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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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江元白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又做夢了。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江元白仿佛墜入深海，隔著水幕倒影，記憶如同即將宕機的放映機逐漸模糊，耳邊都是聽不清的對話。
直至他墜入夢境。
“江白白，你是有多愛吃這裏的菜？”
餐廳珠簾被一只修長精致的手撩開，兩位穿著普西斯學院一年級黑色制服的少年勾著肩膀走進。
“歡迎光臨。”
穿著侍者制服的容斐微微俯身，領著兩位少年往包間裏走。
被叫做江白白的男生有一雙很漂亮的淺紫色眼睛，容貌青澀卻驚艷，體態和表情都無可挑剔。
“很喜歡嗎？”江白白回覆。
另一個男孩子掰著手指頭：“當然，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五次來這裏了。”
“那我確實挺喜歡的。”
非常碰巧，五次都是容斐接待他們。
但這也沒什麽奇怪。餐廳口碑和味道都很好，每天都要接待很多客人，連著幾天接待相同的客人並不算什麽特殊情況。
容斐面不改色地推開包廂門。
他微微站直，按照餐廳培訓那樣做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客人，請。”
餐廳提供的侍者燕尾服很廉價，偏偏在他身上有說不出的貴氣。
容斐能感覺到那雙淺紫色的眼睛似乎掃過他，又很快離開，和朋友一起進了包廂。
“要一杯大杯冰可樂！”
“你大哥讓你喝可樂了？”
“偷偷喝。”
對話也似曾相識。
容斐合上點單本，禮貌的接待笑容無可挑剔：“好的，客人，稍等。”
退出包廂，容斐步伐加快，臉上那面具般的笑容逐漸消失，露出底下冷漠的內裏。
當服務員真的很煩，但這又是該死的審判庭考核。
一周前容斐會不耐煩地說，開什麽玩笑，考核是讓人體驗十種職業？
現在他會冷笑，見鬼的審判庭。
枯燥無聊的一周餐廳服務生考核結束，容斐應要求加入了一家奶茶店做後廚和前臺。
奶茶店生意很好，但大部分都是外賣訂單，他們只需要把訂單打包好發送給外賣機器人就可以。
真正忙碌的高峰期只有學院學生放學的那個點。
容斐看一眼墻上的時間，伴隨著滴答聲在心裏倒數著。
……3,2,1
奶茶店的門自動打開，一位少年急急沖進來，氣喘籲籲地問：“拜托了！今天還有限定款的奶茶芋泥可樂嗎？”
因為衛生要求，容斐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眼尾殷紅的淚痣。
他掃過點單機面前的男生。
還是那雙漂亮的淺紫色眼睛，正眼巴巴地可憐看著他，雙手還合十，仿佛一只得不到心愛的海獺搖搖晃晃。
這是他和紫眼睛，江白白的第七次見面。
在餐廳的那第六次見面後，他在餐廳服務的最後一天江白白沒有來，聽他朋友周西歐說，是因為連著偷喝六天冰可樂被發現，所以被他大哥禁止外出覓食。
真慘，容斐想。
隨後他再也沒有遇見過江白白。
但在入職奶茶店的第一天，江白白又來了。
記住一個人的名字不奇怪，他記性很好。
記住這一張臉也不奇怪，江白白長得很漂亮。
沒人能忘記這張臉。
就像他在偶爾也會想起來這位奇怪的、被大哥發現偷喝冰可樂而禁足的小客人。
以及……那雙讓人難忘的紫色眼睛。
很奇妙，容斐可以從那雙眼睛裏看出：期待、可憐……還有求求你…？
第七次見面，容斐生出了點惡趣味，他慢吞吞地點開機器查看，感受著男生的目光跟隨他的指尖。
對於男生來說漫長的五秒鐘過後，容斐才說，“很抱歉，沒有了。”
“啊嗚，又沒有了。”
眼前男生喪氣地垂頭，腦袋上都仿佛頂著“失望”兩個字。
只有容斐能看到的視角裏，屏幕上的那款“奶茶芋泥可樂”數量還有明晃晃的15杯。
他微笑補充：“這一款外賣比較火熱呢，限定日期還有五天，客人您可以明天再過來。”
他還需要在這裏待五天。
男生有些氣餒，但也沒有完全放棄，點了另一款奶茶，著魔似的喃喃：“我明天再過來，我一定要喝到！”
但是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容斐給出的回答都是：“抱歉客人，這次是真的沒有了。”
江元白：“……！，又，又沒有了嗎？”
那雙紫眼睛似乎出現了難過的……淚水？
誰會為一杯難喝的飲料哭啊？
容斐匪夷所思，同時又生出些莫名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點單機，“奶茶芋泥可樂”上還標著火熱、售空的字樣。
男生似乎真的很難過，抿著唇，水色的眉眼格外可憐。
“這是最後一天了是嗎？”
容斐沈默，點頭的時候似乎都能看見地上男生碎掉的心。
“好吧。”
男生吸了吸鼻子，明明目光執著地要死，卻還是說：“我也不是很想喝，沒有、沒有就算了。”
“稍等。”
容斐轉身，從一個保溫的外套袋裏拿出一杯顏色詭異的奶茶。
言簡意賅，“送給你。”
他很清楚地看見了對面男生在咽口水。
“真的送給我嗎？”
容斐把奶茶推過去，淡聲：“真的。”
原本是他點來想看看到底有多難喝，但現在……
在得知是他點的，男生期期艾艾地看他，還是覺得自己要付錢，在他說再磨蹭就不送了的時候猶豫又果斷地拿了過來。
表情忍痛：“那、那我喝了。”
容斐看他喝得臉色皺巴巴的，不由失笑，“不好喝？”
男生眉頭緊鎖，“不好喝。”
“那你還每天都來？”
“想試試看有多難喝。”
即使難喝，男生也沒有放下奶茶，而是繼續皺眉喝著。
那一杯快要見底，男生才微微偏頭，笑容很燦爛，“謝謝你請我喝奶茶，其實我記得你。”
“因為你每次，”男生做著苦兮兮的表情，“你每次打工，都看起來很不高興。”
表情很漂亮，但是能看出來心裏一點也不開心。
容斐怔楞。
男生又說：“現在我們又遇到了，如果有第三次見面，我們再交換名字好了！”
桌子上只剩奶茶杯，容斐才從失序的心跳當中回神。
奶茶芋泥可樂，他不會喝這麽難喝的東西，還喝大杯。
只有江白白才會點大杯飲料。
從一開始這杯奶茶就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還有……
已經不是第三次見面了。
因為男生的存在，容斐被刁難的打工生涯勉強有了點樂趣。
在奶茶店的最後一天，容斐還是知道了男生的名字：江元白。
從別人口中。
那些學生說他因為不明原因休學了。
休學？
容斐手指一頓，面前的學生驚呼，“餵！你怎麽把我奶茶打翻了啊？”
一灘難聞難看的液體撒在地上。
容斐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還在喋喋不休罵人的學生，那人突然就閉嘴了。
容斐換上職業營業微笑，“您好，這就為您重做一杯。”
調換人生？真假少爺？王室驚天醜聞！
深挖假少爺江元白身後的背景勢力，細數我們那些年上過的當！
劃過一個又一個爛大街的新聞，容斐面無表情松開了手裏的光腦。
群眾的本質都是八卦看熱鬧，許多人都不會管真相到底是什麽，他們看到的從來都是自己想知道的。
而審判庭的義務，就是把那惡心的真相扒開放在陽光下。
容斐點開通訊號中的李蘇·畢夏普。
記憶在這之後按下倍速鍵，再次見到江元白是在葬禮上。
王室很慷慨地為這位“假少爺”舉辦了葬禮。
在場沒什麽人哭，包括陛下在內的四位殿下都很沈默。
說是葬禮，更像是真少爺希蘭的聯誼會場。
讓人窒息的熱鬧。
容斐一陣反胃。
鮮花擁簇的中央，江元白的黑白遺像尤其顯眼。
他原本可以阻止這一切。
他原本可以，如果他早一點察覺江元白的身份，如果他早一點成長，如果他……
如果、如果。
因為他的疏忽才會有這一場自殺的鬧劇產生。
但怎麽江元白可能是自殺？
怎麽可能是？
容斐雙目幾欲滴血，恍惚間他好像被母親扶住，強行支撐著站起來。
血幕中是母親冷漠的側臉。
“你是容家的孩子。你說過的話，你做過的事，都代表著容家的一切。”
“你要反對什麽，你就拿出什麽證據，打得對方無話可說，明白嗎？容斐。”
“崩潰、後悔，沒有任何用。”
世界結束在葬禮這一天。
“江白白，你是多愛吃這裏的菜？”
珠簾碰撞的清脆聲音重現，容斐目光恍惚，下意識看過去，和那一雙紫色眼睛對上視線。
眼睛的主人楞了一下，又很快歪頭友好地朝他笑。
少年從他面前走過，聲音依稀傳來。
“這次還喝冰可樂嗎？”
“想喝。”
容斐手指顫抖著，後背未幹的冷汗提醒他——他回來了。
經過多次試探，容斐確認了只有他記得的這一事實。
他回憶上輩子的軌跡，提前和江元白做了朋友，並且一直在搜集關於真假少爺的證據。
但最後江元白還是死了。
假少爺沒有出現。這一次是比其爾叛變，帶頭人是希蘭。
江元白死於刺殺。
世界再次重啟。
這一次的時間線仍是在餐廳，但沒有了推門而入的江元白。
“崩潰、後悔，沒有任何用。”
容斐近乎冷酷地覆盤著兩次發生的事，通過審判庭的特殊身份查到江元白所在的孤兒院，又用了點手段把這件事透露給王室，將江元白帶回主星。
這一次希蘭是新晉治愈系，仍想像上一次那樣帶著比其爾造反。
容斐無比縝密地做計劃、查線索、拋線索。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成長的速度令人咋舌，迅速地替代他母親掌管了容家。
他以為一切都準備妥當，可以把誘餌拋出，和江元白見面時，比其爾卻突然闖入審判庭，指控江元白殺死了他們的小兒子希蘭。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管容斐怎麽做，能做的都只是延長江元白的生命，最後迎接江元白都是死亡。
比其爾和希蘭犯下的一切罪行沒有任何痕跡，就像是從來都不存在，所有人都著了魔似的相信他們。
容斐調查了比其爾一次又一次，最後得到的信息都是錯誤或者缺漏，就像是提前預判了他的行為一般。
比其爾和他一樣是帶著記憶重生？
不可能。
如果那群拙劣的比其爾一樣帶著記憶，那麽比其爾不可能這麽坐的住。
比其爾藏著的能夠預知的，究竟是什麽？
數不清是第幾次重生，容斐挖到了比其爾的地下實驗室，以及密密麻麻的蟲蛹和那所謂的、有特殊預知異能的蟲母。
容斐已經無法站穩地跪地，他捂著腹部，瘋了似的大哭大笑。
他已經清楚了一切，他不會再讓江元白輸。
這一次重生，所有都很順利，比其爾的陰謀被拆穿，希蘭入獄，他和江元白成為朋友，再成為情侶，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但江元白自殺了。
想起輪回記憶的江元白自殺了。
留下一封書信，還有迷茫的他。
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已經讓容斐的內心變得空洞麻木，死亡的痛苦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割破手指的疼痛。
所以江元白割腕自殺了嗎…？
懷裏的屍體沒有任何溫度，唯有砸在屍體上的眼淚是熱的。
容斐徒勞地抱著江元白的屍體，他貼著江元白的臉頰，瘋魔地呢喃：
“沒關系，還有下一次，還有下一次。”
“寶寶，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和我說好嗎？”
“我會滿足你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滿足你。”
“……你問我，制作你的初衷？”
淺金色碎發落在陽光裏，大半張臉都用繃帶綁住的男人手指頓住。
他的臉部和頸部都是不可逆的可怖燒傷，嗓音也如同被沙礫摩擦過，沙啞難聽，唯有眼尾的殷紅淚痣依舊鮮明。
一團小光球在男人的手心跳躍，他輕輕攏住。
“那當然是，我希望他幸福。”
嗚嗚嗚嗚寫出來了，不敢相信，我寫了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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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白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又做夢了。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江元白仿佛墜入深海，隔著水幕倒影，記憶如同即將宕機的放映機逐漸模糊，耳邊都是聽不清的對話。
直至他墜入夢境。
“江白白，你是有多愛吃這裏的菜？”
餐廳珠簾被一只修長精致的手撩開，兩位穿著普西斯學院一年級黑色制服的少年勾著肩膀走進。
“歡迎光臨。”
穿著侍者制服的容斐微微俯身，領著兩位少年往包間裏走。
被叫做江白白的男生有一雙很漂亮的淺紫色眼睛，容貌青澀卻驚艷，體態和表情都無可挑剔。
“很喜歡嗎？”江白白回覆。
另一個男孩子掰著手指頭：“當然，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五次來這裏了。”
“那我確實挺喜歡的。”
非常碰巧，五次都是容斐接待他們。
但這也沒什麽奇怪。餐廳口碑和味道都很好，每天都要接待很多客人，連著幾天接待相同的客人並不算什麽特殊情況。
容斐面不改色地推開包廂門。
他微微站直，按照餐廳培訓那樣做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客人，請。”
餐廳提供的侍者燕尾服很廉價，偏偏在他身上有說不出的貴氣。
容斐能感覺到那雙淺紫色的眼睛似乎掃過他，又很快離開，和朋友一起進了包廂。
“要一杯大杯冰可樂！”
“你大哥讓你喝可樂了？”
“偷偷喝。”
對話也似曾相識。
容斐合上點單本，禮貌的接待笑容無可挑剔：“好的，客人，稍等。”
退出包廂，容斐步伐加快，臉上那面具般的笑容逐漸消失，露出底下冷漠的內裏。
當服務員真的很煩，但這又是該死的審判庭考核。
一周前容斐會不耐煩地說，開什麽玩笑，考核是讓人體驗十種職業？
現在他會冷笑，見鬼的審判庭。
枯燥無聊的一周餐廳服務生考核結束，容斐應要求加入了一家奶茶店做後廚和前臺。
奶茶店生意很好，但大部分都是外賣訂單，他們只需要把訂單打包好發送給外賣機器人就可以。
真正忙碌的高峰期只有學院學生放學的那個點。
容斐看一眼墻上的時間，伴隨著滴答聲在心裏倒數著。
……3,2,1
奶茶店的門自動打開，一位少年急急沖進來，氣喘籲籲地問：“拜托了！今天還有限定款的奶茶芋泥可樂嗎？”
因為衛生要求，容斐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眼尾殷紅的淚痣。
他掃過點單機面前的男生。
還是那雙漂亮的淺紫色眼睛，正眼巴巴地可憐看著他，雙手還合十，仿佛一只得不到心愛的海獺搖搖晃晃。
這是他和紫眼睛，江白白的第七次見面。
在餐廳的那第六次見面後，他在餐廳服務的最後一天江白白沒有來，聽他朋友周西歐說，是因為連著偷喝六天冰可樂被發現，所以被他大哥禁止外出覓食。
真慘，容斐想。
隨後他再也沒有遇見過江白白。
但在入職奶茶店的第一天，江白白又來了。
記住一個人的名字不奇怪，他記性很好。
記住這一張臉也不奇怪，江白白長得很漂亮。
沒人能忘記這張臉。
就像他在偶爾也會想起來這位奇怪的、被大哥發現偷喝冰可樂而禁足的小客人。
以及……那雙讓人難忘的紫色眼睛。
很奇妙，容斐可以從那雙眼睛裏看出：期待、可憐……還有求求你…？
第七次見面，容斐生出了點惡趣味，他慢吞吞地點開機器查看，感受著男生的目光跟隨他的指尖。
對於男生來說漫長的五秒鐘過後，容斐才說，“很抱歉，沒有了。”
“啊嗚，又沒有了。”
眼前男生喪氣地垂頭，腦袋上都仿佛頂著“失望”兩個字。
只有容斐能看到的視角裏，屏幕上的那款“奶茶芋泥可樂”數量還有明晃晃的15杯。
他微笑補充：“這一款外賣比較火熱呢，限定日期還有五天，客人您可以明天再過來。”
他還需要在這裏待五天。
男生有些氣餒，但也沒有完全放棄，點了另一款奶茶，著魔似的喃喃：“我明天再過來，我一定要喝到！”
但是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容斐給出的回答都是：“抱歉客人，這次是真的沒有了。”
江元白：“……！，又，又沒有了嗎？”
那雙紫眼睛似乎出現了難過的……淚水？
誰會為一杯難喝的飲料哭啊？
容斐匪夷所思，同時又生出些莫名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點單機，“奶茶芋泥可樂”上還標著火熱、售空的字樣。
男生似乎真的很難過，抿著唇，水色的眉眼格外可憐。
“這是最後一天了是嗎？”
容斐沈默，點頭的時候似乎都能看見地上男生碎掉的心。
“好吧。”
男生吸了吸鼻子，明明目光執著地要死，卻還是說：“我也不是很想喝，沒有、沒有就算了。”
“稍等。”
容斐轉身，從一個保溫的外套袋裏拿出一杯顏色詭異的奶茶。
言簡意賅，“送給你。”
他很清楚地看見了對面男生在咽口水。
“真的送給我嗎？”
容斐把奶茶推過去，淡聲：“真的。”
原本是他點來想看看到底有多難喝，但現在……
在得知是他點的，男生期期艾艾地看他，還是覺得自己要付錢，在他說再磨蹭就不送了的時候猶豫又果斷地拿了過來。
表情忍痛：“那、那我喝了。”
容斐看他喝得臉色皺巴巴的，不由失笑，“不好喝？”
男生眉頭緊鎖，“不好喝。”
“那你還每天都來？”
“想試試看有多難喝。”
即使難喝，男生也沒有放下奶茶，而是繼續皺眉喝著。
那一杯快要見底，男生才微微偏頭，笑容很燦爛，“謝謝你請我喝奶茶，其實我記得你。”
“因為你每次，”男生做著苦兮兮的表情，“你每次打工，都看起來很不高興。”
表情很漂亮，但是能看出來心裏一點也不開心。
容斐怔楞。
男生又說：“現在我們又遇到了，如果有第三次見面，我們再交換名字好了！”
桌子上只剩奶茶杯，容斐才從失序的心跳當中回神。
奶茶芋泥可樂，他不會喝這麽難喝的東西，還喝大杯。
只有江白白才會點大杯飲料。
從一開始這杯奶茶就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還有……
已經不是第三次見面了。
因為男生的存在，容斐被刁難的打工生涯勉強有了點樂趣。
在奶茶店的最後一天，容斐還是知道了男生的名字：江元白。
從別人口中。
那些學生說他因為不明原因休學了。
休學？
容斐手指一頓，面前的學生驚呼，“餵！你怎麽把我奶茶打翻了啊？”
一灘難聞難看的液體撒在地上。
容斐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還在喋喋不休罵人的學生，那人突然就閉嘴了。
容斐換上職業營業微笑，“您好，這就為您重做一杯。”
調換人生？真假少爺？王室驚天醜聞！
深挖假少爺江元白身後的背景勢力，細數我們那些年上過的當！
劃過一個又一個爛大街的新聞，容斐面無表情松開了手裏的光腦。
群眾的本質都是八卦看熱鬧，許多人都不會管真相到底是什麽，他們看到的從來都是自己想知道的。
而審判庭的義務，就是把那惡心的真相扒開放在陽光下。
容斐點開通訊號中的李蘇·畢夏普。
記憶在這之後按下倍速鍵，再次見到江元白是在葬禮上。
王室很慷慨地為這位“假少爺”舉辦了葬禮。
在場沒什麽人哭，包括陛下在內的四位殿下都很沈默。
說是葬禮，更像是真少爺希蘭的聯誼會場。
讓人窒息的熱鬧。
容斐一陣反胃。
鮮花擁簇的中央，江元白的黑白遺像尤其顯眼。
他原本可以阻止這一切。
他原本可以，如果他早一點察覺江元白的身份，如果他早一點成長，如果他……
如果、如果。
因為他的疏忽才會有這一場自殺的鬧劇產生。
但怎麽江元白可能是自殺？
怎麽可能是？
容斐雙目幾欲滴血，恍惚間他好像被母親扶住，強行支撐著站起來。
血幕中是母親冷漠的側臉。
“你是容家的孩子。你說過的話，你做過的事，都代表著容家的一切。”
“你要反對什麽，你就拿出什麽證據，打得對方無話可說，明白嗎？容斐。”
“崩潰、後悔，沒有任何用。”
世界結束在葬禮這一天。
“江白白，你是多愛吃這裏的菜？”
珠簾碰撞的清脆聲音重現，容斐目光恍惚，下意識看過去，和那一雙紫色眼睛對上視線。
眼睛的主人楞了一下，又很快歪頭友好地朝他笑。
少年從他面前走過，聲音依稀傳來。
“這次還喝冰可樂嗎？”
“想喝。”
容斐手指顫抖著，後背未幹的冷汗提醒他——他回來了。
經過多次試探，容斐確認了只有他記得的這一事實。
他回憶上輩子的軌跡，提前和江元白做了朋友，並且一直在搜集關於真假少爺的證據。
但最後江元白還是死了。
假少爺沒有出現。這一次是比其爾叛變，帶頭人是希蘭。
江元白死於刺殺。
世界再次重啟。
這一次的時間線仍是在餐廳，但沒有了推門而入的江元白。
“崩潰、後悔，沒有任何用。”
容斐近乎冷酷地覆盤著兩次發生的事，通過審判庭的特殊身份查到江元白所在的孤兒院，又用了點手段把這件事透露給王室，將江元白帶回主星。
這一次希蘭是新晉治愈系，仍想像上一次那樣帶著比其爾造反。
容斐無比縝密地做計劃、查線索、拋線索。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成長的速度令人咋舌，迅速地替代他母親掌管了容家。
他以為一切都準備妥當，可以把誘餌拋出，和江元白見面時，比其爾卻突然闖入審判庭，指控江元白殺死了他們的小兒子希蘭。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管容斐怎麽做，能做的都只是延長江元白的生命，最後迎接江元白都是死亡。
比其爾和希蘭犯下的一切罪行沒有任何痕跡，就像是從來都不存在，所有人都著了魔似的相信他們。
容斐調查了比其爾一次又一次，最後得到的信息都是錯誤或者缺漏，就像是提前預判了他的行為一般。
比其爾和他一樣是帶著記憶重生？
不可能。
如果那群拙劣的比其爾一樣帶著記憶，那麽比其爾不可能這麽坐的住。
比其爾藏著的能夠預知的，究竟是什麽？
數不清是第幾次重生，容斐挖到了比其爾的地下實驗室，以及密密麻麻的蟲蛹和那所謂的、有特殊預知異能的蟲母。
容斐已經無法站穩地跪地，他捂著腹部，瘋了似的大哭大笑。
他已經清楚了一切，他不會再讓江元白輸。
這一次重生，所有都很順利，比其爾的陰謀被拆穿，希蘭入獄，他和江元白成為朋友，再成為情侶，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但江元白自殺了。
想起輪回記憶的江元白自殺了。
留下一封書信，還有迷茫的他。
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已經讓容斐的內心變得空洞麻木，死亡的痛苦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割破手指的疼痛。
所以江元白割腕自殺了嗎…？
懷裏的屍體沒有任何溫度，唯有砸在屍體上的眼淚是熱的。
容斐徒勞地抱著江元白的屍體，他貼著江元白的臉頰，瘋魔地呢喃：
“沒關系，還有下一次，還有下一次。”
“寶寶，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和我說好嗎？”
“我會滿足你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滿足你。”
“……你問我，制作你的初衷？”
淺金色碎發落在陽光裏，大半張臉都用繃帶綁住的男人手指頓住。
他的臉部和頸部都是不可逆的可怖燒傷，嗓音也如同被沙礫摩擦過，沙啞難聽，唯有眼尾的殷紅淚痣依舊鮮明。
一團小光球在男人的手心跳躍，他輕輕攏住。
“那當然是，我希望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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