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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天災女主(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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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天災女主(十九)

經歷過之前的天災,這次的旱災人們早做準備,再加上政府足夠給力,倒沒有之前那麽難熬。

起初辛芙還會做好防護,每天都出門檢查農田的情況,但隨著天氣升溫,慢慢的,她不敢再隨意出去。

村裏的廣播隨時會播報各個地方的情況,天氣雖熱,幸好還沒有死人的情況。

辛芙起初還能早上做好飯留到中午吃,但現在卻不行了,食物成熟後不到半天就會發酸,她只能頓頓開火,這樣才能維持生活。

這天吃過早飯,辛芙就躺在涼席上休息,最近氣溫已經超過三十多度,達到了夏季氣溫最高的時刻。

第二天,氣溫就升至四十度,空氣仿佛都是滾燙的,讓人完全不敢出門。

“這鬼天氣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正常,我種的那十幾畝谷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收成。”

村裏隨處可以聽見抱怨,“收成你就別想了,幸好我們每家每戶都挖了井,城裏那些人該怎麽活呦,這麽熱的天氣不會停水吧?”

“誰知道呢,我們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村長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見村裏氣氛低迷,挨家挨戶地做思想工作,就怕出現心裏脆弱的村民。

但現在的人哪有那麽脆弱呢,好不容易捱到現在,自然比從前更加堅韌。

“村長,上面有啥安排沒有?”有人小聲問,“之前雪災還有物資小隊,現在旱災,是不是也有……”

“咱們村先別指望,”村長搖了搖頭,說:“現在國家正是危難時刻,咱們村還不算困難,物資要先送到更困難的地方去。”

眾人一聽有些失望,不過也理解這種做法,經過一系列災難,剩下的同胞本就不多了,自然要守望相助。

吃過早飯,辛芙去查看井水情況,發現井水已經下降到只剩下一個底。過不了兩天,就會徹底枯竭。

不僅她發現了這個情況,其他人也是哀嚎連天,隱約意識到這旱災不是那麽好過的,紛紛找來村長想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只能是多存點水,做好最壞的打算。

辛芙半夜被熱醒時,再次懷念起那個被丟棄的發電機,如果還在的話,她現在就算不能吹空調,也能用冷風機。

然而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等氣溫逼至五十度時,井水徹底幹涸,田裏的稻谷也變成焦褐色,地表甚至出現了裂紋。包谷也在短短一周不到全部折損。

農田全軍覆沒。

村裏開始有人中暑,起初是頭暈乏力,但很快就發展為高熱痙攣。

村裏的醫生進行救治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那只是暫時的結果,誰知道氣溫再次升高會發生什麽事。

早上起床後,辛芙發現自己有點頭暈,她趕緊取出藿香正氣水喝了一支,又吃了點易消化的食物,整個人才稍微好了點。

燥熱使得所有人情緒都不太好,出現了易怒的情況,村長擔心會出現惡性事件,頂著烈日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雖然這一年來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災難,但災難過後一定會迎來真正的新生活,大家都應該積極起來。或許這會是最後的災難呢。

辛芙站在門口,看著村長苦口婆心的臉龐,心中也升起了希望,也許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在劇情裏,旱災過後好像就沒有其他災難了。

大家的情緒勉強平緩下來,看了眼頭頂的大太陽,不情不願地回家做飯。

辛芙從雜物間取出存好的水,去拿米時,才發現打開的米待不知什麽時候長了很多粉色的蟲子。

或許是天氣太熱,有或許是雜貨間的空氣不流通。

這種蟲子沒有毒,但看著還是讓人沒食欲,辛芙忍著惡心,將蟲子慢慢挑出來,看下它們在草木灰裏蜷縮的樣子,眼底的情緒竟然顯得有些麻木。

兩周不到,氣溫就超過了五十度。村子後面的山因為太過幹旱,出現了嚴重山火,熊熊烈焰燒起來後,無數幸存的動物從山裏逃出來,有兔子松鼠這樣的小動物,也有野豬野狼這樣提醒較大的危險物種。

山火不僅讓動物失去了家園,也讓周遭的氣溫升高,空氣中彌漫著灰燼的氣息,讓所有人的日子更加難過。

這樣的火勢根本無法挽救,只能等烈火燃燼自動熄滅。

村長害怕山火蔓延,組織人手圍著村裏挖了一條防火帶。

可就是這樣,村民放在外面的柴火還是自動燃燒起來,出現了第一例被燒的人家。

辛芙聞到焦味出來時,那家人的房子已經被大火籠罩,夫妻倆滿臉惶恐地站在門口,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都怪你這個臭婆娘,說了讓你把柴收到柴房去,你偏偏不聽,現在好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看你以後吃啥喝啥!”

“你還怪我,我都說了我不舒服,讓你起來收拾,你自己不聽,還想賴在我身上是嗎?這輩子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你!”

村長見狀沒有辦法,只能阻止人手進行搶救,房子雖然沒有保留下來,卻沒有牽連其他人。

這對夫妻的住處和糧食成了村裏最大的問題。

村長也沒有糾結,找了處荒廢的小院又籌了些糧食給他們,便甩手不管了。

起初兩人還吵吵嚷嚷,不想住在破房子裏,“這裏什麽都沒有,你是想讓我們熱死嗎?”

男人瞪著村長,心裏很不滿:“這種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你們可以不住,”村長臉色微冷,“離開村裏也沒人有意見。”

見他態度這麽決絕,夫妻倆心裏有些發毛,態度也緩和下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條件有點差了……”

“但你們房子被燒是你們自己的失誤,跟村裏沒有任何關系,”村長冷聲道:“現在你們什麽都沒有,糧食和水都是家家戶戶湊出來的,還不知足的話,以後沒人會再管你們。”

夫妻倆一聽完全傻了,“我們又不是故意的,村裏怎麽能不管?”

“現在是特殊時刻,大家連自己都管不了憑什麽管你們?”

夫妻倆說不出話來,換做他們估計連糧食和水都不給出的。

辛芙給自己做了碗涼面,拌了醋和辣椒,吃完之後就坐在屋裏發呆,她的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現在無事可做,只能坐著發呆或者睡覺。

氣溫的上升沒有停止,一個月後,溫度已經超過了五十五度,全國各地出現了許多因為中暑而死亡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嬰幼兒,他們適應能力差,如果沒有做好防護,很多都熬不過去。

村裏的氛圍變得更加低沈,辛芙吃過早飯,看著頭頂的烈日,心裏盤算著旱災結束的時間。

大概還有三個月左右。

村裏出行的人越來越少,除了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幾乎沒有任何動靜。

十一月底,村口傳來了引擎聲,如一道驚雷將所有還在沈睡中的人驚醒。

大家紛紛睜開眼睛,穿好衣服開門,還沒走出去,便聽到有人高喊,“物資隊!是物資隊!”

“物資隊來給我們送東西了!大家快起床!快起床!”

辛芙穿著短袖出門,只見村口停了輛大卡車,樣子有些熟悉又有點陌生。車前站著幾個年輕人,穿著軍綠色的衣裳,正低頭同村長說話。

“真的是物資車!”有人驚呼起來,“終於給我們送物資了,終於過來了!”

大家一窩蜂地沖過去將那幾個小夥子圍起來,嘰嘰喳喳詢問他們帶來了什麽好東西。

辛芙站在人群後方,看著為首的年輕男人,眼中出現了一絲驚訝。

“大家不要急,”小夥子聲音清越好聽,“我們這次不僅帶來了糧食,還有各種調味料,每家每戶都能分到。”

“水呢?”有人問道:“有水嗎?”

“水也有,不過數量不太多,給大家都分一分。”

說完便讓所有人排隊,依照家裏的人口來領物資。

辛芙站在隊伍後方,看著男人忙碌的模樣,心裏盤算著自己還缺什麽。

很快就有人領好了物資,果真是有糧食和調料,還領了兩桶二十公斤的水。

那人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如果再來點肉就好了。”

村長看了他一眼,“這麽熱,快回去休息吧。”

輪到辛芙時,為首的年輕人看著靜靜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沈,帶著些壓抑的情緒。

他先是問了辛芙家裏的人口,得知她仍是一個人居住時,臉上出現了放松的神色。

“這是你的物資。”他取出兩袋米和一個小包裹,對她說,“我給你送到屋裏吧。”

辛芙沈默了一瞬,最後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小夥子笑了笑,跟同伴打了聲招呼,亦步亦趨跟著她走到院門口。

辛芙打開屋門後,讓他把東西放在門口就行了。

“給你送進去吧,”那人聲音有些壓抑,“這麽多東西你不好搬。”

辛芙看了看他,“謝謝。”

“謝什麽?”那人搖了搖頭,看著被她收整地十分幹凈的院子,“你不恨我就好了。”

辛芙瞳孔微微收縮,看著他古銅色的臉龐,疑惑道:“我為什麽要恨你?”

那人聞言深深看向她,見她眼中的確沒有恨意,表情越發古怪起來,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豁達。

“你快回去吧,”辛芙聽見他同伴的聲音,“有人在叫你。”

“那我等會兒來找你。”

辛芙搖了搖頭,“謝謝你給村裏送物資,但是我要睡覺了。”

那人這才知道自己失言,沈默了片刻,難掩失望地說:“你不記得我了嗎?”

“沒有不記得,”辛芙搖了搖頭,說:“我知道你是陳鯨,從前幫過我很多忙,謝謝你。”

“那為什麽……”對他這麽冷淡。

這個問題如果問出來,辛芙也回答不了。按理說見到熟悉的人她應該感到高興,但她卻失去了激動的心情,反而顯得格外平靜。

大概是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又或者一路走到現在,她已經足夠成熟,不再如從前一般,一點點的風吹草動就覺得悸動。

“你如果有話想跟我說,明天來找我也可以。”辛芙看了眼頭頂的天空,“再不睡覺,我今晚會睡不著。”

陳鯨顯然很失望,他按捺下所有壞情緒,“好,那你早點休息。”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辛芙心裏有點奇怪,W市離這裏這麽遠,他怎麽會來這個地方送物資,是陰差陽錯還是刻意過來?

難道是因為食言,他沒辦法度過心裏的魔障,最後還是選擇過來見她?

如果是前者,只能說是巧合,如果是後者,辛芙覺得沒必要。當時雪災那麽嚴重,他沒有兌現承諾也很正常,她理解也不埋怨,他根本不需要跋山涉水找到她。

第二天一早,辛芙就聽見了敲門聲,她打開屋門,陳鯨正站在門口,狹長的眼眸靜靜地看過來。

辛芙讓他進來,詢問他吃飯沒有,陳鯨搖了搖頭,“能蹭飯嗎?”

當然可以。

辛芙讓他先在屋裏等一等,她去竈房煮粥。陳鯨聞言沒有進屋等待,“我給你打下手。”

“不需要打下手,”辛芙搖了搖頭,說:“竈房裏很熱,你在屋裏更好點。”

“我想跟你說說話。”

這話一出,辛芙便沒有拒絕,她轉身淘米的時候,陳鯨已經升起了火。他身姿挺拔,跟煙熏火燎的廚房格格不入,不過態度卻很堅持。

等米下鍋後,辛芙讓他起身,自己來燒火,陳鯨搖了搖頭,理由充足:“過來蹭飯不能什麽也不幹。”

辛芙不再堅持,詢問他有什麽話想和自己說。

“就是想問問你之前過得好不好?”陳鯨遲疑了片刻,說:“有沒有餓肚子,有沒有被人欺負?”

辛芙沒想到他會問這些,不過還是認真回答他,“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餓肚子。”

抵達安全點後,日子雖然很枯燥,但她並沒有挨餓受凍,整個人充滿了安全感。

“我過得很好。”

她道:“謝謝你關心我。”

“那就好,”陳鯨暗自松了口氣,對上她明亮的眼睛,忍不住說:“後來我去找過你,但是我去晚了一步……”

“去村裏嗎?”辛芙想到那些村民,眉頭皺起來。

“嗯,”陳鯨說道:“我知道你有船,不過還是過去了,不過卻沒有得到你的消息。”

“我早早就去市裏,”辛芙道:“應該是錯過了。”她神色很淡漠,仿佛他來找自己是什麽平平無奇的事情,也不去考慮他為什麽來找自己,而不是去找其他人。

陳鯨心裏有點難受,但比起這些,他更在意自己的失約,“抱歉,之前說好要給村裏送物資,但我沒有如期而至。”

這大概是他的心病,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格外沙啞。紅彤彤的火光印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憐。

“沒關系,”辛芙覺得他沒必要道歉,輕聲說:“當時雪災太嚴重,你沒有來一定是出現了變故,你不用覺得自責。”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這樣善解人意,就越是讓他心裏難受。

“你真的不怨我?”陳鯨低聲說:“如果我早點到的話,也許可以帶你一起離開,你就不會吃那麽多苦……”

“我可以自己走,”辛芙覺得他責任感過剩,“我是個獨立的成年人,已經可以照顧好自己,你不用把我當做你的責任,你幫助過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陳鯨不說話了,他看著面前的火焰,明明那麽熾熱的溫度,卻無法湮滅他心中的涼意。

“我之所以失約,是因為路上出了事故。”最終,他還是忍不住解釋,“我不是故意不去,是沒辦法過去。”

他沒有說那場事故究竟有多慘烈,而是說:“等我恢覆過來,雪已經化了。”

他再回去時,已經找不到她。

聽到這些話,辛芙心裏某個角落出現了短暫的悸動,她雖然嘴上說不介意,但還是介意的。

明明答應過的事情為什麽沒有做到,好在等到答案之後,她也可以釋然。

“一定很辛苦吧。”她無法想象在雪災裏出現事故是怎樣的場景,他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得救,好在他還活著,他們還能坐在一起說話。

陳鯨回想起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雪,緩緩說:“雖然是有點辛苦,但我還活著。”

兩人對視一眼,辛芙從陳鯨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過還能見到你,我已經足夠幸運。”

聽到這話,辛芙才判斷出他不是偶然來到村裏,而是刻意來的,“你看了來南方的人員登記名單?”

陳鯨垂下眼睫,沈聲說:“雪災過去之後,瘟疫開始肆虐,我一邊跟著清掃隊到處跑,一邊尋找你的身影。”

“找了很久,但始終沒有結果。”

當時很多人都勸他放棄,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何必花費這麽多時間,還不如重新找個看的順眼的,還不是照樣過日子。

他們說的簡單,卻不知道他心裏是怎樣的煎熬。

他一邊擔心辛芙的安危,一邊怨恨自己沒有兌現承諾,百般心緒下,執念越來越深。

機緣巧合下,他看到了去南方紮根的名單,其中就有辛芙的名字。

“我沒想到你會來南方,”過了許久,陳鯨再次看向辛芙,她臉龐依舊很瘦,不過卻是健康的膚色,眼中的光芒也比從前明亮,“得知這個消息後,我加入了援助南方的小隊,過來找你。”

最後四個字他說的很輕,卻如一座大山壓在辛芙的心頭。

他竟真的為自己而來。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麽特殊,讓他能夠放棄生活許久的城市,只為了見她一面而長途奔波。這樣的答案已經超出她的預料。

她很想問為什麽,是愧疚還是什麽,但她問不出口,好像說出來會把事態引向更加古怪的方向。

“謝謝你過來找我,”靜默許久,辛芙輕聲說:“你不用因為失約而愧疚,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陳鯨眼中劃過一縷失望,“你不怪我,是因為你豁然,但這並不能掩蓋我食言的事實,我要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見他要站起來,辛芙急忙安撫他,“我真的沒有怪你。”

可她不知道,這句話比她怨他恨他還要有殺傷力。她這樣大度,是不是從沒有在乎過他?

陳鯨合上眼睛,覆又睜開,“我說了這麽多,你呢,你這一路上都遇到過什麽?”

辛芙微楞,已經很久沒人關心過她的境遇了,讓她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真的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辛芙搖了搖頭,並沒有將後來村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而是說:“我過得很好,我也做過志願者,大家都很照顧我。”

陳鯨能夠拿到來南方的名單,多少也了解過她的遭遇,眼中劃過一絲心疼,“你這麽瘦,做什麽志願者,你知不知道當時瘟疫盛行,稍有不慎……”

“我知道,”辛芙看著他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可這些事總不能永遠讓其他人來做,我不能一直理所當然的享受他們的付出。”

陳鯨楞住,他看著辛芙沈靜的臉龐,才意識到她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她有些多愁和敏感,仿佛一只獨自出行的小獸,對外界充滿戒備,讓人忍不住為她擔心,害怕她會遇到不好的事情。

但現在,她變得更加安靜,眼中卻沒有了受傷的神色,好像一棵很小的樹苗已經長得很高很高,足以接近雲層和微風。

她仿佛不再記得當時照顧他的往事,也不再為看“愛情小說”而感到窘迫,她變得從容而淡定,甚至能夠雲淡風輕地跟他對視。

短暫的失神之後,陳鯨心裏更加失落。他想說些什麽有說不出來,就那樣看著辛芙。

辛芙則望著鍋裏的粥,“已經熟了。”

她讓陳鯨熄火,隨後取出碗盛粥,陳鯨在一邊幫忙,辛芙則去地下室取了榨菜和鹹鴨蛋。

兩人坐在一起吃了頓安靜的早飯。

飯後,陳鯨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詢問辛芙有沒有什麽缺少的東西,他給她找來。

“我什麽也不缺,”辛芙不想麻煩他,便說:“謝謝你。”

陳鯨抿了抿嘴唇,顯然不相信她的說辭,“那我看著給你帶。”

辛芙蹙了蹙眉,問他要在這裏待多久。

“很久,”陳鯨說:“以後我打算長期駐紮在附近幾個村,會常常過來給你送物資。”

辛芙楞了楞,“長期駐紮?”

“對,”陳鯨說道:“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煩。”

辛芙怎麽可能覺得他煩,只是有些驚訝,“那你不回家嗎?你的家人呢?”

“他們不會不同意嗎?”

陳鯨安靜幾秒,緩緩說:“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辛芙身體一僵,“對不起。”

“沒關系,”陳鯨搖搖頭,“這並不是什麽不可以說的事情。”

他道:“我從小是跟著爺爺長大的,他在天災中去世了,走的很安詳,我並沒有什麽遺憾。”

雖然他說的雲淡風輕,但辛芙還是感到了他的難過。唯一的親人去世,怎能不傷心呢?

她下意識安慰他,“以後會好的。”

“我知道。”陳鯨微微一笑,“就算家人不在了,我也會好好生活。”

辛芙聞言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她雖然還有家人,不過跟沒有有什麽區別呢?

“我今天要去其他地方送物資,大概要一周才能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

辛芙覺得他應該擔心自己,“天氣越來越熱,車上太熱,你註意防暑。”

“好。”陳鯨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辛芙望著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找自己,甚至還願意留在這裏,明明W市才是他熟悉且有發展空間的地方,是愧疚,還是……

她不敢去想太多東西,潛意識覺得自己不配,也不願意讓事情變得太過覆雜。

就這樣吧。

她想,如果他要留下來,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她也會盡量幫助他。

物資小隊離開後,村裏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除了日覆一日抱怨越來越幹旱的天氣,村民們幾乎不再出門。

村裏中暑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第一例因中暑而死亡的人。是個年過五十的男人,被發現時,屋裏散發著濃烈的臭味,沒人知道他究竟死了多久。

村長找人將他安葬到了村後的山坡上。村裏人又開始惶惶不安起來,生怕自己哪天夜裏就死了。

辛芙也有些擔心,夜裏睡覺時在床邊放了一盆水,一旦感覺到不對勁就立刻給自己降溫。

時間一天天過去,沒多久村裏又死了兩個人,都是年紀稍長的老年人,免疫力低下,都是在睡夢中去世的。

下葬時,村長眼睛通紅,“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長此以往別說是年紀大的老人,恐怕連年輕人都扛不住。

陳鯨再次過來時,是半夜,他把車停在村口,給大家分發了一批清油,隨後詢問村長有沒有空的屋子,他想在村裏定居。

村長睜大眼睛,沒想到像他這樣大有前途的年輕人也願意留在村裏,忙問他想要個什麽樣的院子,雖然現在可能滿足不了,不過等旱情過去,不僅可以給他修建,還能給他分地。

“門前能種菜的。”他想到辛芙在W市的那個院子,輕聲說:“面積不用太大。”

“好嘞。”村長把他的要求記下來,隨後給他分配了一間離辛芙不太遠額空屋,地方不大,但裏面的家具卻很齊全。

陳鯨當機住下來。

翌日便找辛芙,從懷裏取出一包果幹給她。是桃子幹,不知道他在哪裏找到的,已經幹到硌牙。辛芙咬不動,便煮了桃子水喝。

兩人坐在屋裏,喝著溫熱的桃子水,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冬日。

陳鯨將自己要在村裏定居的決定告訴辛芙,“以後我可以常常見到你。”

辛芙又覺得不解,“這裏很落後,一點也不發達。”

“我知道,”陳鯨說:“我不在乎。”

“這裏也沒有你熟悉的人,沒有你熟悉的關系網,沒人能夠幫到你。”

“你不是我的熟人嗎?”陳鯨露出詫異的表情,微笑著看她,“你不是我的關系網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陳鯨笑容微斂,他靜靜望著辛芙,“這些都沒關系,這些都不重要。”

辛芙被他看的有點不自在,“你不會不自在嗎?”

“在哪裏都有不自在的時候,”陳鯨說:“只要看快不快樂,值不值得,如果我覺得高興,我覺得值得,那就沒關系。”

明明是平平無奇的話,卻讓辛芙垂下眼睫,她想問陳鯨是不是為自己留下,可又不敢輕易問出口。

答案已經太過明顯,她害怕自己的人生出現重大的變故,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還是拒絕。

“那你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一定要告訴我。”

“當然會告訴你,”陳鯨笑著說:“你是我在村裏唯一熟悉的人,我會常常來找你,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煩。”

“我不會。”辛芙否認道:“我會幫你的。”

“好。”陳鯨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他握住手裏的水杯,眼中的光芒仿佛要灼燒人的臉龐。

一個月後氣溫已經超過六十度,全各各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旱情,地表出現嚴重皸裂,供水變得格外困難。

每個城市都出現了中暑死亡的人,也有因為對災情無望而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悲觀者。

所有人都籠罩在焦躁中,被壓抑許久的郁氣隨著氣溫的變化而發洩出來,出現了許多打架鬥毆事件。

陳鯨不再出去送物資,現在開著卡車上路已經不安全,也沒有足夠的物資派送。他在村裏住下來,每天都會過來看辛芙,擔心她中暑,出現各種問題。

“你不用這麽擔心,”辛芙比任何人都惜命,“我現在狀態很好,不會生病的。”

“不僅僅是看你有沒有生病。”陳鯨輕聲說。

辛芙抿了抿嘴唇沒接話,陳鯨又說:“我能把糧油帶過來嗎?以後我們一起吃飯。”

“為什麽?”辛芙聞言下意識想拒絕。

“這樣我我們可以分工,做飯比較快。”陳鯨一臉認真地說:“一個人在竈房待太久容易中暑,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他的理由太充分,辛芙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她並沒有立刻答應,“我想想。”

“好。”陳鯨並不擔心她拒絕,對他來說,能夠再見到她,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那些因為失約而自責後悔的日子才是他此生最為難過的。他現在能夠看到她活蹦亂跳的模樣,只覺得幸運。

第二天辛芙就同意了陳鯨的提議。

“你不用把糧食全部搬過來,先搬一部分。”

“好。”陳鯨眼中迸發出濃濃的喜意,“還有水,我也一起帶過來。”

兩人一起吃飯之後,辛芙幾乎沒有做飯的機會。等她早上睡醒,已經聞到了米香,陳鯨不僅煮了稀飯,還帶了包裝完好的鹵蛋過來,她剛一睜開眼睛,就覺得餓了。

“過來吃飯。”見她揉著眼睛出來,陳鯨緩緩招了招手,“粥已經不燙了。”

辛芙簡單洗漱過後走到他身邊,見他那有模有樣的早餐,心裏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沒叫我?”

“好不容易睡著,就想讓你多睡會兒。”

現在天氣太熱,每個人幾乎到半夜才有睡意,辛芙通常會起晚點。

她耳根有點熱,“辛苦你了。”

陳鯨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應該的。”

吃過早飯,陳鯨攔住了她收拾廚房的手,“我來。”

辛芙蹙起眉頭,陳鯨說:“你不是還沒睡飽嗎?再去躺會兒吧。”

說完他就拿著碗筷離開了。辛芙看著他的背影,又有些後悔跟他搭夥了,老覺得在占他便宜。

旱災進入了最後半個月,氣溫高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不僅山裏有山火,就連農田也因為幹燥而起火。現在沒人敢去滅火,只要在太陽下站幾分鐘就會有眩暈的感覺。

辛芙熱得翻來覆去,用水不斷擦身體,依舊無法抵擋炎熱,如同擱淺的魚,連呼吸都仿佛在噴火。

炎熱不僅奪走了大量生命,還讓人生出了無數負面情緒,寧願死也不願再繼續煎熬。

村裏出現了第一戶自殺的人家,夫妻倆因受不了燥熱而大打出手,後來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下半夜就喝農藥走了。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辛芙才意識到旱災似乎比雪災洪災更加可怕,尤其是身心上的折磨,讓許多心理素質差的人根本無法接受。

早上吃飯時,陳鯨害怕辛芙產生負面情緒,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別害怕,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不怕。”辛芙顯得非常鎮靜,“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好好活著。”

陳鯨聞言忍不住笑了,從見到她開始,她總是充滿了生機。

旱災結束的那天,是個格外炎熱的晴天,氣溫提升到了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地步,所有人都窩在屋裏,恨不得眼前有個冰箱能夠鉆進去。

誰知到傍晚,天氣就變得陰沈起來。

村長見狀,眼裏劃過一絲驚訝,“要下雨了?”

話音未落,淅瀝瀝的雨水便落下來。

真的下雨了!

挨家挨戶的屋門全都打開,眾人紛紛走出來,迎接這場遲來數月的大雨。

雨水裹挾著無數的灰塵和沙粒,充滿了塵埃的氣息,落在身上很臟,但沒人嫌棄,反而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下雨就代表旱情已經過去,氣溫很快就會降下來。

隨著雨越下越大,全世界各地都出現了短暫的狂歡,慶幸災難過去。

辛芙站在窗邊,聽著雨水滴落的聲音,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陳鯨拿鑰匙打開大門,擡高聲音叫了她,“先別出來,這雨很臟。”

他渾身濕漉漉的,眼睛卻很明亮。辛芙取了幹毛巾給他,等他把身上擦幹凈,才說:“你怎麽過來了?”

“看看你。”陳鯨坐在椅子上,跟她一起看著外面的雨水,“如果再發生洪災,我也好在你身邊。”

辛芙楞了楞,,訥訥地說:“我自己也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照顧好自己,”陳鯨對上她的眼睛,“但我還是擔心。”

辛芙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識躲開了他的視線,“謝謝你。”

“謝什麽?”陳鯨說:“這些都是我自願的。”他越是這樣說,辛芙就越覺得別扭。

她低下頭不說話,感覺氣溫在迅速下降,臉上還是露出愜意來。

陳鯨在一旁觀察她,見她又如小烏龜般怯懦,也沒有窮追不舍,“這場雨估計會下很久。”

這個星球太缺水了,但願這場雨能夠讓它緩過來。

辛芙點點頭,“等雨停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原劇情裏是這麽說的。

“想睡覺嗎?”陳鯨說:“瞌睡了就去睡覺,我在這裏守著你。”

辛芙搖搖頭,“我睡不著。”

兩人坐在客廳裏聽了一夜的雨,直到第二天雨也沒有停,但辛芙並不擔心會出現洪災,她跟陳鯨一起去廚房做飯。

一周之後,雨終於停了。

氣溫也恢覆到了屬於這個季節的溫度。

辛芙早上起來時,甚至還覺得有點冷,給自己加了一件厚外套。

雨水不僅灌溉了幹涸的大地,還讓湖泊河流和村裏的井都變得充盈。

辛芙踩著濕漉漉的小道走到井邊,裏面又是滿滿一汪碧水。

辛芙能在水面上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做什麽?”陳鯨走過來,“井邊滑,不要待太久。”

辛芙眨了眨眼睛,回頭看看他,又看看水面,傻傻地說:“好像做夢一樣。”

“美夢嗎?”陳鯨走到她身邊,從井裏打了一桶水,“回屋吧,下午帶你去外面看看。”

辛芙點點頭,跟他回去吃早飯。

下午,兩人沿著村周圍走了一圈,太陽暖暖的灑在身上,稻谷和玉米地裏都積了水,路過被燒毀的山林時,隱約還能看到些許綠色。

應該是蕨菜之類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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