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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天災女主(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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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天災女主(二十)

辛芙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沒想到大自然的恢覆能力竟然這麽快,明明之前還一片灰燼,現在卻驟然新生。

陳鯨看出她的驚訝,解釋道:“或許是某種植物的生命力比較旺盛。”

辛芙若有所思,“但這也太快了。”

“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奇跡。”陳鯨說:“過兩天說不定就有野菜吃了。”

辛芙眼睛一亮,她已經很久沒吃過新鮮菜了。忍不住說:“之前買的菜種子還有剩,回去我在院子裏種一些。”

陳鯨說:“我陪你一起。”

辛芙看他片刻,沒有拒絕,而是說:“你什麽時候回物資小隊?”

“不回去了。”

辛芙睜大眼睛,陳鯨輕聲說:“我要留在村裏種地。”

“為什麽?”雖然物資小隊的工作很累,但顯然比種地更體面,他怎麽要放棄。

“因為休息時間很少,我不喜歡長時間外出。”陳鯨不緊不慢地說:“我想把更多時間用來做自己喜歡的事。”

辛芙呆呆望著他,“可是……”

“可是什麽?”陳鯨說:“你是覺得我會後悔嗎?”

辛芙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只覺得他不該留在村裏種地,他應該有更好更廣闊的未來。

“我不後悔,”見她這麽難接受,陳鯨有點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做事情只看快不快樂值不值得,物資小隊的工作已經不適合我了,留在村裏,我覺得值得就夠了。”

辛芙垂著眼睫沒說話,她很清楚,陳鯨留在這裏不是喜歡種地,而是想留在她身邊。

他讓她很有安全感,可她又很害怕他的停駐。

“你要是後悔了怎麽辦?”辛芙擡起頭看著他,生怕錯過他絲毫情緒,“你要是覺得不值得怎麽辦?”

“我不會後悔。”陳鯨望進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我覺得很值。”

“你又沒種過地,”辛芙不自在地撇開視線,故意給他潑涼水,“你要是種不好怎麽辦?”

“種不好過來請教許老師。”

辛芙忍不住笑了,再次對上他的眼睛,小聲說:“如果你虛心請教,我會好好教你。”

“當然,”陳鯨說:“許老師放心,我一定比所有人都虛心。”

辛芙:“……”

災後十天不到,外面樹木和草地都開始發芽。

村長找人檢查了農田,發現沒有大問題後,又開始新一輪的播種。

陳鯨分配到了三十畝地,一半種水稻一半種玉米。

村裏找機器把地犁好,陳鯨先幫辛芙播種,隨後才去忙自己那邊。

辛芙自然也沒有平白接受他的好,不僅跟他一起忙活,還教會了他各種種植知識。

等兩人把農田都盤好,已經是三月底。經過快半年的旱情,周遭又恢覆了曾經的葳蕤。

辛芙背著竹簍跟陳鯨去山裏挖野菜,山裏不僅有蕨菜薺菜,還有不少竹筍和菌子。

兩人僅用小半天就找了許多,傍晚炒了好幾個蔬菜,吃的非常滿足。

陳鯨去廚房洗碗時,順帶熱了一大鍋水。

辛芙屋裏沒有浴室,平日洗澡用的都是浴桶,他給辛芙裝了大半桶水,說道:“洗完澡不用管桶裏的水,明天我過來倒。”

即便災情已經過去,兩人仍舊在一起吃飯,相處的已經非常融洽,但辛芙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天都黑了,你快回去吧。”

“好。”陳鯨笑了笑,隨後轉身離開。

辛芙回到屋裏,脫掉衣服縮在溫熱的浴桶裏,忍不住閉上眼睛,回想他那雙狹長好看的眼睛。

有陳鯨在的日子,她總是過得很輕松,很多事情不用她說,他就能做的很好。讓她像個小孩子般被他寵著。

她起初很不習慣,想把他趕出自己的世界,但漸漸的,她就沈溺在了這種不需要回報的好裏,只要她一個眼神就會得到陳鯨的註視。

不用擔心他會離開,也不用擔心他會傷害自己。這樣不用負責又格外輕松的關系,讓她變得格外墮落起來。

明明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她怎麽能那麽理所當然?

陳鯨仿佛也不覺得難過,不論做什麽,始終站在她身邊,只要她微微側目就能看到。

辛芙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樣處理這樣的關系,她卻非常自私,明知道自己是錯誤的,卻還是放任不管。

也許,等陳鯨覺得累了那天,他就會走的。到時候自己也不會難過,因為對她壞的人那麽多,也不缺他一個。

可惜辛芙等了一年又一年,陳鯨也沒有走。

他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他們一起種植,一起去山裏采摘,去河裏抓魚,去鎮上采買,去各種各樣的地方旅行。

他總是待在她身邊,彌補她所有不安,滿足她所有期待。

村裏所有人都默認他們在談戀愛,也經常問他們什麽時候結婚生子。陳鯨總是一笑而過,並不理會那些人的說辭。

辛芙也曾想過和陳鯨結婚後的場景,應該也會過著和現在一樣的日子,不過他們會更加親密一些。

某天,她和陳鯨站在院子裏摘櫻桃時,才發現離旱災已經過去三年了。

而她也已經二十二歲。

依舊很年輕,卻又一點都不年輕。

櫻桃被陳鯨照顧地很好,顆顆紅潤飽滿,是她最喜歡的水果,不僅她的院子裏種了,就連陳鯨的院子裏也種了幾棵。

每到夏天,櫻桃管飽,吃不完的,還會被陳鯨做成櫻桃醬和果酒,可以吃很長時間。

兩人還養成了儲存食物的習慣,不論那年的收成怎樣,地窖裏總是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有天夜裏,辛芙剛睡下,就感覺整個人都在晃動,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直到聽見外面震耳欲聾地尖叫:“地震了!快起來!所有人快起來!地震了!”

辛芙猛然睜開眼睛,急忙穿好衣服跑出去,外面所有東西都在晃動,房屋、樹木、街道,好像一幅美好的畫卷要被狠狠地撕碎般!

她踉蹌著打開屋門,下意識朝陳鯨那邊跑去,生怕他會出事。

結果跑到半路她就被人用力抱住。

辛芙下意識擡起頭,男人寬闊的胸膛將她緊緊包裹,“有沒有受傷?”

辛芙看到他的臉,依舊那麽英俊,瞳孔裏卻帶著殘留的恐懼,“嚇到了嗎?”

辛芙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陳鯨見狀擡手捧起她的臉,“別嚇我……”

辛芙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著急害怕的模樣,擡手抱住他的腰,眼睛驀然紅了,“陳鯨。”

“嗯,”見她還能正常開口說話,男人深深松了口氣,“想說什麽?”

辛芙緩緩問他:“你喜不喜歡我?”

陳鯨身體一僵,暗自磨了磨牙,“你覺得這是個疑問句嗎?”

他都喜歡她多久了,還問他喜不喜歡?

辛芙卻很固執:“你回答我。”

“喜歡,”陳鯨深吸口氣,深深看進她的眼睛,無比鄭重地回答她,“我喜歡你,許辛芙,我一直喜歡你,我愛你。”

“嗯。”辛芙緩了緩,意識到他對自己表白之後,臉變得有點紅,“我也喜歡你。”

“陳鯨,我們結婚吧。”她態度很明確地說:“等地震停了,我們就結婚。”

這下輪到陳鯨睜大眼睛,“你要和我結婚?”

“嗯,”辛芙說:“我們兩個互相喜歡,我覺得可以結婚,如果你不想結婚,也可以拒絕。”

“為什麽不結?”陳鯨立刻說道:“我要結婚,我要立刻跟你結婚,誰都不能耽誤我們!”

說完就要把辛芙往村外拉,辛芙拽住他的手,“等地震過去。”

陳鯨勉強找回了一點理智,看著她故作鎮定的臉,忍不住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許辛芙,地震停了你會不會反悔?”

“不反悔。”辛芙搖搖頭,很肯定地說:“我要跟你結婚,要跟你度過餘生,永遠不離開你。”

陳鯨聞言激動地差點暈倒,手臂緊緊抱住她,“我也是,我也永遠不離開你,許辛芙,我永遠陪在你身邊。”

說完,重重地吻下來。

辛芙從來沒有接過吻,也不知道其他情侶接吻是什麽感覺,她只覺得像是被野獸撕咬,整個嘴巴都是麻的。

但她並沒有推開陳鯨,而是溫順地被他抱著,暗自慶幸他們兩個都沒有事情。

直到第二天,地震才終於停止了。南方是波動比較少的地方,幾乎沒有出現房屋倒塌和人員傷亡的情況。

然而北方有許多地方的情況卻非常嚴峻,國家正在組織人員救援,正是缺糧缺人的時候。

辛芙看著地窖裏的糧食,跟陳鯨商量過後,兩人打算北上賑災。

經過這幾年的奮鬥,陳鯨自己買了一輛卡車,兩人儲存的食物正好可以送過去。

“先領證結婚,”陳鯨同意辛芙的做法,卻有個前提:“結完婚我們倆去哪都行。”

辛芙微笑著看他,眼中的笑意仿佛要流淌出來,陳鯨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她很少有這樣表情外露的時候,他喜歡看她笑,讓他心裏升起滿滿的幸福感。

很平常的一天,兩人去城裏領了結婚證。

那天結婚的人很少,但兩人拿著結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笑的像個傻子。

“真好。”陳鯨擡手將她抱起來,快速地轉了幾圈,笑著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老婆了,老婆老婆!”

他整個人幼稚地不行,辛芙卻沒有嫌棄,而是捧起他的臉,在他嘴上親了親,“嗯,老公,結婚快樂。”

陳鯨聞言差點樂暈過去,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

他喜歡懷裏的女孩,喜歡到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結婚的第二天清晨,陳鯨就開著大卡車帶她去北方賑災,村裏人得知兩人的決定,毫不猶豫取出存糧,讓他們一並帶過去。

現在正是危難時刻,身為同胞必然要同舟共濟。等災難過去,全國各地才算真正放心。

車行進的速度很快,不過進入北方國道之後,前面多了很多同樣送物資的車隊,大家都鉚足了勁往災區趕,就怕物資送的太遲。

到了災區,還沒看到災民,辛芙就聞到了空氣裏的血腥味。

她和陳鯨將車開到了指定位置,在組織的安排下將糧食卸下來之後,得到了無數人的感激,但他們並沒有為此驕傲,而是跟著工作人員幫忙,雖然現在去不了前線,但她可以在後面幫忙。

照顧傷者、準備食物、安撫災民情緒……

這些事情他們都可以做。

辛芙不記得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具屍體,但她記得很多人的眼淚,那些人都是自己的同胞,和自己生在同一國度,和自己擁有共同的信仰。

看到眼前的慘狀,不僅他們難過,自己也會忍不住流淚。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哭,可當看到奄奄一息的孩童、血肉模糊的年輕人、涕泗橫流的老人時,還是忍不住心悸。

陳鯨則跟著救援隊一起行動,有時候一整天都吃不上飯,仿佛只要能救人就渾身充滿力量。

等他支撐不住回來時,辛芙負責給他餵飯和擦洗身體,讓他在安全的帳篷裏休息。

日夜輪轉,辛芙不記得接手了多少個傷者,看著他們痛苦的臉龐,只能盡量給他們減輕困難。

這天,她在給傷者送飯時,看見了兩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媽,我好疼呀!”躺在床上的許金寶嘴裏不斷發出哀嚎,他死死抓住身側女人的手,眼中充滿了恐懼,“我會不會變成瘸子?我不要這樣!我不要!”

“沒事的沒事的!”王大梅不斷安撫著兒子,瞳孔深處卻帶著恐懼,“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你放心,媽一定讓醫生治好你!”

說完便起身去找還在給其他傷者看病的醫生,想強行讓醫生過來醫治。

“他的腿傷到了關節,”那醫生略帶安撫地說:“雖然已經做了包紮,但具體情況還要看後續的愈合。”

“可我兒子覺得疼!”王大梅糾纏不休,“你們再看看,務必要治好他!”

那理直氣壯的潑辣模樣讓所有人皺起眉頭,“請你靜一靜,現在還有其他傷者,你如果不放心,這邊可以送你和傷者去外面的城區治療。”

“你們不能治嗎?”去城區治療必然要花大量的錢,王大梅不願意,“我不管,你們必須給我治好!否則我就讓你們不消停!”

說完竟然要沖進臨時手術室,眾人見狀,對她立刻生厭,“這人腦子有病吧!醫生都說可以送他們去外面接受更好治療,她怎麽還糾纏不休?”

“肯定是不想掏錢,這種貪小便宜的人我見多了,真是奇葩!”

“可人家醫生忙著呢,哪裏有功夫搭理她?她要是耽誤了其他傷者的治療,估計得坐牢吧!”

王大梅還沒沖到手術室就被人攔下來,“這位大姐,這裏不是你胡鬧的地方,你要是不想在這裏呆,可以立刻離開!”

說話的人態度格外威嚴,“你如果耽誤了其他人看病,可是要坐牢的!”

王大梅聞言縮了縮脖子,虛張聲勢道:“我兒子的腿現在很疼,你們是不是故意不管的?”

“你兒子的腿已經包紮好了,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送你去醫院。”

那女人又不說話了,說來說去還是不想花錢。然而不管她怎麽磨蹭,最終還是被人趕走了。

這裏本就是災區,所有人都忙著賑災,只有她嘰嘰喳喳像只不知死活的老母雞。

辛芙站在人群後方,冷眼看著王大梅作死的模樣,心中慶幸,自己早早遠離了這一家。

眾目睽睽之下,王大梅不敢做的太過,只好灰溜溜回了公共帳篷,讓兒子再忍一忍,等那些醫生閑了,她再過去找人。

“媽,現在不能讓他們來媽?”許金寶疼的齜牙咧嘴,“我感覺自己的腿都要斷了,那個醫生根本就沒有治好我,你讓其他人醫生過來!”

“現在他們在忙。”

“忙什麽忙,我都要疼死了。”許金寶咬著牙,額頭冷汗長流,“這些庸醫!”

王大梅拿他沒辦法,只能坐在一邊幹著急。

“媽,要不你送我去醫院吧?”許金寶忍無可忍地說:“我可不想廢了這條腿。”

“可咱們現在沒錢呀,”王大梅憂心忡忡,“你哥和你爸還沒出來呢,錢全部在他們那。”

許金寶聞言冷哼一聲,“現在地震了誰有錢,咱們可以賒賬,他們要是不給看,就告他們去!”

王大梅聞言頓時有些動搖,“那媽先送到醫院,後面再回來等你爸他們。”

“好。”許金寶暗自松了口氣。

兩人很快便離開了災區,辛芙看著他們的背影,不明白生活在南方的他們怎麽會來北方發展?莫非也是人口遷移?

陳鯨醒過來沒看到她,在帳篷裏叫了幾聲,辛芙快步走到他身邊,“怎麽了?”

“你去哪了?”陳鯨抓住她的手,“醒來看不到你。”

“就在外面,”辛芙打開水杯給他喝水,“還要睡會兒嗎?”

陳鯨搖了搖頭,他還要去前面救人,“今晚應該不回來,你不用等我。”

“好。”

辛芙又給他找了點吃的,壓低聲音說:“你只是個編外人員,不要那麽用力,平安歸來。”

陳鯨聞言忍不住笑了,擡手捏捏她的臉,“都聽老婆的。”

目送他離開後,辛芙繼續給其他災民送飯。

當天夜裏,出現了好幾波餘震,辛芙聽見外面幾聲驚叫,似乎有地方塌陷了。

她心裏有點不安,害怕陳鯨出事。

此時陳鯨正跟著救援隊探測到了兩個生命源,搬開石頭和木板,下面是兩個瑟縮在角落裏的成年男人。

見到頭頂有亮光,那兩個男人頓時激動起來,“救援隊來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眾人很快就挪開了阻礙,試圖用繩子把兩人拉上來,誰知兩人位置刁鉆,需要人進去幫忙。

陳鯨目前的狀態是最好的,他吊著繩子進去壓在兩人上方的石頭挪開,正要將兩人陸續救出去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

“餘震!”周圍一片驚呼:“餘震又來了!”

話音未落,頭頂的碎石便開始下落,陳鯨正要讓他們保護好自己,只見那兩個瑟縮的男人一齊站起身,用力推開他,將他擠到角落裏,迫不及待拽著繩子往外爬!

陳鯨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兩人就已經爬到了半空中,年輕的爬在上面,力量有些虛浮,年長的爬在後面,不停地催促,“金貴你快點,上面落石頭了!”

爬在前面的年輕人聞言立刻加快了速度,陳鯨站在廢墟下,看著兩人急迫的身影,眼中劃過一絲冷色。

他不介意他們先上去,但他介意這兩人推搡他的態度。那種恨不得踩著他去的嘴臉,讓他心裏很不痛快。

誰知許金貴還沒爬到上面,餘震再次來臨,蕩在空中的繩子劇烈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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