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野心

關燈
野心

回到落霞院時,丁酉已在廊下候著了。

他極快地掃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

山中無四季,一入夜,溫度就低的凍人。朝北的房屋透風,寒意進的快。

落雲子特地差人送來了幾盆炭火,屋子裏才稍稍暖和了些。

三人圍坐在屋內的矮幾上,均是正了臉色。

丁酉從懷裏拿出一份地圖,鋪在桌面上,指給陸展清看:“主上,我與敬平通過這段時間的探查,以及您之前查到的蹤跡,目前可以斷定的是,這陰陽當鋪,幾乎已經開遍了每一座城。”

他拿出一支筆,直起身,在南域的部分圈了圈:“銳城的陰陽當鋪後,再無新的出現。”

“這陰陽當鋪著實奇怪,我與丁酉好幾次大鬧那當鋪,第二天,拍賣會照樣進行。”

陸展清眸色深沈,看著筆圈出的紅色墨跡,道:“寂靈之地。那是一個陣法。”

“是,主上明鑒。”丁酉收回筆,道:“寂靈之地是中川一種常見的陣法。不管當鋪的門面在哪裏,只要這陣法不受損壞,他這生意就開得起來。”

“這麽大的一個傳送陣,必得依靠靈力極為充沛的地方。”陸展清看著地圖,指著偏西南的位置,對丁酉說:“中川的消息你不方便打聽,我再另派人過去。”

丁酉明顯松了口氣,頷首道:“是,謝主上體諒。”

影三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聽著,想起陸展清曾對他說過的丁酉的身世。

“丁酉出身中川大家,在大家之間角逐失敗,受奸人所害,被驅逐出境,小時候便跟父母來到南域。他身上的王蠱,是中川四大家的身份標識。”

“中川盛行巫蠱,丁酉對蠱的了解要勝過許多人。”

窗門緊閉,屋內炭火愈發旺,逐漸升溫的房間悶熱起來。

陸展清分析著:“陰陽當鋪的名聲早在幾年前就聲名鵲起。閣內卷宗記載也只是把它當成商會看待。民眾和江湖中人能夠在裏面買到平常見不到的東西,自然趨之若鶩。且明面上也只是一個商會,故無人深究。若不是我們陰差陽錯,碰到鬼靈派的事情,估計也不會有所察覺。”

“當鋪背後的主人以紅藥子能重塑經脈,鍛骨重生為由,將江湖攪得雞犬不寧。紅藥子背後的四家,更是再成為別有用心之人的眼中釘,現在江湖中已然掀起了對四家的挖掘之風。”

“只有讓四家之人受傷才能發現他們自愈的能力。那些迷了心智的江湖中人,見人就殺,殺錯了只當可惜。”

陸展清將落雲子給他的薄紙盡數鋪在桌面上。

“可惜,前輩翻遍古籍,也沒能找到四家到底是哪四家,只尋到了四家之人最後一次出現的蹤跡。”

筆鋒在紙上落下刀鋒般的一道。

“明念崖。”

“明念崖分上下兩部分,下沈部分是祭壇,上部分是亂石林立的山崖。”

“幾千年前,那裏出過一名著名的堪輿家,喚作符生。符生隱居在山林中,不病不傷,不老不死,惹得皇帝註意,逼迫他入世上朝。”

“符生不願入世又無處可逃,最後在軍隊攻破西山之際,用鮮血在石頭上寫下:‘紅塵亂我心,臨崖以明念。’的詩句後跳崖自盡。後人為了感念他,就將他跳下的懸崖命名為明念崖。”

“不病不傷,不老不死。”影三猜測著:“符生就是四家之人吧。”

“嗯,沒錯。”

陸展清指著薄紙上的數行小字,道:“後來人們發現,每到月圓之夜,明念崖的祭壇上就會泛出白光,隱約傳來觥籌交錯的絲竹之聲,還有人說,常在那白光裏見到符生的身影。”

“如果傳聞屬實——”

擡眼望著天上逐漸圓滿的月,陸展清道:“離下次月圓還有三日,我們去一趟明念崖。”

木炭燃著金紅色的火,燒的滾燙,卻猛然斷裂,發出“啪”的一聲響,火星子攜著碎屑,揚在四周。

丁酉推開門出去時,被山風一吹,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是滿身的汗。帶著涼意的衣服黏在身上,通體生寒。

夜色蒼茫,細雪紛揚。

陸展清拆開影三固定傷勢的夾板,用濕帕子擦著,輕輕捏了捏:“右手好些了嗎。”

影三試探地勾了勾手,屈起的指節很快又松開,道:“少閣主放心,影三能使劍,絕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陸展清仔細地端詳著他的神色,又沿著骨節細細摩挲後,放下心來。

“好,時候也不早了,快些休息。這幾日好好養著,明念崖一行估計要比我們知曉的兇險。”

影三頷首應了是,正要起身往外,被陸展清一把攬住了腰。

“去哪。”

影三指了指屋頂,道:“我給少閣主守夜。”

“守什麽夜,天寒地凍的。”

影三為難地咬住下唇。

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總不能一直死皮賴臉地跟少閣主睡在一塊吧。

雖然——

影三耳根有些發紅。

被少閣主抱在懷裏的感覺真的很好。

影三這邊還在天人交戰,陸展清已經把人藏進被褥裏,把他蓋得嚴嚴實實的。

“在這也能守夜。不算失職。”

影三把被子往下拉,露出兩只透亮清澈的眼睛,仰起臉道:“謝謝少閣主。”

炭火燒到了尾聲,屋內暖意沈悶。

影三剛沐浴過,有些熱,把被子悄咪咪地蹬到腰間。

屋裏沒有點燈,只有從不夠嚴實地的瓦片中流露出的皎白月光。

陸展清一轉頭就看到了那瘦削白皙的胸膛,像那綴在紅繩上的暖玉,瑩白乖順。還有那一截看起來脆弱易斷的鎖骨,都毫無防備地呈現在他眼前。

這小影衛要幹什麽。惑主嗎。

沒由來的有些熱。

陸展清喉間一滾,一把拉過被子,結結實實地蓋住他。

“三三,中衣為什麽不系好。”

影三目光在被子裏一掃,才紅著臉解釋道:“因、因為右手還、還、一下沒、沒…”

他的雙眼因緊張而氤氳著濕漉漉的霧氣。

這眼神,像林間懵懂無知的小鹿,又像三月漾開的春水。

陸展清心頭一撞,更熱了。

他伸出手,捂住了這勾人而不自知的眼睛,喉間動了動,才啞聲道:“快睡。”

影三視線被遮擋什麽也看不清。

他眨了眨眼,細長的睫毛像是羽毛般輕輕撩過陸展清的掌心。

掌心的麻癢仿佛燙到了心裏。

陸展清移開手心,眼中翻滾著懾人又危險的濃霧。

他想,一定是自己記錯了影三的考核單。

影三的魅術等級怎麽可能是不合格。

遮在眼前的溫度移開了,影三睜開眼,偷偷地瞧他。

影三看著幾乎被自己占據完的被子,品出幾分不好意思來。

他側著身,右手扯動著,想將大部分的被子讓過去。

身子往前一傾,中衣松散的系帶就掃過了陸展清。

連帶著影三逐漸靠前的氣息。

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

“三三。”

陸展清把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上,眼神晦暗,道:“你是故意的嗎。”

影三還沒來得及辯解,灼熱燙人的吻就封住了唇齒。

陸展清的氣息蜿蜒而上。

吻過臉頰,吻過鼻間,最後落在了影三逐漸緋紅的眼尾上。

“三三,你像極了外頭的那一株梅樹。含溫融香,一枝獨綻。”

落霞院外唯一的梅樹在風中輕晃。

知趣的北風撫過枝頭,將怕冷而擠挨在一起的花瓣分開,露出其中稚嫩未熟的花芯。

枝上的梅花大抵是害怕這冷凝的夜色,只能依著風,靠著風,在風聲中輕輕嗚咽。

這風也是個壞胚子。

時緩時重,逼得那花簌簌顫抖,將泣未泣。

“三三。”

一片昏暗與迷蒙中,影三眼中含淚,仰臉瞧他。

陸展清真是愛極了他這雙眼睛,澄澈溫潤,盛著將化不化的春水,懵懂又虔誠。

他的聲音滾燙到低啞,毫不掩飾自己的狼子野心。

“哭出來。”

前幾日那場大雪過後,天氣逐漸回暖,周遭的空氣帶著暖濕的潮意,讓人泛起困倦。

影三沒什麽精神地靠著樹,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敬平聊天。

敬平抓著頭發,絮絮叨叨:“就借給我看一下不行嘛,我又不要你的,不然你拿著我遠遠看一眼也行。”

出完任務的敬平回來向陸展清匯報時,看到了被影三放在床頭的溫潤杏花,心裏饞得要命。

“不行。”

影三難得地斬釘截鐵,然後又小聲道:“那是少閣主給我的。”

“怎麽這麽不夠義氣!”敬平嚷到一半,語調拐了個彎,朝山路招手:“酉哥!酉哥!這呢!”

丁酉身後跟著一個爬行的人。

是七十六。

七十六臉色極為難看,唇色青白,可眼裏卻充斥著狂喜與激動。

他站不住,一步一停地爬在山路上,手臂上觸目驚心的血痕拖出長長一道印記。

“意志倒是挺強,取蠱之後還能爬到這裏來。”

丁酉靈敏地躲開敬平想要挎他肩膀的手,朝一旁問去:“少閣主要收他?跟你一樣,做影子麽?”

影三一楞。

煩悶與殺意驀地占據心房。

他是想救人。

可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也沒想過,七十六,也會成為影子,搶走他的少閣主。

馬上要出發去下一個副本啦!(塞車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