、“世子喜歡膚白貌美的”，亂七八糟的流言悄然傳開。
是啊，年紀到了，想要嫁女兒的人可不在少數。
尹歸對這一切只是笑笑。
竹扇裂開的那一刻，心動與心碎隔著幾年光陰，山呼海嘯般席卷而至。曾經懵懂的少年終於明白了什麽。
然而錯過了。
過了。
感情的事，他不知道要怎麽往前走。明明在戰場上可以一往無前，在感情裏卻只想逃開。
受賞與述職都已經結束，翌日就要回燕北。尹歸安排妥當，躺下又無眠。
“物是人非”，可真是折磨人的四個字。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啊。
尹歸看著月亮，還是起身出去了，趁著酒肆沒打烊買了兩壺。
走著走著，一擡眼就看見了沈府的大門。
大門無人守，尹歸伸手想推又放下。他托了自己的眼線照顧那位老仆，好在世人都把沈家忘了，也沒誰會來擾人清靜。
尹歸利落地翻/墻進去，坐在房頂上，剛好看得見枇杷樹。
酒入愁腸，心裏的郁結似乎舒服一點。
尹歸仰頭搖了搖酒壺，只剩幾滴了。這家酒不錯，還挺香。
他剛要換下一壺，忽地聽見一聲悶響——是什麽東西落了地。
尹歸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眼神中的迷離頓時換做警覺，手已經按在了刀鞘上。
然後……
然後他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正站在枇杷樹下，楞楞地看著自己。
尹歸手一松，那酒壺啪嗒一下掉在房瓦上，又骨碌碌滾下來，落地摔出了清脆的聲響，像是剛才沈辭失手掉落竹簡的回聲。
評論都有看，謝謝大家！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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