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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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個活得久,一個想得多。

兩個老油子不站在對立面應該有很多話題可以聊。但事實時,他們縱然短暫形成了聯盟,也只能在發癲雄蟲面前屁滾尿流地跑。

沒錯。

就是逃跑。

禪元根本不和恭儉良面對面鬥爭,他在行動軌跡在寄生體看來,堪比龍身蛇形,草書狂放。其逃亡的姿勢用“四肢並行”形容都太多斯文。特別是恭儉良一個凍魚幹從天轟殺來時,禪元簡直是尖叫雞變體,一度因潤滑液太多,在地上滑得打滾,連滾帶爬,宛若快速蠕動的bug趴回自己的漏洞中。

很離譜。

但從效果上來說,禪元還活著。

【你不是厲害的嗎?】

“沒有腦子的家夥閉嘴。”禪元比了個中指,儒雅斯文道:“我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和發瘋的恭儉良打,這不是逼他去送菜嗎?禪元的體力不能全部消耗在這裏。前期的“秦王繞柱走”已經讓他積攢了足夠的觀察和時機,只等恭儉良稍稍露出一點破綻——

禪元信心滿滿向前沖了一步。恭儉良呲開嘴,露出漂亮的大白牙。禪元瞬間把腳收回來,毫不拖泥帶水就往回走。

寄生體看著著急,瘋狂叫囂【禪元。禪元。你跑什麽。】

“我的雄主我知道。”禪元同樣在咆哮,“你閉嘴。你這個沒腦子的寄生體!”

不出意外的話,恭儉良要出點什麽意外了。

果然。就在禪元蹦跶開七八米遠的距離後,恭儉良猛然揉搓自己的臉,他的兩頰本就因寒冷凍成頹紅色,稍微一搓更顯得嫣然嬌嫩,“禪元。嗚嗚嗚。禪元。”

禪元停下腳步,他蠢蠢欲動,理智在腦子裏瘋狂警示:

不可以!不可以!這個時候叫我的名字一定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禪元你清醒點!過去會死的。真的會被剝皮抽筋做成肉幹弄死的!

可是。嘿嘿嘿,雄主在哭哎。雄主帶著哭腔喊我名字哎。他做的時候可從來不會發出這麽可愛的聲音。嘿嘿嘿嘿嘿嘿好可愛。我就多聽一點吧嘿嘿嘿。遇到不妙就馬上跑。

“禪元嗚嗚嗚嗚。啊嗚嗚嗚禪元。”雄蟲的眼淚像是用手擠出來一般,嗆在眼角,他生來就有些特殊,眼尾有一層不褪的嬌嫩,啜泣起來時生理性的哭紅和天生的眼尾紅交織在一起,像是溢出果醬的草莓蛋糕。

禪元的心被狠狠地擊中了!

他承認自己的顏狗屬性有點過分,但這個樣子的恭儉良他真沒看過——能夠積攢美人卡的強者,也要積攢自己雄主的珍貴鏡頭——何況他本來就是要帶著恭儉良一同逃出升天,現在必然是個扛起雄蟲跑路的好時機。

禪元深呼吸,精神奕奕,對空中做一個“預備”的指令。

“嗚嗚嗚嗚禪元,禪元你跑什麽。”恭儉良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他張大嘴,嘴唇因為過度張合,唇上死皮開裂,露出嫩肉。這種又疼又刺的感受,根本影響不了雄蟲,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原地胡鬧。

“你跑什麽嗚嗚嗚,你都不給我殺了。啊啊啊禪元禪元。你不喜歡我了。大騙子,王八蛋嗚嗚嗚賤狗。壞東西啊啊啊禪元禪元。”

禪元絲毫不受這些唾棄的影響,他盯著恭儉良的四肢,提防雄蟲哭到半路上頭給自己來一個重擊。寄生體同樣緊張,小心翼翼準備好禪元吩咐的所有推力,只等“行動一”的指令發出。

“寶貝。”禪元用這輩子最甜膩的聲音哄道:“我愛你呀。我怎麽會不愛你呢?”

“你不愛我了嗚。”

“怎麽會呢。”禪元深吸氣,快速邁出兩步,發覺恭儉良精神狀態尚可,語言和動作雙管齊下,“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恭儉良了。恭儉良是我唯一的雄主,是我最喜歡的雄蟲。我超級愛他。”

“嗚你騙人。”

恭儉良同樣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並沒有讓雄蟲清醒些,反而刺激得他口不擇言,胡說八道:“禪元都不讓我打他了。啊嗚嗚嗚嗚啊啊啊。”

禪元:……

絕了。恭儉良的腦子是怎麽長得?可為了順利把雄蟲帶走,禪元又只好咬著牙,祈禱恭儉良精神狀態運作良好。

他道:“咳。可以打。寶貝。我怎麽會不讓你打我呢?我最喜歡被雄主欺負了。你過來,到我懷裏來。”

“不要。”恭儉良哼哼唧唧兩把。手也從臉上放下了,兩只眼睛眼白都哭紅了,慘兮兮地看過來,“我不要。我不要。禪元都躲著我了,他不喜歡挨打了,他不是禪元了。”

禪元:……

他在心裏用顱內溝通痛罵寄生體,轉移自己無法發洩的怒氣,“你之前做了什麽?為什麽不站在原地讓恭儉良打?”

【啊?他要殺我啊。】

“那你站著讓他殺啊。”禪元顱內溝通繼續痛罵,“難怪你吃不上雄蟲。這點痛都受不了,我看你直接把自己放逐到排洩口,寄生到糞便微生物上好了。”

【哎。你的雄蟲要殺我啊。】

“你站著讓他殺啊。幻境也好,夢境也好,你只是被汙染,又不是死了。”

寄生體半天說不出話來。繼在禪元面前智商欠費後,他認真反思下自己對雄蟲的態度,總覺得自己確實對恭儉良太過粗心。

啊,難怪我吃不上雄蟲。

不對?好奇怪!但是又感覺很合理。可惡。寄生體咬著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註視著面前這對夫夫,心裏百轉千回,在“不吃”和“吃屎”之間極限拉扯,最終選擇了前者。

恭儉良很香,很美味,那也改變不了他是個精神病患者的事實。

而對精神病患者,禪元選擇懷柔政策。他簡直要把這輩子的情話都說完了,嘴巴空虛而寂寞阿巴巴巴輸出大半天。恭儉良無動於衷和個木頭般站在原地,除了偶爾凍得吸吸鼻涕外,毫無聲音。

“寶貝。我是你的雌君啊。你那個喜歡在家裏什麽都不穿的雌君啊。你看看我啊。”

“寶貝。寶貝。是不是寄生體把你嚇到了?沒關系,我在這裏。我永遠都會愛你。永遠都喜歡你。不管寶貝變成什麽樣子,我永遠都會纏著寶貝玩游戲,給寶貝口,給寶貝睡的。寶貝。寶貝。你理理我啊。”

“寶貝。想想撲棱。你看撲棱還在上面等我們回去呢。撲棱一定很想念他的漂亮雄父對不對。你不是還想要一個蝴蝶種寶貝嗎?我們回去就滾床單,每天三遍,一定能生出一個可愛、和雄父一模一樣的漂亮蝴蝶種小可愛!”

恭儉良終於擡了擡眼。

禪元喜極而泣的同時,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雄主心中無論如何都賽不過他那個死掉的雄父——不過沒關心,這是雄主的雄父,又不是雄主的情人。禪元更不會和一個死掉的前輩計較。他只是把這個事情埋在心裏隱約不爽的同時,快步走到恭儉良身邊,小心翼翼用手攬住雄蟲的腰肢。

“禪元。”恭儉良聲音喑啞,他低垂著腦袋,問道:“我。是不是。很糟糕……”

他會變得不好看,會毀容。他也不是雄父那種溫柔的雄蟲。他曾經想過控制。但是他控制不了。吃藥會讓他變得更傻,甚至有概率摧毀他為數不多的思考能力,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傻子,一個有無數並發癥的傻子。

——恭儉良不想這麽活著。

可他又發瘋了。

——恭儉良揣測自己處於短暫的冷靜期中,他擡起頭有時候強大的精神力並不是什麽好事。強大的精神力具象成一種重量,壓得恭儉良腦門一塊突突地疼。

他繼承了雄父雌父最美的地方,也繼承了兩者身上最深的基因缺陷。

和雄父一樣強大的精神力。和雌父一樣超強的身體素質。

和雄父一樣終身承受精神力帶來的腦壓力。

和雌父一樣無法融入社會、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你會不會和我一起死?”恭儉良輕聲問道:“和我一起死。一起死掉。我會親手殺掉你,把你弄死。禪元~”

他帶著那種熟悉的,撒嬌的尾音,擡起頭看著禪元。

他篤定禪元正執行一項有目的的計劃,為了哄騙自己,禪元一定會說“是”。恭儉良惡劣地想著,而禪元說了“是”,他就會攻擊他,會不顧一切地實現禪元所說的一切。

愛他的人,就應該和他一起死掉。

這樣,不管是虛假的愛,有利益的愛,還是骯臟到附在身體上的愛。

都只剩下愛。

禪元給他的愛,就應該在他們都最年輕最美麗最美好的年華,成為一種永遠不會褪色的愛。

而世間,唯一不會褪色的東西是死亡。

“你願意被我殺吧。”

恭儉良第一次緊張起來,他的尾指翹起,小心又謹慎地勾出禪元的衣角,像是幼獸把主人拽到自己這邊般,用不上力,卻倔強到可怕。

“禪元~”

“恕我拒絕。”禪元認真掰過恭儉良的臉頰,在嘴角輕啄道:“我不想死。寶貝。但我愛你,死後你把我鞭屍,女幹個上千遍上萬遍,把我的皮剝下來做成人皮書,把我的肉吃掉,把我的骨頭吊起來抽打。這些都沒關系。我是你的,你想怎麽做都行。”

但我的生命不行。

這是禪元的底線,他不會為此退步一分一毫。他追求生與死的極限之前,就清楚知道:這條底線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必須守住這條底線。

他要活著。

“你不愛我。”恭儉良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愛你。寶貝。”

“不。”恭儉良反手捏住禪元的臉,眼瞳貼近,“你不愛我。”

兩者的睫毛幾乎黏連在一塊,恭儉良長而翹的睫毛紮得禪元瞳孔生疼,又不得不睜開眼瞼,死死地防備著雄蟲。

“寶貝。”禪元嘴巴被捏著咯吱響,他蠕動著舌頭,鼻腔深深呼吸,竭力發出準確的音節,“我愛你。”

“不。”恭儉良萬分篤定,“你不愛我。你都不願意為我去死。”

“我愛你。”

“不。”恭儉良否定又肯定,“你不愛我。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他再一次變得歇斯底裏,手指掐進禪元的臉頰肉中,鮮血順著指甲縫蜿蜒而下。恭儉良撲上去,如同寄生體在夢中所見,他單手就能絞住禪元的胳膊,一把將禪元放倒在地上,整個人野獸般撲上,坐上,咬上,鉗制得禪元大口呼吸,血腥味湧出,又隨著呼吸湧入肺部。

“你不愛我。你不愛我。禪元你一點都不愛我。”恭儉良癲狂地喊著,他的拳頭懟在禪元的額頭和眼球上,接著是耳朵、臉頰、嘴巴。他無法控制自己,嘴巴裏除了“你不愛我”外,變成一種難以描述的囈語。

“你不愛我。”

“你不愛我。”

“你不~你不愛我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恭儉良的表情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維持著那種大笑姿態,聲音和語氣卻平靜而舒緩,“不愛我,就去死。”

【小蘭花的警局生活19】

沒有恭儉良的警局,格外風平浪靜。

納洛警雌正在閱讀恭儉良的檢討書。他沒見過雄蟲的筆跡,自然不知道這東西不是雄蟲自己寫的。他只清楚,自己皺緊的眉頭隨著閱讀逐漸舒緩下來,昨天晚上一肚子怒火不知不覺消了下去。

“算了。第一次出任務,誰不出點差錯呢。”納洛警雌嘀咕著,給恭儉良的幾個道德分打了個中位數。

“稿子寫得不錯。警雄果然更適合文書工作。哎……”

誰家沒幾個刺頭呢?

參過軍的警雌都知道,刺頭這東西要考耐心和手段去磨。納洛警雌卻不一樣,他不喜歡手底下有刺頭,他更喜歡有能力的下屬。

不過,非要說有能力。納洛警雌想到了躺在醫院裏吊著命的嫌疑犯,對恭儉良那一身強悍戰鬥力蠢蠢欲動。

為什麽恭儉良不是雌蟲?是雌蟲該多好啊,配合上稍微好點的異化能力,恭儉良一個人單殺一個犯罪集團毫無疑問。

對於警局來說,他們要受制於治安管理等各種政策,稍微強一些的殺傷性武器都不可以使用,作戰地點還多是狹窄的巷戰和室內,突發狀態下一對多、肉搏戰才是常態。

故而,警雌的單兵作戰能力是歷年升遷考核的重點之一。

“可惡。恭儉良怎麽就是個雄蟲呢?”

這要是個雌蟲,得多好啊。

升職加薪手到擒來。

納洛警雌還在長嘆短噓,前臺已經慌亂起來。幾個和恭儉良共處過的警雌緊張起來,“什麽?幼崽丟了?”

“好的,我們馬上調查監控。”

“嗯。請麻煩您提供一下幼崽的樣貌和當日穿著,我們這邊人工對比和數據對比會同時開始的。”

禪元得到了準確的答覆,他算了一下時間。

警局那邊最快也要三個小時後出結果,因為涉及到其他警區、幼崽離家後的具體途徑和幼崽現在的狀態。

不過。

禪元走上前一腳踹掉某個正在撥號中的通訊器。通訊器哐唧砸碎在墻面上,飛濺的碎片劃上面前雌蟲的面頰。恭儉良一腳蹬踹完成最後一擊,屋子裏除了他和他的雌蟲外,再也沒有站著的人。

“雄主。”禪元苦惱地說道:“我都沒有站著的地方了。”

“哼。”恭儉良一腳踩在地上呻吟之人臉上,皮靴用力碾壓,不用一會兒就殘留下明顯的汙垢,“我的漂亮崽崽在哪裏?”

這幫長期拐賣幼崽的壞蛋,一定把他的漂亮崽崽賣掉了!

“啊不是,等等。”腳底下的人艱難發言,“什麽幼崽?”

他們找得不都是雌蟲孤兒嗎?

哪裏來的雙親?

老二:這個雙親有和沒有差別不大。

(老二,某種意義上的戰爭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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