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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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角落裏,紅花油的味道縈繞在二人之間,黎初眼睜睜看著對方將藥倒在指上,然後湊近。

她倉皇倒退:“我自己來吧。”

秦頌凝視她,這張臉還是恢覆原樣比較好,更何況傷是因為鄭乘風造成的,她覺得鄭乘風整個人都很臟,碰過的東西要好好清潔。

“過來。”手懸空輕勾了勾,於是淺蜜色藥油因為顫動抖落,順著兩根纖細修長的指頭往下滑。

眼看就要滑到筋骨分明的手背,秦頌趁機往前壓,氣息交織在黎初的眼皮上。

濃郁的藥香從右臉幽幽傳到鼻尖,黎初攥著衣角,只覺得被捋過的地方好癢,這讓她很難免的,想到了那一天閣樓的夜晚。

也是秦臻去世的晚上,鎖鏈的冰涼和秦頌指尖的滾燙沖撞出心慌意亂的……悸動。

是那種從骨髓滲透進去的東西,令她忍不住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視頻中交纏的演員。

黎初沒意識到秦頌已經在幫她上藥,等反應過來眼前一片粉紫色的縷發,而頭發的主人身上沾著佛性的味道,和藥混淆,聞起來意外祥和。

她一直覺得對方的氣息很弱,如果不是鎖骨的升沈,幾乎感受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痛嗎。”秦頌手繞著圈游離,若有若無撩撥在耳畔,黎初的心也跟著動作搗鼓般七上八下。

她強裝鎮定:“不痛的。”

說實話還是有那麽點疼的,鄭乘風是男人,又高大強壯,打人更不會收力,巴掌蓋下來的時候,黎初瞬間聽不清聲音,耳鳴了好幾秒。

可想到秦頌被這樣的人鎖在鐵籠裏虐/待十餘年,身上的傷疤一道又一道,她便覺得不疼,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秦頌微微轉動眼珠,淡然地與黎初對視一眼,她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對方卻迎接得坦坦蕩蕩,靈動的眸子裏窩著一汪純凈的溫水。

這雙眼睛忍痛時太勾人,越忍耐越想摧殘,就像享受痛苦時的她,會生出別的情愫。

黎初被盯得呼吸不暢,逃避般偏頭躲開,把藥油一股腦全倒入手心使勁兒往臉上搓,疼得忍不住齜牙咧嘴,牽動的嘴角也帶出斑駁的血跡。

秦頌垂下了手,克制住想要摸上去的沖動,將蓋子輕扣到瓶口:“去上香吧。”

她淡然自若地抹掉滴在手上的蠟燭,蠟淚揉入手心黏糊得不像話,就像此刻的心情。

秦安拿了三根香給黎初,女生細嫩的手指握著香,虔誠地跪下作揖。

她是外人,其實沒必要做到這麽認真,但黎初上完香之後,還塌腰磕了三個頭,烏壓壓的長發前後擺動在唇角和後背。

秦頌望著她認真的背影,心口好似被針紮了一下,洩氣許多,茫然無處安放。

葬禮完畢之後,便要正式將骨灰挪入公墓,銀河公墓就在旁邊,一路上,剛才沒哭的人哭出了聲音,淒淒切切的,聽得人心發涼。

浩浩蕩蕩的一長條隊伍,秦頌跟在最末尾,黑色的長褲濕成深墨色,黎初低頭瞧了半晌,伸手攔住了她。

“我幫你挽一下。”黎初的頭發濕成絮狀,蹲身拉起她卡在鞋跟裏的褲腳。

狂風之下的兩人,逐漸濕透了肩膀。

等去到公墓裏,葉婉清正抱著墓碑大哭,雨水打在她臉上,模糊了眼尾的淚。

秦頌動了動,將傘傾斜遮在葉婉清頭頂,握傘的手骨血管十分明顯,白透得病態而異常。

黎初分不清她臉上的水是雨還是淚,因為她太冷靜了,只有眼底沈著暗淡,只有這麽一點。

“樂樂,和你爸爸道別吧。”秦安眼珠子發紅,分給了秦頌一束花:“別擔心鄭乘風,秦家還有能力。”

秦頌沒有說話,彎腰把花放在墓前後,伸手觸碰著冰涼的墓碑,小心翼翼描繪凹下去的字體。

看到這,葉婉清更沒法忍住,轉身抱住了她。

“樂樂,你沒有爸爸了,你知道嗎?再沒有人默默護著你了,你哭一聲,你哭一聲吧……”

秦頌只是木然被抱著,緊抿的唇毫無血色。

她沒有爸爸了。

不用葉婉清提醒,秦頌很清楚,秦臻在背後默默做了許多事。動用了幾十年的關系,這樣她才能得以逃脫鄭乘風。

可以後再也沒有了,秦頌用力掰著墓碑邊緣,像個破布娃娃般隨便葉婉清搖晃。

黎初看得心疼,跟著跪下止住了葉婉清的動作:“阿姨,您別這樣,秦頌身體不好。”

葉婉清松了手,慢慢滑落身體。

她又怎麽能怪他的女兒?

夜幕降臨,路邊星星點點的燈光打在一前一後走回kiss.me的身影上。

秦頌沈默了一路,最終在對方打開鐵門時說話。

“心情不好要做什麽。”她問。

黎初詫異地回頭,沒想到秦頌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明明看起來那麽的……無所謂。

門外的人走進來,明暗交錯間由亮到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你會做什麽。”

連聲音都沒有絲毫起伏,黎初只能擡眼努力觀察她埋在暗處的神情:“會……哭吧。”

確實是她會做的事情,秦頌機械地提起唇角,點了根煙,打著火輪的手指微微發顫,好幾次都沒能成功點上,黎初生怕她燒著手。

“我不會哭。”秦頌沒有抽,只是撚著煙頭將手撐在了一旁的櫃臺邊:“哭解決不了問題。”

靜謐的店裏不通風,黎初有點熱,一只手慢慢解開外套扣子,小聲說:“但可以發洩情緒。”

開心也好傷心也好,感情會溢出來,更何況是悲傷這樣的東西。

借著門縫透進的絲絲月光,黎初看見秦頌閉著眼,頭發散落,悲傷像那虛無的煙襲滿她全身。

她突然明白,這時候她是脆弱的。

秦頌的靈魂漂浮著,只剩下一個靠在墻邊,勉強支撐維持的軀殼。

不記得是第幾次了,秦頌在她面前從神壇下來,變為有血有肉的凡人,這感覺反而很不好受。

習慣了對方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樣子,現在有了悲傷和無助,黎初卻意外的感覺心如刀割。

於是她走過去將秦頌手裏的煙拿走,煙頭在空中劃出光痕,隨著霧氣軌跡消散。

“你是不是很傷心?”她輕聲細語地試探:“這裏沒有外人,我可以先去樓上。”

沈默數秒後,黑暗裏的秦頌笑了:“樓上?”

她突然把燈打開了,凜冽的五官乍然出現,有些不真實的朦朧:“那去樓上。”

閣樓空調溫度正好,秦頌一進門便望向桌上的電腦,表情意味深長。

黎初順著看去,立刻紅了臉,委實可憐可愛。

這次沒有氤氳繚繞,她的臉肉眼可見地攀上紅潮,連抓著木門的關節也泛著緋色。

黎初快被自己的心臟撞得暈眩。

秦頌環著手,關門時發現了門後的鎖鏈,黎初留著她,像留住了從前沒能捕捉的感情。

她確實很難過,秦臻走了,葬禮還被鄭乘風攪亂節奏,可在鐵籠裏的十幾年,沒有人教她該如何面對不開心和悲傷,她就是困在牢籠內的野獸。

這是生病的根源,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挖掉結痂,血淋淋出現在眾人面前,秦頌承認它們和幽閉恐懼癥一樣讓她難堪。

可黎初接受了它們,親手捉住了陰影。

秦頌不知道怎麽發洩情緒,也不知道該怎麽相信人,但契約隔在兩人之間,那麽她可以利用這張紙做些“合理”的事情。

她的悲傷淹沒了理智,很想汲取疼痛,也很想……和黎初做視頻裏的事情。

因為從一開始親吻黎初,她就發現了異常。

是撇去精神,生理上的異常。

黎初抿著唇一動不動站在旁邊等待,脖頸還是那麽脆弱,眼神還是那麽無辜。

秦頌沈沈盯向她,脫掉了外套。

“開電腦。”她手一擺。

黎初聽話地去打開手提,這幾天沒有用電腦,畫面還是那日的視頻,一打開,聲音和畫面立刻擠進視線,使室內彌漫著一層旖旎的色彩。

她僵硬著姿勢,不知道該關掉還是怎麽樣。

高跟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秦頌走近了,並且彎腰把手撐在了桌上,椅子在床的另一邊,所以黎初是半蹲在電腦前的,秦頌一覆上來,她便無處可逃。

籠罩著的身體散發出葬禮上的香火味,還有雨水烘幹後的潮意,黎初知道秦頌身體熱,盡管她看起來孱弱瘦削,但體溫滾燙,好像發了低燒一樣。

黎初發呆的這幾秒,一只手從背後徒然纏上來,摸到了鎖骨曾經被咬的牙印上。

這道牙印有些日子了,依舊還有痛意,加上秦頌摁得不輕,黎初下意識有些閃躲地想擡頭。

她看不見秦頌的臉,卻在下一秒被固定住了腦袋,冷淡的聲息呵在耳旁,帶著難以言喻的滯鈍。

傷口的慢痛導致小腿沒法正常運力,黎初支撐了幾分鐘便再也撐不住,但她沒有摔到底,因為秦頌的另一只手摟住了她。

然後如蛇般,輕緩挑開了懸掛在肩頭的衣帶。

手指的熱量源源不斷傳在皮膚上,黎初好像也被這團火燒著了,從足尖至頭發絲,血液沸騰在血管內,並循環著侵蝕心臟。

她呼吸不過來,氣息很迷亂,唇也不得不微微張開找尋呼吸新鮮空氣。

秦頌不知不覺解開了所有紐扣,發絲垂在黎初敞開的衣服前,然後將唇貼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因為隱忍,她的聲音還帶著低啞:“做嗎。”

還是這句話,黎初在被熱度埋沒中清晰地記得,這兩個字秦頌一共說過三次。

這是第三次,她似乎真的……

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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