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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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黎初很怕林知言“無禮”的目光冒犯到秦頌,下意識隔在兩人中間,說:“我裝好機器就來。”

林知言瞪成銅鈴的眼睛跟著秦頌移動:“這個紋得肯定很疼吧!”

秦頌寡淡地瞄了她一眼,手肘屈起,小臂搭在椅背上,姿勢頗為散漫。

黎初連忙接話:“每個人痛感都不一樣的,知言姐姐,你今天這麽早來,要不要上樓睡會?等吃午飯我再喊你?”

林知言搖頭說:“不用,我昨天十點就睡了,想好中午吃什麽了嗎?”

黎初連早餐都沒吃,提到食物有點饞:“我現在想吃蛋撻。”

“沒吃早餐?”

“你九點在樓下喊我了呀。”

黎初奄奄地耷下眼皮:“就立刻給你開門了不是,啥也沒吃呢。”

林知言聞言起身:“我去給你買!“

“別別別!”黎初阻止:“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可別動,我忙起來就不會餓了。”

“那怎麽行?不吃早餐會死掉的。”

說得義正言辭,黎初信了,聲音弱弱的:“啊……真的會死嗎?”

林知言伸手捏她:“對呀!真的會哦!”

秦頌沒有起伏的聲音驟然插/入:“去吃。”

黎初和林知言一起看向她,那雙捏在臉上的手也不自覺垂下。

於是,林知言出門買吃的,留下黎初和秦頌像平常一樣,一個靜靜補色,一個享受過程。

紋了半小時,黎初要去櫃子旁拿新到的顏料,可東西擺得很高,送貨員放上貨架的時候顯然沒有考慮她的身高問題。

環顧周圍,最高的那把椅子被秦頌坐著,她踟躕詢問:“可不可以把椅子給我一下?”

秦頌回頭,審視般的眼神投過來。

黎初解釋:“我夠不著,太高了。”

送貨員把東西放在最上邊一層,因為是一整箱放的,很重,還不能跳著拿下來。

秦頌平靜地看她,最終慢慢站起身讓出了椅子,黎初忙不疊想去搬,還沒動身,椅子前的秦頌晃動著那雙很長的腿,朝櫃子方向走來。

黎初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櫃門,她仰著頭,就見秦頌漠然凜冽的臉近在咫尺,好看,但也不近人情。

秦頌一只手撐在頭頂的木架上,發絲垂在黎初的頸間,觸感刺癢,就如同輕緩的吐息落到眼皮上,令她不適地眨了眨眼。

“為什麽不找我幫你。”秦頌說這種話的樣子也很無情,似乎找她幫忙是一種恩賜。

黎初僵著脖頸,渾身像被抽空了血液,有氣無力地說:“我怕麻煩到你。”

她哪敢讓她來,就算真的問了,她也不一定會動身,在人情這上面,秦頌做到了極致疏離。

“麻煩?”秦頌逼近了些,放大的五官顯得有些模糊:“你已經制造了很多麻煩,還差這一回嗎。”

盡管她說得輕描淡寫,黎初還是忍不住思考起來,自己到底制造了什麽麻煩。

如果說酒吧的事也算的話,確實是麻煩。

“可我不是故意的。”黎初真誠地辯解:“如果那個時候不離開,肯定會更加危險。”

明顯誤會了,但秦頌不打算解釋,黎初擾亂了所有平衡,她的生活秩序出現了差錯。

比如林知言肆無忌憚的動作,會讓她產生煩躁的情緒,就和之前種種一樣,莫名的令人不舒服,她沒辦法壓下這種心情。

手指往上移動,摸到那箱裝著顏料的盒子,身體也更靠近了些,近乎貼在一起。

黎初被迫擠在櫃子和秦頌之間,身體逐漸炙熱滾燙,腳跟也變得顫巍。

這樣的情形很適合做些什麽,她們身高差距不小,如果要接吻,秦頌得彎腰低下頭。

黎初木然地站著一動不動,嘴裏銜到了那顆溫熱鋒利的舌釘,弄得思緒一團糟。

門外的風鈴叮咚響一聲,她驚得氣息不穩,反應過來是林知言回來了,猛地推開身前人。

秦頌往後仰,手裏的盒子沈甸甸下墜,又被迅速托住,她放好東西皺著眉。

粉色的鬢角遮住了過於淩厲的臉,看起來抹平了棱角,實則更加尖銳。

黎初心臟狂跳,差點被撞得窒息。

“黎小初!來吃蛋撻啦!”林知言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

黎初低低應了聲,從秦頌身前跑出去,因為不自在,動作看起來畏畏縮縮。

林知言正在低頭拿袋子裏的食物,沒擡頭看她們,金黃的蛋撻冒著熱氣被拿出來,甜膩味一下就在空氣裏蔓延開。

秦頌用舌尖碰了碰牙齒,將移位一些的金屬調整好,隨後坐回椅子上,平靜且毫無感情的看著吃東西的人。

黎初驚嚇過度加上本來就腹中空空,吃東西的速度有點猛,林知言見狀用吸管戳開牛奶遞過去:“你慢點吃,是誰餓著你了嗎?”

她說完,開玩笑似地看秦頌:“這位客人,你可要多多幫襯咱們黎小初,別讓她餓肚子啊。”

黎初心驚肉跳,一口蛋撻咽得又快又急,差點噎著:“知言姐姐,中午吃水煮魚吧?”

林知言喜笑顏開:“你怎麽知道我愛吃水煮魚!我剛剛轉了一圈,這裏沒什麽好吃的店,,最好吃的還是鴻福路口那家,真懷念哦。”

鴻福孤兒院附近開了許多小餐館,有一家水煮魚店從黎初有記憶開始便開著,直到現在。

這樣一說,林知言提議:“要不去那吃?我剛好很久沒有去鴻福了,瞧瞧胡院長她們。”

秦頌的手突然在桌上叩了叩,戒指磕在木質的材質上,聲音悶響而沈重。

黎初望過去,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眸裏察覺不出溫度,枯井般激不起任何水花,她遲疑了:“……要不下次吧……?今天有點趕。”

“別呀!”林知言交疊雙手放在胸前:“哪裏趕了,現在才十點呢,要不去吃晚餐?”

她難得來一趟,黎初不忍心拒絕:“好吧,那就晚上好了,你要是無聊就去附近走走吧。”

吃完早餐後,林知言背著包出去兜圈,店裏沒了她,變回以前的寂靜。

滋滋電流聲中,秦頌的聲音覆蓋上來:“工作需要心無旁騖,不要被外界因素幹擾。”

黎初扭好顏料瓶蓋,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覺得這句話在暗示什麽,可秦頌的心思誰能猜的準,這樣一個捉摸不透的人,黎初沒法揣摩她的想法。

或許只是提醒,畢竟協議裏寫得很清楚,秦頌會教她怎樣經營。

補完腿上的色已經下午六點多,黎初剛收好東西,林知言的電話就打來了:“黎小初,你好了嗎?我在路口等你。”

黎初捂住手機話筒,側頭看一眼座椅上的女人:“好,我收好東西就來哦。”

她走的時候,秦頌剛過紅綠燈,回過頭,馬路對面的風景一如既往,花店撤掉了玫瑰,替換成了最新季度的鮮花。

在她眼中,這個世界依舊滿目瘡痍,糜爛泥濘得真實又骯臟。

路燈灑落斑斑點點的光束,從樹影縫隙裏投到林知言和黎初移動的位置,她們需要走到再前一點的公車站去。

秦頌的手垂在身側,長久未喝水的唇幹裂開,連帶著喉嚨變得燥渴。

她壓不下現在的情緒,被打亂的心情糟糕至極,如果黎初就在身邊,她可能會想更用力地掐著她,讓她不要試圖改變她。

但眼下,黎初在馬路對面,林知言挽著她的胳膊說說笑笑,秦頌覺得這畫面有點刺目。

來來回回的車一閃而過,照得眼睛發疼,秦頌徒然覺得這種疼讓人很不舒服,她擡起手,垂眼觀察手腕上的咬痕。

黎初用這個咬痕換她剖開傷口解決問題,得到答案後不打算縫好了?

秦頌覺得必須履行承諾的想法也是病,令她不得不病態地瘋癲地對協議執著。

她應該生氣,黎初說的那些沒用的故事背景裏,沒有提到有朋友,也沒有提到林知言。

秦頌找到了關鍵點,身影一挪,轉身繼續往公寓方向走。

但很快,她把原本到家的電梯樓層取消,改換成到地下停車場的。

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確實要調和到最舒適的模式,但她現在很不舒服,可如果長期汲取需求,只有黎初的手法能達到。

這也證明另一點,她們的關系還需要調整。

秦頌很少開車,她不喜歡開車,陽鑫離得遠,所以平常才會坐出租出行。

車庫裏的深黑大車跟沒開過一樣,因為長期停靠不吹風雨,車身沒沾染多少灰塵。

秦頌駕駛出馬路,熱鬧非凡的人行道旁站滿了等公車的乘客,這裏是站臺,公車沒來的時候許多網約車停在邊上接客。

她把車開到站臺旁邊,轉下車窗。

黎初還在和林知言手挽手說笑,見到車來以為是接人的,拉著林知言躲開。

誰知下一秒車窗緩緩往下,逐漸露出來的臉妍麗冷淡,眼角眉梢被路燈光染上一絲暖黃,使眼睛主人看起來沒有那麽刻薄。

秦頌雙手自然交疊在方向盤上,側過身對站臺上目瞪口呆的兩個女生揚了揚下顎。

她下顎的線條流暢又淩厲,揚的時候帶著說不出的強勢和不容置疑。

果不其然,等窗徹底降下之後,秦頌整張臉沒有多餘的表情,投在鼻梁上的睫毛十分精致。

黎初不明所以:“你會開車呀?”

秦頌心想,這是一句廢話。

於是她用死氣沈沈地眼睛盯著她們好一會,才提了提唇角。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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