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支棱愛情故事(6)

關燈
支棱愛情故事(6)

(五十九)

蟲族流行火葬。

除了少部分刑偵、實驗用屍體,基本不會留下實體。

白玉的雌君、雌侍、蟲蛋,剛好符合刑偵條件,經過雌君雌侍家屬同意後,屍體保存下來,留存做為“寄生體入侵”研究樣本。

禪讓在白玉和自己身上挖得差不多了。

而小雪斯還太年幼,禪讓不舍得太過分下手,便把註意打到白玉死去的雌君、雌侍、蟲蛋身上。

以他的權限,弄到這些很容易。

“想起什麽了嗎?”

“比起攻擊我的罪名,你謀殺雌君雌侍和蟲蛋的罪更重。”

禪讓狠狠擺弄白玉的腦袋,惡劣道:“大腦在高強度刺激下會激發出強精神力。你就是這樣聯系上寄生體,才有膽子攻擊我吧。”

白玉拼命搖頭。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在“啊啊”兩聲之後,臉頰貼在地上。禪讓的手在他的後腰處用力鉗弄,白玉努力掙紮,宛若瀕死的魚,兩腮一鼓一癟。

“不。不啊啊不——”

“難道要身體和心理都進入極端狀態嗎?”

“不。”白玉掉下眼淚,隨著身後禪讓的動作,脖子猛地擡起,哽住,“啊——啊啊啊。”

好疼。

好疼。

讓我死掉吧。讓我死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到底是在祈求什麽呢?白玉想不明白,他也想不清楚。他看見那三具凍起來的屍體,高頻的閃光出現,在一聲重擊後,陷入漫長的白霧中。

(六十)

“……綜上所述。雄蟲白玉當時不具備殺死雌蟲和蟲蛋的能力,他作為幫兇的嫌疑還沒有排除。”

“申請主張重新審理此案。”

有人在說話。

是誰呢?

白玉茫然望著前方,他大腦一片空白,像個人偶般跟著前面的人行走。周圍無數聲音吵雜向前,推著他快步朝前走。

“沒事了。”

“你叫什麽名字。”

“禪元,他怎麽不說話?”一張漂亮的臉冒出來,刺得白玉大腦發疼片刻,“支棱把他大腦弄壞了嗎?”

支棱,支棱是誰?禪元又是誰?

白玉不知道,空氣凝結成固體,舌頭壓得緊張、他什麽都不去想,也不想知道後續發生了一切。

“該死的臭小子。要不是我有備用方案,還真的讓他掰回一局了。”

“禪元~他真的傻了嗎?”恭儉良仔細打量面前呆滯的雄蟲,試探道:“他傻了,崽是不是只能給我們養了!”

禪元正在整理翻案的資料,頭也不回道:“應該吧。”

支棱,這個臭小子!真的是要氣死他!

(六十一)

支棱,大名禪讓。

基因庫新世代科研之星,蟬族有記錄為止“蛻殼”能力最強異變者,翡翠玉家族格鬥墊底選手。

他申請調用屍體的手續,正好讓恭儉良查到。

至於為什麽恭儉良會去查閱那該死的文件?還得從他上上個月和領導鬧不愉快,在警界大會一個人暴打七位領導開始說起——且不論過程如何慘烈,最終結果是恭儉良沒背處分,但給調去最討厭的“檔案部”記錄和批閱基礎文件。

雄蟲太無聊了。

既不想要整理舊案,也不想要謄寫報告。恭儉良無聊到查禪元相關的記錄,他看禪元的出生記錄、升學記錄、作案記錄(無)等一系列社會記錄後,又去翻翻沙曼雲和夜明珠家的事情。

最後的最後,他興致勃勃搜了一下自己親生雌崽們的記錄。

笑容逐漸消失。

在恭儉良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想基因庫有那麽缺屍體嗎?要不要讓老大和老幺給老二打包點合適的實驗屍體?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禪元。

禪元的笑容也消失了。

(六十二)

依據禪元對自家崽的了解,事情絕對不是恭儉良想得那麽簡單。

他允許找關系,動一點小小的權限,看到了禪讓調用了什麽屍體,順藤摸瓜找出禪讓一直藏著不讓他們見的雄蟲是誰,連帶著猜出禪讓都做了什麽狗屁倒竈的破事!

“你真是膽子肥了啊。誰讓你這麽對雄蟲的?”

“哼。”禪讓雙手一擺,無所謂。他奈雌父也不舍得把自己怎麽樣,胡攪蠻纏起來,“這就是雌父你要給他們翻案的原因?”

禪讓越想越覺得不爽,冷笑道:“雌父難道也看上他了?”

禪元爽利給他一巴掌。

別看恭儉良打老二時,禪元總護著禪讓;可到他動手時,那手勁可一點也不小。

“我再不做點事,你真要把人弄死了。”

自打在屍體面前做了後,白玉整個人渾渾噩噩,已經不是說不說話的問題了!他時常驚慌心悸,肢體發麻,沒有辦法自覺行動。禪元第一次見白玉時,喊了他七八次,都沒有得到反應,上手拉白玉起來,白玉渾身骨頭都是軟的,肉卻是硬的。

“你有沒有想過,白玉死了,小雪斯怎麽辦?禪讓。你要是和我說,下一個實驗對象是小雪斯。我就把你雄父喊過來。”

恭儉良還沒想到這一層。

他現在和滿屋子雄蟲一起,陪著白玉和小雪斯。屋子裏還混雜著好幾個翡翠玉家的幼崽,探頭探腦,乖乖混在一起聽大人說話。

禪讓不管。

他打定主意,雌父舍不得二代裏唯一的蟬種,故作哀求,道:“雌父。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和寄生體勾結的雄蟲,毀掉我的事業嗎?我在白玉身上研究出來的理論,已經開始投入生產,過一段時間就能造福大眾。這還不夠嗎?”

“基因庫的人當年也是這麽和我說的。”

“什麽?”

禪元直視著親子雙眼,冷漠地覆述道:“你雄父是目前唯一一個遺傳‘溫格爾式基因崩潰’的雄蟲。基因庫的人當年也是這麽和我說的。”

【犧牲一個精神病患者,創造出強大的基因武器不好嗎?】

【你是他的雌君,只要你簽字,你確認,你就可以合法把他送到實驗室來。】

【你將得到基因庫的鼎力支持。】

【你將攀上權利的高峰。】

禪元沒有這麽做。

他知道自己生來自私,生來裹挾欲/望,對他來說緊緊握在手中的東西才是自己的,他相信自己會保護好自己想要的一切,並不容許他人覬覦。

“你雄父很討厭基因庫。禪讓,我知道你嫌棄他不聰明。但你可能不知道——基因庫給他打過針。藥物在少年時期確實影響了他的大腦。”

禪讓平靜地看著雌父。

“所以呢?”

父子兩靜靜對視。

禪讓青筋暴起,他一把掃蕩桌子上的雜物,咆哮道:“所以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暗示我放棄實驗?暗示我把白玉放回到正常社會?指責我做的事情不道德、下流、骯臟?我有什麽錯!我只是和你一樣遵循自己的想法而已。”

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為什麽我不可以。

“白玉是圈養雄蟲,從他生下來被寄生體養大的那一刻開始!這,就是他的原罪!”禪讓指著自己,瞳孔不斷睜大,“你們以為把他救出來就是在愛他嗎?就是在呵護他嗎?雌父,別裝了。”

“如果白玉沒有生下蟲蛋,小雪斯不是雄蟲。”

“你們根本就不會看他一眼。”

“這個世界,從始至終,偏愛過他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六十三)

禪元親手把自己最愛的老二揍了一頓。

恭儉良並不在意,因為他想禪元再怎麽動手,都不會和自己一樣過火。可當警衛沖上去、基因庫哭天喊地,蟬族長老會哀嚎遍野,軍部對禪元口頭警告,禪讓住院後。

恭儉良才意識到,禪元真的生氣了。

(六十四)

“你怎麽打他了?”恭儉良趴在禪元肩膀上,問道:“你不是最偏心支棱嗎?”

禪元還在氣頭上。

到他這個年齡,這個身份地位,除了幾個頑劣政敵外,就是自家三個崽能把他氣瘋。

禪讓是其中的佼佼者。

刺棱和軍雄在一起這麽多年,崽一筐接著一筐生。禪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支棱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就算是實驗體,禪元也從沒有聽說那個研究員日日夜夜都要睡實驗體!

“不說他。”禪元親親恭儉良,夫夫兩坐下來嘀嘀咕咕,“費魯利真的答應收養白玉嗎?”

“當然啦。”

恭儉良說起這個,表情也生動許多了,“白玉現在只被定義為從犯,還是非主觀作案。再加上關了那麽多年,只要有可靠的人為他作保,他和崽崽就能出來了!”

問題就擰巴在“白玉出入社會的安全性”上。

禪讓發瘋一樣,死咬著說父子兩有可能再次吸引寄生體;禪元費點功夫,還是在恭儉良的雄蟲圈子裏找到出路。

六年前,剛剛結束長期任務回來的軍雄費魯利!!

“雖然費魯利失去了一條腿和一只手,但他已經做了機械義肢。完全不影響活動!”恭儉良在禪元身上蹦跶來蹦跶去,一點都不安分,“我和他說了哦。他除了私生活混亂點,沒有孩子,一切都挺好的。”

當時和費魯利在一起的副隊長,僥幸回來,後因術後並發癥半身癱瘓,和費魯利纏綿兩年後,還是走了。

費魯利和所有軍雄一樣,平靜地接受同伴的離去,接受一份過渡文職工作,獨自療愈病痛。

他喜歡找恭儉良說話,卻不太喜歡看見禪元。

“如果他發現白玉身上有寄生體,會直接殺掉白玉。”恭儉良興致勃勃道:“這樣也很好。白玉會走得很快。”

禪元已經沒心思去想細節了。

他敷衍“嗯”了兩聲,和親子的爭吵久久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六十五)

白玉案重啟,警方、基因庫和辯護方開始了曠日持久的攻堅戰。

禪讓因“惡意傷害雄蟲和幼崽身心健康”“惡意損害實驗體”,被自己的親父提起公訴,被迫交出白玉和幼崽的看管權。

交權的那天,是他第一次牽起白玉的手。

“你別以為攀上我雌父,就能安然無恙一輩子。”

“你是圈養雄蟲,你從出生在寄生體世界的那一刻,就是不對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一句話都不說。”禪讓把白玉的手捏得咯吱咯吱作響,後牙槽說一句磨一句,“白玉。白玉。你以為自己能去哪裏?你以為——”

小雪斯有些害怕地縮在雄父懷裏。

父子兩低著腦袋誰都沒有看向禪讓。

他們沒有看到禪讓頓住發不出聲音的嘴唇,也沒有看到他不甘而憤怒的雙眼。

在這無聲的世界裏,他們只聽到細長若索的囈語。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白玉,你是我的。是我把你挖掘出來。是我。你應該是我的。”

(六十六)

白玉和幼崽住進了新家。

軍雄費魯利是個相當隨意的雄蟲,挑了個離恭儉良家同區的房子,再讓白玉和幼崽選一間屋子住。

“以後你們就和我住一起。我可能會帶雌蟲來過夜。”

白玉沒有反應,小雪斯有些好奇,邊把自己藏在雄父身後,邊冒出半個腦袋,睜大眼睛看著軍雄費魯利。

費魯利忍不住摸摸幼崽的腦袋。

“隨便挑。這麽大的房子我一個人也住不下。”

白玉還是沒有反應。

最後,費魯利做主把采光通風最好的位置給白玉。因為害怕白玉想不開做出什麽傻事,他購置一大堆安全用具,裝在窗戶下、樓層下。

恭儉良興致沖沖帶著一串幼崽過來時,設備已經安好了。

“我今天要住你這裏。”

“行啊。”

“崽也要。”

軍雄費魯利看一眼後面那一串,笑起來,“這麽多。我不做飯哦。”

恭儉良一想到能看到小雄蟲,心情棒極了。他道:“沒關系!我來我來!”他興致勃勃在費魯利家廚房搗鼓一下午,最終被費魯利拽出來,強行點了外賣。

“他怎麽樣?”

“不太好。”軍雄費魯利舉例,“比你當年還要糟糕一點。”

“他會殺人嗎?”

“那不會。他都不一定會動。”

兩人說完,上樓看了看白玉,又看了看雄蟲幼崽,誰都不敢貿然動靜,送完吃的就出來了。倒是那幾個小雌蟲,一直很鬧騰,跟著祖父去看了小雄蟲,咕嚕咕嚕冒悄悄話。

“是之前那個。”

“他真的好小哦。”

“他不吃飯嗎?不能和我們一起玩嗎?”

和長輩們不同,幼崽們額外喜歡趴在門口悄悄探頭。小雪斯背對著他們,他們嘰嘰喳喳;小雪斯緊張拉上被子把自己整個藏起來,他們嘰嘰喳喳;小雪斯躲在雄父懷裏,屁股對著門口,他們還在嘰嘰喳喳。

“他的屁屁好可愛哦。可以親親嗎?”

“不可以對雄蟲這麽說。”

“為什麽?我們還是小孩子呀。”

幾個雌蟲崽思考,啥也沒想明白。他們有點像雌父的遲鈍,又有點雄父的散漫,一窩玩久了性子也相似起來。

除了夜明珠閃蝶種的老六。

恭儉良喊崽從不按照年齡,他只按照家裏大小排序。

老六代表這個崽是目前住在家裏的第六個。如果全家一起聚餐,十幾個幼崽圍坐在一起,還會出現大老六和小老六,分別代表上一批裏的老六,和這一批的老六。

小夜明珠喜歡當“老六”,一眾哥哥裏他也最喜歡“大老六”。

面對呆呆兄弟們的討論,他雙手叉腰朗聲道:“怕什麽。我們只是親親他,又不是和他結婚。”

雌蟲兄弟們如夢初醒。

“對哦。”

“雌父雄父也沒有結婚。但他們可以親親。”

“祖祖們結婚了呢……結婚要打架,我有點怕怕。”

小夜明珠大手一揮,“所以,我們可以親親,但不會和他結婚。”

他才說完,就被一只手抓住,丟到邊上。其餘崽也被利落地輕踢道邊上。禪讓整理下自己雜亂的便裝,推開門走進去,把小雄蟲抱出來。

關門。

房間裏傳來一陣響動。

小雪斯和一眾雌蟲幼崽面面相覷。

前面還說要親的小夜明珠第一個嚎叫起來,“祖祖!祖豬豬——叔叔爬窗戶啊嗚嗚嗚嗚,叔叔還丟我啊啊嗚嗚嗚嗚。”

(六十七)

禪讓爬墻翻上來找白玉。

他語言都還沒組織好。

恭儉良抄起消防斧連著砍七八下,沖進去把人拽出來,丟出去,一氣呵成。

小雪斯嚇壞了,啪啪掉眼淚,沒啥哭聲,嘴巴大張著不斷喘氣。雌蟲幼崽們如臨大敵,還是小夜明珠想起雄父的招式,琢磨這找根破葉子,叼在嘴裏,吊兒郎當跑去哄雄蟲。

小雪斯哭得更厲害了。

“你來幹什麽?”恭儉良問道:“我警告你啊,不許把人送回實驗室!這裏有費魯利,不會讓寄生體靠近的。”

禪讓不說話。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被禪元揍過的地方還塗著膏藥。作為“蛻殼”能力的擁有者,他也不是什麽病痛都用“蛻殼”解決的。

恭儉良道:“支棱?”

禪讓不說話。

他其實也沒什麽過激行為,純粹是站在原地看著白玉。恭儉良拽他出來時,他也不反抗,順其自然極了。

似乎,他真的只是來看看白玉一樣。

許久,恭儉良都快不耐煩時,禪讓開口了,“雄父,雌父真的沒有把你鎖起來嗎?”

(六十八)

一個人吃飯,遠沒有兩個人搶著吃香。

禪讓是家中老二。他生來有一個光芒無比的哥哥,什麽好東西都是年長的哥哥拿走一份,餘下的再給他一份。

穿的。吃的。住的。用的。

安靜也是。

至於雄父雌父的愛,禪讓覺得自己和哥哥都是吃這對夫夫的剩飯。

雄父只關註雌父,正如雌父都是在照顧好雄父後,才來照顧他們。

“想要一個只屬於我的存在,很難嗎?”禪讓低語道:“聽說雌父把雄父鎖起來過!我為什麽不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六十九)

恭儉良出手把禪讓送進醫院。

白玉沒有任何反應。

他還沒有從最後一場淩遲般的愛事中走出,痛苦迫使他沈溺在虛幻中,肢體開始變得漂浮。他的世界除了自己唯一的雄子外,什麽都不重要。

禪讓是最不重要的存在。

只要不提及。

白玉完全不願意記起這個人。

他不知道日子是怎麽過去的,恍惚間感覺小雪斯吹氣球般胖起,不再像從前隔手。樓下那位他不知道名字的漂亮雄蟲,常給他帶一些蟬族特色點心;其餘還有收養他的好心軍雄,鼓勵他去樓下多走走,轉頭招呼自己好幾個床伴一起修整花園;中途還來過一個渾身金子似的貴族雄蟲,他嘀嘀咕咕好一會兒,帶醫生上來,生氣得眉毛都飛起來。

禪讓在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三個月。

白玉終於能夠呼吸了。

他和小雪斯還不會說話,但已經可以牽著手走出房間。恭儉良總愛放養一大群幼崽在大廳;費魯利便使喚雌蟲崽們給自己遞上保養油,每日擦拭自己的寶貝盾牌。

“你下來了!”小夜明珠可喜歡小雪斯了。

他前些天同年長的哥哥們吹牛,說自己親到了雄蟲,遭到哥哥們的無情嘲笑,說他毛都沒長齊,就開始想雄蟲。

小夜明珠閃蝶氣得翅膀都亂了,見到小雪斯下來,非要恭儉良給他們拍親親照。

他這邊糾纏恭儉良。廚房裏,休假回來的翡翠玉家老三溫夜正忙活呢,幼崽們胡亂跑跑這裏,餓了就到雌父面前張開嘴,無聲表演“雌父我餓”的戲碼。

溫夜一個一個定點投餵,發現鍋裏的肉都給這群大半小子,渣都不剩,打通訊叫雅格多買點菜回來。

巧了。

雅格在門口遇到了禪讓。

彼時這位穿一件基因庫常服,斯文極了。

軍雄雅格低頭看看自己胸口九十九朵應季鮮花,左兩大包蔬菜,右兩大包肉,背上還背著一包米,活像個瀟灑的逃荒人,憨憨咧嘴一笑。

“哎呀,二舅哥怎麽好意思讓你出來接我呢。”

禪讓不是很想承憨貨的親。

可他近三個月自己左右琢磨不清楚“喜歡”“情感”的分量,身上癢得厲害,有沒有什麽毛病。思來想去,學著列了表格逐項排查,最終覺得問題與白玉相關。

因為白玉,他和雌父雄父鬧得不開心。

因為白玉,他唯一的雄蟲幼崽不待見他。

因為白玉,他這三個月渾身都使不上力,胸口總悶口惡氣,實驗似乎也頻頻出了差錯。

這都是因為白玉。

禪讓的目光落在那一大束鮮花上,幽幽道:“你就是這樣追到我弟弟的?”

“是啊。”雅格可驕傲了,牛逼吹了幾十年都不膩歪,“當然。這招可是我求愛的必殺技。”

禪讓一言難盡看著雅格裝這個逼。

軍雄先是抽出一朵花,叼在嘴巴上,骨頭歪了一半般歪在門口。隨後敲敲門,在溫夜出現那會兒撲上去,鮮花騷話一應俱全。

溫夜後退一步,應激反應給了雅格一拳。

夫夫兩就這麽從熱身開始膩歪起來了。

禪讓低頭看看自己的腰,怎麽也想象不出自己為了求愛把腰扭成這個樣子。可是他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不正常,又古怪想要看看白玉一眼,和對方稍稍說兩句。

“算了。”禪讓低聲冷笑,“我就委屈自己一次。”

他返程買了雅格同款鮮花,蟄伏在白玉近一個月偏愛的小窗臺下,安靜等待雄蟲同往日一樣出來吹風喝茶讀書。稍微聽到動靜,他便抽出一束花中最標志的一朵,學雅格的樣子,叼在嘴裏,探出頭來。

時隔三個月。

禪讓終於和白玉雙目相對。

雙方在周身戰栗的片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禪讓捧著花,單膝下跪。

——白玉關上窗,拉上窗簾。

(七十)

“我想要看看‘愛情激素’的相關理論……新的研究方向?不不不,這不是什麽重點研究課題。”禪讓最近心情不錯,新樂子讓他精神飽滿,科研力量怎麽用都用不完,“只是一點休息時的小思考題。”

白玉案還在打。

但對禪讓的影響約等於無了。

他那天見識白玉關窗後,心上有什麽東西也被一並關上了。他不再感覺到苦悶,也不會感覺到不甘。相反一種明確的落地的情緒,被很好地收斂起來。

一整束花被禪讓放在辦公室,新鮮的澆水,枯萎的摘出來做成幹花。

工作累了,禪讓閱讀《正向愛情對雄蟲孵蛋的積極作用》《健康心態 健康戀愛》等一系列論文,放松大腦。真的沒什麽事情時,他會撰寫論文,嚴格按照格式分析自己與白玉的關系。

“哥。”

深思熟慮後,禪讓還是萬分不情願把電話打給自己的大哥。他道:“你的攻略計劃書借我看看。”

禪讓總覺得白玉對自己還有些感情。

他目睹白玉微弱的反抗後,那點“無趣”的想法也消散開來——到此刻,禪讓再一次理解雌父為什麽不願意囚禁雄父。

鮮活的雄蟲可比死氣沈沈的雄蟲有意思多了。

“白玉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婚。”禪讓懶洋洋和大哥說明原因,“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哈哈,我怎麽可能一顆心都撲上去呢?我頂多當個樂子,沒事去逗逗他啦。你發給我看看吧。”

(七十一)

這一逗,就是十年。

小雪斯個子開始抽條,貼上紋身貼後,看上去比雌蟲還要雌蟲些。他照舊是悄無聲息的行動,一句話也不說,時常在黑暗中、窗簾後、角落裏冒出來。

偷偷爬窗過來的禪讓,有時都會被這孩子嚇一跳。

“嚇死我了。你這孩子怎麽還不會吭聲呢?”禪讓脫掉外套,隨便坐下,敷衍道:“你雄父呢?”

小雪斯不說話。

他一直很奇怪,自己的雙親為什麽要你追我逃,看上去死活不樂意在一起,可彼此又沒有徹底斷開。

雌父十年來,每次去看祖雄父,都會順帶看看雄父。最初,他也不直接和他們見面,總是把東西放下後離開;等雄父心疼東西,收下後,他每次來都會帶著花來。雄父一開始都是丟出去,直到某日雌父抱著花淋著大雨站了一宿。

雄父又開始心軟了。

他收下花,把雌父親手寫得卡片一張一張收在餅幹盒裏,沈默不語。

小夜明珠一度拿這件事情教育小雪斯,“哼。這說明什麽?說明雄蟲就不能太心軟。你雄父又要被拿捏了。”

小雪斯不太理解。

他比劃許久,還是沒能開口說雌父跪在地上大哭,雌父跪搓衣板,雌父給他們訂最貴的月包鮮花,雌父叼著玫瑰爬窗戶被雄父用枕頭打下去。

因為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更早之前雌父連雄父面都見不到,出場就被祖雄父和費魯利幹爹混合雙打一遍。

而今,登堂入室!

多麽大的進步啊!雌父打著給自己送學習資料、日用品補品的名義大搖大擺進來。他算盤珠子崩得滿屋子都是,可只要他稍稍露出要滾床單的意思,雄父便嗚嗚哭起來。

雌父最終什麽都撈不到。

他們似乎沈溺在這種你追我跑的奇妙關系中,小雪斯最開始還會為雙親焦急。等小夜明珠字正腔圓說“這是一種情/趣”後,他再不直視雄父雌父擰巴的情感問題了。

而等雌父和雄父再次睡到一起時,小雪斯第四個孩子都出生了。

那是個更加漫長的故事了。

(全文完)

Q:恭儉良目前的情緒看上去很穩定啊。

A:所有不穩定情緒都給了禪元、變態、嫌疑犯、警局領導;對比下,恭儉良對待雄蟲和幼崽算很有良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