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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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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江舟雪講課雖然不夠生動,語氣冰冷冷的,但簡單易懂,江元白一天的課下來收獲頗多,但成績總是——

一張滿是紅叉的卷子擺在桌子上,卷角四周平整卷面幹凈,看得出做題人的小心和愛護,但30分的成績實在是刺眼。

江舟雪抱著手,面前是垂著腦袋的江元白。

江舟雪和江元白之間除了講課,實在是找不到別的話題,現在改完試卷之後的場面更是安靜。

江舟雪目光終於從那張分數刺眼的試卷上挪開,看向眼前的小孩,“考試前你說今天的課都聽懂了。”

語氣平淡,傷害性和侮辱性極強。

面前的腦袋更低,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江舟雪拿起那張卷子,“這就是你說的都聽懂了。”

試卷輕飄飄,卻沈重地如同壓在江元白心上的大山,江元白肩膀都耷拉下來。

江舟雪放下試卷,手指推著試卷過去,淡聲:“自己再對著書本看看,半小時之後我再講解。”

天才的字典裏似乎沒有學不會這三個字,稍微熟悉江舟雪的人都知道,江舟雪不教人。從江舟雪跳級,成年進入研究院參與保密項目治愈劑研究的那一刻起,江舟雪就公開拒絕了所有采訪、授課活動。

他不教人,不代表不能講好課。

但江元白第一次考試20分,第二次30分,後面幾次也不理想,讓江舟雪也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真的不會教人。

江舟雪把卷子推過去,江元白也很快拿回,回到自己的位置,低著頭改試卷。

肩胛骨靠著椅背稍微有了些安全感,江元白握著筆的指節突出發白。

眼眶很紅,沒哭。

他好像真的沒有學習的天賦,在快穿局裏他也只能扮演沒人喜歡的惡毒反派角色。

總之他不是討人喜歡的主角,也沒有什麽異能力。

江元白用力地用筆戳了戳腦袋,吸吸鼻子,繼續悶頭改試卷。

………

半小時後,江元白把改好的試卷遞過來,腦袋還是低著的,江舟雪看不清他的表情,接過試卷的時候,餘光瞥到他因為握筆發紅的手指。

江元白手指細白,手背血管很明顯,此時中指微微凹進去一個月牙似的紅痕,江舟雪心裏突兀地冒出一個想法。

——像他十八歲那一年登上雪星G-189時見過的那一輪血月。

歷史上的天才大多都有孤僻的毛病,江舟雪也不是個例外。在十八歲之前,江舟雪都會反覆地做一個夢,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夢。即使夢境結束,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言喻的巨大失落感。他被這樣的失落感困擾,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十八歲那一年,江舟雪決定找到夢境的答案,他開始四處尋找,企圖找到和夢境相似的景色。

他去過地脈異常被毀的荒星,踏過熱帶叢林的土地……

十八歲生日當天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他徒步沿著月光,在零點那一刻登頂了帝國最高的科朗雪山。

目鏡所及之處是連綿不絕的白和夜晚無邊無盡的黑,江舟雪喘著氣,霧氣模糊了視線,再清晰,眼前的視野猝然多了抹暗沈又鮮活的紅色。

那是一輪血月。

星空明朗,血月高懸,高山呼嘯而來的冷風顛倒日月,他置身其中,呼吸之間視野清晰模糊,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重新開始,他也有了重新等待的理由。

此時,那一輪血月無端地和眼前紅痕重合,記憶不斷閃回,江舟雪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情感。

心臟一寸一寸收緊,手指在空氣中,等江舟雪反應過來,他已經緊緊攥住江元白的手。

江元白的表情很錯愕,顧不得害怕,那雙相似的紫色眼睛不解地看他。

江舟雪也得以再次看清楚那張臉。

眼皮很薄,眼尾和鼻尖很紅,眼睛顏色要比他的淺。

不過幾秒,江舟雪已經從那張臉找出無數和他相似和不相似之處。

這是他的弟弟。

江舟雪松開手。

…………

接下來的時間裏,江元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江舟雪剛剛的動作,但江舟雪沒有再提起的意思,他也不敢問,只能如常聽課。

下課的時候,窗邊同樣是夕陽,江舟雪在收拾教案,江元白在看修改之後的卷子,時間靜謐地流逝。

江元白的卷子改得很認真,每一道錯題都用不同的記號筆寫了解題標註,而江舟雪則會在標註旁邊打上勾或者叉。

江舟雪今天的狀態有些奇怪,原本應該一下課就離開的人,硬是收拾教案收拾了好幾分鐘,弄得江元白都有些緊張,盯著卷子不敢亂動,完全沒發現江舟雪的目光好幾次落在他身上。

幾分鐘後,江舟雪離開,圖書室的門關上,江元白才如釋重負的趴在桌子上,苦兮兮地吐出一口氣。

“系統先生,課業好難。”

系統十分寬容:【我覺得不學也可以。】

江元白換了一邊躺:“可是不學的話,那不就是半途而廢了嗎。”

系統十分擺爛:【我覺得半途而廢很爽。】

江元白想了想,好像真的挺爽的,但沒一會兒又起身蹙眉,因為他聽到了系統的偷笑聲。

江元白重音:“系統先生,不要嘲笑一個認真學習的人。”

系統輕咳:【努力學好就行,不需要苛責自己,對自己要求這麽高。】

窗外金燦燦的夕陽陽光已經從江元白的腿部退到書架旁,江元白腦袋重新趴回桌子上,手臂垂下,十分憂心:“50分也沒問題嗎?”

系統頓了頓,【50分也很厲害了,都有二分之一了。】

江元白補充:“滿分150。”

系統迅速改口:【很不錯了,都有三分之一了。】

“……”

江元白幽幽:“系統先生也覺得50分不行吧。”

【……我沒有!】

————

夜晚。

系統:【又要熬夜學習?】

江元白噸噸噸喝完牛奶,把卷子擺正,“今晚只學一個小時。”

系統打了個哈欠,【睡眠不足真的會長不高,多喝牛奶也補不回來。】

“……只學半個小時!”

江元白握住筆,還沒開始動作,房間門被禮貌地敲了三聲,隨後是帕裏的聲音:“小殿下,是我。”

帕裏!江元白眼睛亮了一下,胡亂地套了雙拖鞋去開門。

因為課業,江元白最近和帕裏呆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

門打開,江元白瞥見那一抹熟悉黑色衣角,手比腦子快的抱了上去。

“帕裏!”

帕裏眉眼彎彎,順勢把江元白抱起來。

“小殿下最近有肉了。”

江元白臉頰蹭蹭帕裏,有些心虛:“是胖了嗎?”

“沒有,正好。”

帕裏把江元白放下來,揉了一會兒腦袋,側過身子,小聲:“江先生有事找小殿下。”

江愈似乎還是剛從外面回來,腰間別著一把佩劍,繁覆淩厲的劍鞘代表他至高無上帝國執政者的身份。

江元白身子僵硬了一瞬,忍住躲在帕裏背後的沖動,飛快擡頭看一眼江愈,細聲細氣地問了聲好。

他也已經很久沒見過江愈。

江愈身上除了威嚴,還有罕見流露的疲憊。他捏了捏眉心,似乎對江元白怕他這一件事束手無策。

“和江舟雪相處得怎麽樣?”

帕裏安撫鼓勵地低頭看過來,江元白鼓起勇氣,“江老師人很好,教的也很好。”

江老師?

不光帕裏楞了一下,江愈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江元白說的是江舟雪。他下意識蹙眉,怎麽不叫二哥?旋即他想到江元白喊他也是江先生,心裏頓時有些微妙平衡,沒有再打算計較這個稱呼問題。

他看一眼江元白,頷首:“好好學。”

語氣裏的疲憊再也遮掩不住。

江元白感覺到了,他趁著點頭的時候偷偷擡眼,感覺自己好像意識到了一件事。

——江愈除了嚴肅了些,也會累也會疲憊,並沒有他想象得這麽可怕。

江愈鼻梁高挺,眉眼鋒利,常年的上位者氣息為這份俊美添了份不近人情的冷漠和審視的壓迫。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捉住江元白的偷看。

不同於以往小心翼翼的陌生目光,江元白的視線帶了點小動物般的試探。

江愈沒有阻止,而是略微放輕了自己的呼吸,像是高傲的雄獅垂下頭顱,任由江元白撫摸。

江元白偷看的時間很短,但他看完之後,緊張莫名其妙沒了,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江愈好像……真的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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