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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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秦家老宅後院的花謝了,也是到了季節,黎初走在花叢間,心情不覆往日。

可就當輕掃雕謝的枝頭時,不知為何,總覺得它們殘留著秦頌指尖的溫度。

秦昭從後門匆匆趕來,對黎初客氣地笑了笑:“胡律師果然權威,再次感謝你。”

黎初也笑了:“您別客氣,應該的。”

沈默須臾,秦昭猶豫踟躕地張嘴:“樂樂她……沒有告訴我在哪治病,這些年她成長迅速,並且,大概因為鄭乘風,她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查不出任何痕跡,沒法幫到你什麽。”

聞言,黎初笑意消融幾分,碎發覆在額前:“沒關系,我單純來送東西的。”

距離秦頌離開大概半年之久,kiss.me規整後重新開張,黎初聽說秦昭正在整頓商圈,於是忙裏偷閑跑來老宅,送出了胡院長的胸針。

這枚胸針意味著能調動胡院長暗中留存的所有勢力,也意味律師事務所將成為最強後盾。

黎初不知道秦頌的治療會有多痛苦,只能盡最大限度幫助秦家,至少……鄭乘風現在風頭削弱了不少,其實秦昭非常有能力,只不過歸位太遲。

“你放心,她要是與我們聯絡,必定第一時間通知你,樂樂不是隨意變心的人。”

“我知道。”女生頭發長了不少,挑出兩撮紮在腦後,用粉色緞帶別成了精致的蝴蝶結。

見她真沒過多情緒,秦昭才點頭,眼神柔和:“倒沒想過樂樂會談戀愛,更沒想過會是女孩子。”

興許是他的目光還帶了點調笑,黎初梨渦淺現,語態輕松:“能接受我們,也要謝謝您。”

秦昭沒再接話,親自送她出了老宅大門。

於是黎初又回到了kiss.me,門口,林知言與安寂正坐在那兒下棋,見她來,林知言暫時放棄棋子爭奪戰,像發現什麽新大陸般,將手背在身後跳到跟前來:“黎小初,你猜猜今天的明信片是什麽內容?”

“什麽?”

林知言這急性子根本藏不住事,黎初還沒回答,她便很快把手上的東西大剌剌展露出來:“西藏!”

黎初的客人來自五湖四海,有些聊得好又欣賞她手藝的,會從世界各地寄來明信片。

甚至偶爾還有特產,不稀奇。

黎初擦幹凈手,接過明信片仔細端詳:“拉薩啊,布達拉宮,等有空我也去西藏旅游。”

“嘁——”林知言撇嘴:“你就沒有空的時候。”

自店鋪門面重新裝修完畢後,kiss.me迎來了開店的高光時刻,客人比以往多了幾倍不止,黎初經常從早忙到半夜,吃飯都靠面前兩人輪流送。

“知言姐姐你知道嗎,幸好安寂姐姐聽不見。”黎初用明信片遮住臉,一雙眼睛骨碌碌轉動,小鹿般純真:“不然她會被你煩死的。”

林知言氣得要揪她:“說什麽呢說什麽呢?怎麽了?你嫌我吵是吧?那你去找個安靜的!”

提到這,黎初的臉垮下許多,神色落寞地翻看卡片背面,一言不發。

林知言瞧見安寂在背後用手語告誡,不耐煩地搓揉腦袋:“給你相親也不肯,真打算這麽守著……?”

她意有所指,黎初答得飛快:“我不喜歡男的。”

“女的你也沒要啊,少找借口!”

黎初淡笑著垂眸,在下一秒變了臉色:“這明信片……哪兒來的?”

林知言被她驟變的神情嚇了一跳:“還能哪?就平時放明信片的地方啊……怎麽了?”

布達拉宮做背景的卡片上,一串熟悉的手寫英文字母標在最角落,如果不仔細看壓根兒看不出來。

黎初偏偏瞅得真切,這個筆鋒,與燈牌上一模一樣,店鋪重做的錢走秦頌名下,提字自然還是她,一個人的字跡,怎會輕易改變?

之所以更確定,是因為那段英文,簡潔,但明了:to L.chu。

秦頌……

手微微發著抖,半年了,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又悄無聲息地出現。

黎初看著看著突然笑了一聲,卻讓林知言慌了神:“怎麽……怎麽哭了啊?我看看啥玩意兒?”

她沒看出什麽名堂,焦急地沖安寂擠眉弄眼,示意對方上來瞧瞧端倪。

安寂歪頭看了幾秒,轉身睨了燈牌一眼,很明顯,一模一樣的字。

林知言幾乎原地起跳,橫眉立目的:“好啊!秦頌這家夥終於舍得出現了!她治病治到哪兒去了?到底治病還是旅游呢?跑西藏凈化心靈?”

安寂立即揉她一把,無聲制止暴動。

這張明信片,黎初最後貼在了公寓的白墻上。

不過,公寓真正的主人暫時不知道南城的事,她站在紅磚綠瓦下,北方的大風高揚起褪色的長發。

“秦小姐,咱們馬上要走了哦。”

秦頌收回視線,太陽將她的眼角眉梢瀲灩出波紋,導游拿著旗幟和相機,見此忍不住沖人群喊:“來來來!我們拍個大合照吧!”

夕陽西下,微風吹拂,故宮的建築在身後氣勢磅礴,合照完,同團幾名女孩趁機接近導游:“我們想和秦頌姐姐合照,您幫忙和她說說唄?”

導游瞥了身旁一眼:“秦小姐其實挺好講話的,你們直接問就好,沒事。”

女孩們面面相覷,你推我攘誰也不敢真的上前。

秦頌轉頭走到景點門口,這是在北京的最後一天,她照例寫下英文,照例寄到熟悉的地址。

“姐姐,你的字真好看。”那些女孩簇擁了過來,三人無意圍成圈,秦頌幾乎下意識皺眉,很快又松開,語氣平和:“有什麽事。”

女孩兒們拿出相機:“可以跟你合照嗎?明天咱們就不在一個路線了。”

由川藏線延伸至此,下一波將分為兩隊,一隊再往南,一隊去長白山,秦頌和大部分人選了第一個。

她是中途加進來的,據說為了治病,入團之前導游特別強調過,盡量少打擾秦頌。

雖然相處這麽些天沒看出她有什麽問題,但團內成員都謹遵囑咐,沒有過多與秦頌交流,也絕口不提什麽病情之類的東西。

當然,即然出來報團旅游,多多少少肯定會有接觸,比如爬山時,隊伍裏有名小女孩高原反應嚴重,氧氣瓶不夠,還是秦頌把她的借了出去。

總之,一個漂亮、沈默寡言又少說多做的人,即使她真的有什麽問題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可以。”秦頌把明信片塞進郵箱,她太高了,合照時還微微低下了腰身。

“姐姐總寄明信片出去,是朋友嗎?”

同伴立刻捅捅說話的女生,暗示她別多話。

秦頌提了提唇角,轉瞬而逝的笑意化開,沖淡了過於凜冽的五官:“是女朋友。”

“……女朋友!”她們異口同聲:“姐姐我可以!啊不對,我們的意思是,喜歡女孩子真好!”

是挺好,但也只能是那個遠方的女孩子。

秦頌放好筆,回眸淡聲說:“一路順風。”

半年閉關治療,藥物由多至少,心理醫生提出旅行方式更佳,最好報團接觸人群,因為她要學會的是如何交流與溝通,如何照顧自己照顧別人。

於是秦頌開啟了長途跋涉,剛開始對每個人都很抵觸,最先和她說話的就是那名小女孩。

小孩子是很純粹的,沒有顧慮,她分了一顆彩紙包裹的橘子糖給秦頌,還在大巴上主動跑來和她坐,用很軟糯的聲音說話。

秦頌總不自覺想到黎初,然後摸出照片。

“這位姐姐好漂亮!她是誰?”小姑娘當時玩得滿頭大汗,湊上來的臉汗津津帶著潮濕,秦頌第一次與外人有肢體接觸,下意識推了她一把,力氣還不小。

但對方並沒有生氣,反而笑彎了眼:“你怎麽還不好意思?是不是你喜歡的人呀?”

瞧,孩童的眼睛就是真相。

秦頌旅行的第七個月,已經學會在沙漠裏組團分頭行事,她總是不說話,但會靜靜觀察每個人。

女孩子嬌些,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拍照,搭配衣服,在意的是如何讓照片中的自己更美。

男生註重體驗感,攀巖,運動,做體力活,尋找美食,喜歡大氣磅礴的地方。

離開南城的第六百天,秦頌在青島,買了一個拍立得相機,大巴上,小姑娘抱著零食湊了過來。

“秦頌姐姐,給你吃。”

“圓圓,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她母親坐在隔壁,對秦頌無奈笑笑:“就是好動。”

“沒事。”秦頌頓了頓,添上一句:“我不介意。”

她已經會接納不同的人,也學會了如何表達能讓他人更舒適,這些在閉關治療中是沒有的。

治病的痛苦在於直面問題,秦頌漸漸明白從前的自己是多麽的陰暗自私,只有黎初接納她。

黎初原本就是這麽包容的一個人,她應該感謝她,感謝她給予的疼痛,溫柔,包容,還有愛。

於是第七百天,kiss.me的收件箱裏,除了一張海邊的明信片,還多了五張照片。

“喔唷,還交朋友了啊?”林知言晃著腿:“和小孩子交朋友,都能當她女兒了。”

照片裏的秦頌褪去了以往滿身的寒刺,散發著溫柔和煦的光,黎初將照片捂在胸口,似乎這樣能感知到遠方愛人的心跳。

林知言望著她,感嘆道:“真佩服你,秦頌這麽一個人,到底什麽毅力能讓你等這麽久?”

遠處,安寂正低著頭擺飯,因為身體殘疾,這個女生的世界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寂靜無聲。

其實黎初先認識的安寂,兩人從小一個院長大,但她很早出去打工了,所以接觸不多。

林知言做為手語老師與安寂朝夕相處,情愫生根發芽,兩人選擇緘默不言,卻自然而然相隨相行。

“可你也沒嫌棄安寂姐姐啊。”黎初梨渦顯現,笑容印在大太陽之下,燦爛明媚:“世人匆匆忙忙路過,只有你的眼睛停駐在她身上。”

林知言沈默片刻,跟著漾出笑意:“她除了這點,別的可是沒得挑噢。”

黎初摘下一朵梔子花輕嗅了嗅,然後別到鬢邊笑盈盈地回頭:“嗯?別的什麽?說清楚點兒?”

對面女生的臉肉眼可見變紅:“說什麽呢!黎小初!你別跑!你怎麽這麽壞!”

黎初躲到安寂身後,撞得對方差點灑了湯。

安寂眼眸漆黑,責備地看向林知言。

“知道了知道了!不鬧了嘛!”

“等秦頌回來你看我怎麽告狀……”

梔子花大朵大朵落在臨時搭建的一方小天地旁,香味濃郁四溢,黎初望了望天空,萬裏無雲。

第七百天,思念還在悄然蔓延。

安寂這個人確實除了聽不見不能說話以外沒什麽別的缺點,執行力max的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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