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舒寶川小番外】遺憾

冬天的風雪下的很大，呼呼直往人的臉上吹，如同鋒利的鋼刀一般，在人的臉上刮擦出幾道血痕來。

血珠子從傷口裏滲出來，又很快凝結，冰冷壓過了痛意，身上的每一根神經幾乎都要麻木。

在幾近無人的大街上，一只小小的龍崽穿著破爛不合身的粗麻衣服，手裏抓著一個半餿的窩窩頭，緩緩地光腳走過沾血的地面。

小奶龍沒有穿鞋子，零下幾度的風雪在他的腳上凍出了明顯的凍瘡，有些地方破皮皸裂，紅腫的嚇人。

但仔細一看，就發現他除了人類的五官，身後還有一條短短的龍尾巴，頭頂還長著一根小小的幼嫩的龍角，像是新芽一般，尚還未長成。

“快呀，那個怪物又來了！我們去逗他玩兒吧！”

不知是哪裏傳來一陣急促歡快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一個凍硬的石頭就砸在了小龍崽的頭頂，小龍崽吃痛一聲，捂著被砸到的地方，痛的蹲了下去，連手裏一直握著的半個窩窩頭也掉在了地上，角落裏的野狗瞬間將它叼走，轉瞬跑的不見蹤影。

“…”眼睜睜地看著窩窩頭掉在地上，小龍崽在那一瞬間，心痛的呼吸都要停了。

一想到等會兒就要沒有東西吃了，他甚至顧不上頭頂被砸出來的一個大包，忙站起來想要追過去，卻被人踩住了拖在地上的尾巴。

“怪物，還會長尾巴！”

像之前那樣，這群小孩依舊將他當成了樂子，將他團團圍住，要麽揪他的角，要麽拔他尾巴上的鱗片。

角是龍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小龍崽的角被幾雙手揉來揉去，他終於忍無可忍，甩開尾巴，將那幾個小孩甩了出去。

那幾個小孩似乎沒有防備，當即被甩出幾米遠，楞了幾秒之後便放聲大哭起來。

周遭的奴仆立刻圍上前，坐一個右一個地哄著，得了小公子們的命令，又一擁而上，拿起棍子對著小龍崽就是一頓毒打。

在混亂之間，不知是誰拿了一塊石頭，再度砸向小龍崽，頭頂的角不慎被尖銳的石頭碰到，應聲斷開。

天，黑了。

小龍崽走了很久的路，已經饑腸轆轆。

他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趴在地面上，仰面看著飄落的白色風雪和漆黑天幕，雪地裏散布著淡淡的紅色痕跡，是他龍角斷裂時流出的血。

周圍有人抱著孩子經過，朝他投來冷漠的一瞥，那趴在婦人懷裏的小孩趴在娘親的背上，好奇地問：“娘親，他為什麽趴在地上呀？不冷嗎？”

“因為他是乞丐，是孤兒，是沒有人要的孩子。”婦人捂住小孩的眼睛，帶著他匆匆離開。

我是…孤兒嗎？

小龍崽眨了眨眼，冰雪從他的眼睫垂落，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是沒有娘親的。

娘親不要他，把他丟到後山裏；爹爹也不要他，他是沒有人要的小龍崽。

小龍崽緩緩爬起來，艱難的走到一個漆黑的小巷子裏，蹲下來，蜷起尾巴，用尾巴給自己的腳保溫。

好冷啊。

小龍崽想，原來沒有爹爹和娘親是這樣的感覺。

他用手呵氣，妄圖從這微薄的熱氣裏或許一點溫暖。

餓和冷一齊湧上身來，小龍崽靠在粗糙的墻邊，有些昏昏欲睡。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聽見有人在一家一家地敲門，每走到一家人的門口，都會問上那麽一句話：“你看到我家孩子了嗎？你看到我家孩子了嗎？”

小龍崽想去看看是誰在問，但他太冷了，也太餓了，只能縮在漆黑陰冷的小巷裏，抱著雙臂，瞇著眼睛，從縫隙裏，看見一個白色長發的人踩著雪，從他不遠處走過，風吹起了他頭頂的兜帽，露出了與他一樣的冰藍色龍角。

是娘親嗎…

是娘親在找他嗎？

小龍崽張了張嘴，想要喊，但他不會說話，嘴唇艱難地動了動，沈重的眼皮卻忽而落了下來，蓋住了他微微渙散的瞳仁，同時也將那個人的背影隔絕在了視線之外。

那個人行走的動作一頓，似乎是感受到了小龍崽的氣息，下意識地緩緩回過頭。但視線內卻空蕩一片，大雪將所有的腳印和血跡都覆蓋了。

沒有龍崽存在的痕跡。

阮未垂下眼睫，按捺下心中的失落，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新長出的龍角。隨即走到一家人的面前，敲開了門，用已經說的嘶啞的嗓子，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好，請問…你看到我家孩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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