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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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尹歸第一次見沈辭是在一場宮宴上。

他那時不過十三歲,在燕北呼吸著自由的風長大,是個上房揭瓦的小祖宗。今上膝下只有一個公主,公主只有他這麽一個兒子,有多少尊寵自然不必說。但與養在溫柔風裏的眾皇子不同,尹歸他爹是燕北主將,大晏朝的異姓王,公主又有先帝遺風,是個橫刀立馬的巾幗,被爹媽帶著,小世子吃過的沙子都要比鹽多。

公主難得回京赴宴,忙得腳不沾地。尹歸年紀尚小,除了第一天面見皇帝,被繁文縟節折騰的夠嗆,其他時間都在瞎玩兒。有親衛跟著也不怕危險,只要他不欺負別人大家就謝天謝地了。

小孩子心性不定,前幾天出沒在酒肆鬧市,左手買個玉佩右手拿塊銀雕,尚覺得新鮮有趣兒,後面就不行了。京城的街太狹窄,不能跑馬,他想念燕北的大草原,草原背後是連綿無盡的山脈,落日時分晚霞鋪開,也照著山脈那頭蒼茫的萬裏黃沙。

公主見他怏怏不樂,沒輕沒重地在臉上捏了一把:“今兒有宮宴,去不去?”

尹歸踢開腳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向水池,砸在荷葉上,連荷花都嘆這人不懂“憐惜”二字。

他搖頭如撥浪鼓:“不去。”

公主哄道:“有好吃的,有一年從京城捎去燕北的桂花糕,你不是很喜歡麽,宮裏要多少有多少。”

尹歸眨巴著大眼睛,略一思索,非常有氣節地改變了主意:“那行。”

公主哈哈大笑,差下人幫小世子收拾去了。

尹歸就是個沒心眼兒的,他但凡多想一步,也知道夏天不是吃桂花糕的好時節。公主再放養,也知道京城不比邊疆,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麽多天了,總要帶著他去宮裏露個臉。

尹歸歡天喜地進了宮,很快就後悔了。絲竹聲繞梁不絕,吵得他頭疼,女眷們的胭脂粉味道太濃,他鼻子癢癢,總想打噴嚏。宮宴座次有嚴格規定,尊卑分明不逾矩,尹歸再皮,也知道有些場合得端著,被太後等人問話也回答的頗有禮數。

但如此坐著實在煎熬,糕點是有,卻並沒那麽好吃。眼見著敬酒也敬完了,沒人註意力在他身上,尹歸看準時機,偷偷溜了。

溜出來感覺雖好,這彎彎繞繞的小徑他實在不熟,每個連廊都長得一樣,很快迷了路。

迷路也比留在宴席好,尹歸這麽一想便舒坦了,把雙手往後腦勺一背,得意地吹了聲口哨。

在燕北,吹口哨能引來父親的鷹。那鷹很有靈性,只聽父子二人的喚聲。現下四周無人,自己吹個樂子也未嘗不可。

但似乎……不是無人。

尹歸耳力極好,吹完口哨頓時聽見右側有窸窣動靜。他一轉頭,竟發現亭子裏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一襲白衣,眉目溫柔而英俊,手上捧著書卷,方才聽見口哨聲便微微側身看過來,正好撞上尹歸的視線。

尹歸定定地站在原處,看著少年落在肩上的頭發被微風吹起來,竟看的有些入迷。

美人美景,像一幅畫。

尹歸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楞神,他那裝滿了吃喝玩樂的小腦瓜還不能理解心跳加速的緣由。等他緩過神來,已經下意識地走入亭子,站在少年身旁了。

此人近看更是面如冠玉,氣度不凡,他左眼的眼尾有一顆小痣,像是一點墨,不濃一分,也不淡一分,讓眼睛莫名含了三分情。

尹歸成天與打仗的大老爺們兒為伍,身邊的侍衛也個個是糙漢,哪兒見過這麽漂亮的公子哥。京城的小少爺們成天穿金戴銀,怎麽都沒這個白衣少年好看呢。

尹歸眨巴著眼睛,一句誇獎卡在喉嚨,又覺得在宮裏需要端著他世子爺的身份,於是背著手,刻意幹巴巴地問道:“你是誰?”

那人把書合上,起身笑道:“見過世子,在下沈辭。”

尹歸快被這個笑容迷死了。

他嗓子一幹,張了兩次嘴才說:“嗯,沈公子。你也是來赴宴的?”

沈辭笑說:“是,但宴上無趣,不如此處自在。”

尹歸心道這可真是高山流水覓知音,知音原在亭子裏,馬上不端著了:“哎,真的無聊!可憋死我了!”

他一把抓住沈辭的胳膊,扯著對方坐下,好奇道:“這什麽啊?話本嗎?”

沈辭動作僵了一下,說:“嗯,話本。”

尹歸問:“講什麽的?”

沈辭說:“講一個大英雄的故事。”

哪個少年不愛聽英雄故事,這比在宴席應付人好玩多了,尹歸一副坐著不走的架勢,趴在桌上等。沈辭無奈地笑了笑,翻開書念起來。

聲音也好聽,尹歸想,比小時候照顧他的阿婆講的有趣。

講著講著,尹歸忽然聽見有一隊腳步聲,飛速起身道:“快藏起來,被看見了還得回去!”

沈辭一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牽著手躲在了假山後。

尹歸手心熱乎乎的,攥著沈辭的手沒松。

尹歸聽音的本事是在燕北練出來的,根據遠處的馬蹄聲都能判斷對方來了多少人馬,躲過宮裏的巡邏到底是小菜一碟。

小世子神經粗大,心思都用來躲宮宴了,絲毫沒留意沈辭的尷尬。再站起來的時候兩人身上都沾了草屑,尹歸自己都沒怎麽拍,他糙慣了,但覺得沈辭那白衣太幹凈,沾著東西怪礙眼的,索性幫他弄掉。

有一片草葉在脖頸處,尹歸踮了踮腳,手指沒留意觸到了沈辭的耳根。

沈辭又是一僵:“不麻煩小世子。”

尹歸品了品這話,清奇地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你是嫌我矮嗎?”

沈辭楞住,尹歸又大方地擺擺手:“哎,父親也這麽說,這個年紀該長個兒了,所以天天讓我喝牛乳。”

沈辭:“我……”

尹歸:“世子就世子,別小了,我十三了呢。”

沈辭:“我……”

尹歸:“沈公子多大?”

沈辭:“十六。”

十來歲的少年一歲一個樣,十三歲的糙世子是無法理解十六歲敏感小公子的心情的。

沈辭權當他年少什麽都不懂,告訴自己別放在心上。

那隊巡邏的人走了,還是坐回亭子舒服。沈辭走在前面,聽見尹歸喊了一聲:“你扇子掉了!”

估計是蹲下身時不小心掉的,沈辭回頭,看見尹歸正握著扇柄把玩。

尹歸束發習慣不似中原,一看就是燕北的孩子,他在陽光下瞇起眼睛,像一只對什麽都好奇的小狼崽兒。

狼崽兒問:“能打開看嗎?”

沈辭笑說:“嗯,是自己寫的,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尹歸聞言放心打開,扇子正面是一幅山水畫,濃淡相宜,運筆靈動,就算他不懂這些,也分得清好壞。

背面是一首詩,比起畫,沈辭的字更漂亮。

尹歸喜歡的打緊,心道沈辭都說了不貴重,便開口道:“能送我嗎?”

燕北的小孩兒都這麽直接?

沈辭心裏笑了笑,說:“好。”

收了禮尹歸美滋滋的,又等著沈辭講故事,聽著聽著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尹歸醒的時候身邊只有那柄折扇,身上還蓋了件衣服。

是那人的味道。

尹歸的小侍衛只比他大兩歲,也是他的玩伴,這幾天總看見主子擺弄小竹扇,好奇道:“世子玩兒這個幹什麽?不值錢。”

尹歸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文人都用小竹扇,鑲金帶銀的多俗氣。”

一點都不配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像神仙一樣,來凡塵玩一遭而已,怎麽能沾染俗氣呢。

小侍衛十分無辜。

說的跟前幾天花大把銀子買“俗物”的不是他家世子本人似的。

尹歸又勾勾手指,說:“幫我查個人,叫沈辭。”

小侍衛盡職盡責,沒幾個時辰就傳回了消息:“沈公子是二皇子的伴讀。”

尹歸怔了怔說:“真的?”

小侍衛說:“真的,聽說是名滿京城的才子,連章太傅都很賞識他呢……世、世子,怎麽啦?”

尹歸忽然想起來自己問沈辭“這是話本嗎”,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真是神仙,文曲星。問人家文曲星看的正經書是不是話本,小世子就是非常沒面子。

當晚尹歸問公主:“咱們什麽時候回燕北啊?”

公主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想家了?這回事情多,再有半個月吧。”

尹歸眼睛一亮:“那我能去學堂嗎?”

公主差點被茶水嗆到。

她難以置信地摸了摸尹歸的額頭:“病了?糊塗了?”

尹歸很小就請有啟蒙先生,他聰明,但是太皮了,能滿屋子跟先生玩捉迷藏,後來大一點學會了騎馬,就整日在外面跑馬,先生哪兒找得到他人影?都是公主親自去追,劈裏啪啦地打一頓。尹歸跑馬的本事就是這麽被親媽練出來的。

人各有志,燕北王總是呵呵一笑,說差不多就行,只要平平安安。

尹歸說:“沒病,突然想去了唄。”

但兒子有上進心了,公主總是欣慰的:“好說,明天讓管家送你去。”

尹歸問:“我也有伴讀嗎?”

公主楞了下:“啊?”

尹歸自言自語:“像二皇子那樣的?”

沒有,當然沒有。

尹歸遲早要回燕北,他想來一起念幾天書這容易辦,但公主絕不會落人口實。聖意難測,今日的恩寵可能就是明日的墳墓,她就這一個兒子,不會讓他留京為質。

尹歸還不懂這些,他幾天沒見沈辭了,想的心癢癢,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再看他一眼,多說說話。

公主再放養最後也看出來了,這人哪兒是想去學堂,是想見人家二皇子的伴讀。第一天她到底是不放心,過去跟太傅打了個招呼,還沒走就看見尹歸嘻嘻哈哈地往沈辭那兒湊。

少年人的心澄澈明凈,好感從不遮掩。

公主幫兒子多問了一句:“這是江南的那個‘沈’嗎?”

太傅看了看他的得意門生,笑道:“是,但他是沈家旁支,隨父母長在京城,並無依傍。來年春闈若是能考取功名,便能立足了。”

公主自己曾征戰沙場,但對讀書人向來尊敬,幾句話就聽懂了章太傅的意思。

這是二皇子的人,是他的學生,日後或是大晏棟梁之才,不能帶去燕北陪小世子念書。

公主心道兒子我給你爭取過了,沒緣分啊。

尹歸不知愁滋味,就算離別也是淡淡的悵然。新朋友固然好,可燕北讓他魂牽夢縈。

尹歸拿走了沈辭的小竹扇,總覺得要回個禮,睹物思人嘛,省的新朋友把自己忘了。他思來想去,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塊玉佩。

沈辭呆呆地接過,玉佩被捂的很熱,餘溫久久不散。尹歸騎上馬,轉頭笑道:“等我再回京城找你玩兒啊!”

下面是古代版腦洞番外~慎入慎入!

甜的HE,《降臨之世子的漫漫追夫路》願意看就放心看!

頭一回給自己寫同人,圖個開心哈哈哈!平行世界也要幸福。

寫了兩本現耽寫古代戲都手生了,害我以前寫古代不是這個畫風的,一定是龜龜太沙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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