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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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秦頌的唇吻成了溫熱,像從花蕊中汲取到了蜜糖,充盈出飽滿的狀態。

於是黎初回頭時,看到的便是對方鮮艷的唇,秦頌的唇瓣少有色調,讓人誤以為很單薄,實際上充盈顏色後,她的唇珠像顆鮮紅欲滴的莓果。

叼起來的時候,連舌釘上鑲嵌的紅寶石也會褪色,只讓人想專心吮吸那顆果子。

她的吻濃烈細密,像臺風天的風和淅淅瀝瀝的小雨結合在一起,襲擊得黎初重心不穩,只能往後養,腰身磕碰在桌子邊緣,吃力地尋找平衡點。

她的小腿踮得瑟瑟發抖,最終支撐不起整個上身,不得不用手肘著力到桌面,內襯的衣袖壓在掌下,於是衣襟就被拉扯住了。

領口和肩帶一起敞落,秦頌的手繞到肩胛骨,幹脆利落地往下捋順褶皺。

眼尾暈著紅,混淆黎初的淚像粉水晶石,突然身體一輕,她就這麽被抱起來換了個能不勉強用力的地點。

沒有了一層布料,黎初的膝蓋骨凍得通紅,只能去尋找熱源,卡到秦頌塞進窄裙裏的襯衫下擺,可對方太瘦了,所以需要用力交叉小腿才能卡住腰。

秦頌垂眸看了一眼,塌陷著背脊往前埋,下斜一點,黎初的腿便只能跟著她往後。

親吻與指是一同行動的,順著潮意映滿的海色。

黎初有點疼,有鎖骨與舌釘一同磕碰的鈍痛,還有指尖剮蹭的尖痛,她被陌生的沖擊淹沒了,發現疼痛並沒有那麽可怕,甚至夾雜著……歡/愉。

其實成年人的狀態很簡單,誰也說不出這樣的情況究竟是為了真愛還是一時情緒。

黎初承認自己肯定不是在為沖動買單。

她心想,大概秦頌才是那個不理智的,被悲傷嗆得沒有了方向,她的情感傾斜到了情/欲的汪洋。

黎初瞇著眼,頭頂的日光燈照得眼前昏炫,發亮的眼眸溫吞濕潤,水汽凝結成眼淚從鬢邊下滑,藏匿在了棉被的花紋裏暈染成深色。

秦頌一瞬不瞬地看了她會兒,竟然擡起腰,用幹凈的那只手抹掉了淚水,光暈從她冷淡的臉上散開,帶著繾綣的溫柔。

假如這一刻有愛意,她可能也只會與月亮述說。

被撥挑之處濕涔涔的,將掌紋洗刷清晰,等秦頌再擡手的時候,光瀉上來,黎初看見她掌心的痣。

這顆痣不應該長在秦頌這種無情之人手裏,但見到的瞬間,黎初忽然地,心口湧上暖流。

她在千千萬萬種不可能裏面找到了些許可能。

——與眼前人永遠在一起。

這個想法來得很快,黎初分不清是不是因為秦頌做的時候難能一見的溫柔導致的,她覺得心房的漏洞被填補了,就像那處,填滿了,還攪出悸動。

她被一雙手拉入情/潮,渴望溺死在裏面。

黎初洗完澡出來,秦頌坐在床邊抽煙,衣服還和之前一樣,褲腳挽起來,一高一低卷在腿上。

“要吃晚飯嗎?”黎初的皮肉被熏得潮紅,站在霧氣裏詢問,說實話她有點肚子餓。

秦頌的手機屏幕照亮了眼,凜冽得看不出她們之間有過旖旎,她打了一會字,把手機遞給黎初:“吃什麽自己點。”

可黎初搖頭:“去外面吃吧。”

出去後才發現,臺風已經停歇了,風雨過後的夜晚格外清新,泥土的芬芳和街頭食物的味道聞起來有點溫馨和暖的感覺。

盈盈燈光下,黎初的睫毛染成黃色,她走在最前面,腳步滯緩,剛才那場夢一樣的交織有後遺癥,說不上來哪裏別扭,但她就是走不好路了。

秦頌離她不遠,雙手習慣性插進口袋,衣襟攏得一絲不茍,與房間內充滿情/欲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種類似秘密般的反差令黎初暗暗竊喜。

好像這樣,秦頌便只屬於她了。

她只敢偷偷這樣想。

哪怕做到最最親密,黎初也認為秦頌的感情沒有到她想象的那地步。

秦頌會愛一個人嗎?她愛一個人的模樣,是會像纏綿的親吻這麽溫熱,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黎初想象不到秦頌的溫柔,床上帶著滾燙的指尖那一幕好似假象,因為太不真實了。

她們走了很遠,找到一家裝潢精致的餐廳,只不過剛落座,黎初的臉色被一通電話打成了蒼白。

醫院內悄無聲息,護士整理著器材,對門外兩人說:“手術很成功,但還沒渡過危險期,這幾日不可以留夜哦。”

秦頌偏頭去看黎初,發現對方臉上閃過絕望和無奈,胡院長真的老了,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門口看看就回去吧,病人今晚不會醒,明日白天再來探望。”頓了頓,又溫和補充:“不要擔心。”

她大概覺得秦頌的氣場比較能管事,目光投給了她,秦頌本來不想回應,但黎初的無奈太明顯,壓過了原本該有的活力,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護士這才夾著資料放心離開。

醫院的悲歡離合就是這麽殘忍,秦臻剛走,胡院長……也堪堪在彌留之際了。

黎初將頭頂在門檻上,少見的心累頹廢。

她理解秦頌當時的疲倦了,明知道這個人有一天會離開,而且就在不久之後,無論怎麽追逐都沒辦法挽留住,這種無力感像爬蟲,啃咬著人的快樂。

走廊的聲控燈熄滅下來,四周又黑又靜,在靜謐中,秦頌的耐心因為今天過於充盈的欲望消耗無幾,她用高跟鞋踩亮燈,漠然地對黎初說:“我走了。”

“好。”黎初沒有擡頭。

離開的腳步停在原地,氣氛又陷入沈默。

黎初沒聽見高跟鞋繼續行動的聲音,疑惑地擡頭,秦頌環著臂靠在墻上,一副不走了的架勢。

“沒事的。”黎初壓著嗓音,悶悶地繼續將頭埋在木門邊:“你回去吧,我可能還要一會。”

她想消化一下情緒。

“嗯。”秦頌低著頭,粉色的長發壓在手臂下,曲折從紋身縫隙中漏出:“再說。”

這倒讓黎初捉摸不透了。

等到燈再度熄滅,秦頌想下樓抽煙,身體從冰涼的墻上離開時,黎初在旁邊輕飄飄喚了聲:“秦頌。”

因為看不見對方,看不見秦頌冰冷無情的眼神,黎初說話便肆無忌憚起來:“你覺得現在,我們兩人的痛苦對等了嗎?”

秦頌的手被煙盒刺了一下,意外的有些疼。

“我不知道你的快樂是什麽,可現在我認為我們的痛苦對等了,至少此時此刻我能理解你,你也……”黎初苦澀地扯唇:“應該能理解我吧?”

秦頌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離開了,黎初也將要面對這種情況,所以她們無形中拉成了平衡。

“我現在心口太疼了,疼痛讓我清醒了很多,所以,真對不起,從前因為好奇心去探索你的過往,還以為你是真正意義上貪戀它,其實……原來痛苦這麽折磨人,簡直讓人窒息……”

越折磨人便越想逃離,秦頌沒有辦法躲開鄭乘風圈下的牢籠,為了求生,她只能強迫自己依賴喜歡這種苦難,所以變得不正常。

在不正常之前,她所承受風暴和肆虐根本無法想象,黎初捂著胸口蹲下,另一只手無力地拍了拍門。

燈被敲亮了,秦頌捏著口袋裏的卷煙,不知不覺將煙草灑了一手。

她總覺得黎初天真,甚至有點不谙世事,所以認為她不懂世界的背面。

黎初的成長有胡院長溫柔陪伴,秦頌自認為自己比她痛苦多了,可現在一看,好像大同小異。

望著兩個寂寞的影子在墻上交錯,秦頌有些茫然,同病相憐的情緒到底是因為什麽?

她突然搞不清楚了。

心底發芽生長的種子早就長成了大樹,飛絮的蒲公英也有了停靠,可她卻漠然地忽視了。

秦頌在思緒飄然欲欲之時又想到了那份契約。

她們這幾天的重逢幾乎都在深夜,今天也是,黎初把頭埋在膝蓋和臂彎之間,聽起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你回去吧,好嗎,謝謝你。”

她第一次趕她走,有些決絕。

於是秦頌走了,離開醫院大門很久才想起來點煙,剛抽了一口,她停下回頭望身後。

高大的建築矗立在雲端之下,眼前浮現的卻是黎初小小的身影,陷在這麽大的建築之中。

她抗拒這種失控的浮想,轉身攔車回家。

公寓有幾天沒收拾了,秦頌打掃了一番,走去陽臺收衣服,窗臺上有盆小多肉,是秦臻送她的生日禮物之一,她不養這些花花草草,從沒有澆過水。

但這盆植物卻很頑強地生長著,自生自滅地活了三個四季至今,甚至因為雨水的洗禮,頂端開出了小小的,粉色的花苞。

這個顏色很像黎初染上潮意的身體。

秦臻的花頑強地生存著,就像他在世時一樣,可秦頌想到了他臨死前的話語。

他要她學會愛,學會想念,學會為自己想要的東西而留在世上。

——大概秦臻也看出了她的厭世,因為她身上的傷有不屬於鄭乘風遺留的痕跡。

秦頌曲起手,小臂搭在陽臺的圍欄上,俯視樓下後花園的灌木,直到身後的掃地機器人歸位充電,她才回過神,發覺腳有些麻木的疼。

她回到房間把衣服換了,又關了燈,想想再次返折回去,勾下車鑰匙,這才徹底關門。

電梯燈壞了,開門時秦頌才發現,四方的小空間內帶著無形壓力,看起來特別逼迫人。

她按了關門打算走下去,才走了一層,她再度打開電梯,手心沁著汗,粘稠的,很像與黎初溫存時難以避開所留下的痕跡。

也像黎初握著她時汗津津的掌心。

秦頌站在電梯內閉上眼,任由無形的黑暗作祟。

然後叮地一聲,門開了,車庫的燈慢慢蕩漾進來,電梯機械地報道著:地下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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