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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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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四

陸尺短暫地清醒了一瞬,身體就像是被什麽力量向下猛拽著,重重地甩向地面,這感覺比失重墜落還要讓人難受,指尖都像是變得有千鈞重。

可他還是覺得自己醒來了,回到現實,身上並沒有多少疼痛感,只是很沈,無法睜眼,也無法起身、翻身,那些聽覺、觸覺、嗅覺一一回籠,帶來鋪天蓋地般的龐大信息,又被無限制地壓縮,硬生生、粗魯地擠入腦海中去,讓他想要落淚,又頭疼欲裂。

於是在胸口急促地起伏了那麽幾次後,陸尺再次陷入了昏睡,像是個剛開機就同時打開十八道大型程序、內存爆炸的電腦,不堪負荷地死機了。

最後一秒他還為此感到慶幸,至少昏了就感覺不到頭疼了。

然後他開始做夢。

他知道自己是在夢裏,也知道自己回來了,從那個看起來無比真實、實際卻並不存在的虛擬世界,回到現實之中,所以心中很是平靜,只要回到了現實,那麽無論此刻他處境如何,都不用太擔心了。

只是這份平靜,很快又被夢裏的場景打破。

這是夢,但又不是,夢中的一切都極富有邏輯,比那個虛擬世界裏的一切更加真實。

這是他的記憶。

隨著記憶回歸的,還有一部分被他塵封的力量,不屬於戰神道,也不屬於死神道的力量。

在那之前,他原本修的是無我道。

無我道,顧名思義,最終要達成無我的境界才能成神,而在成神之前,他無論修煉多久,都不會有神力積攢,一切修煉的成果,都只能成就他人。

可這也是最親民,門檻最低的成神之道,哪怕是尋常凡人,只要有了機緣,輪回幾世,也能憑借超強的毅力達到。

陸尺終於明白自己那些‘失去的記憶’是從何而來的了,原來早在他修煉戰神道和死神道之前,在他得到不死之身之前,他已經修煉過這麽多年,輪回了三世。

而那三世的修煉,他恰好沒有積攢到神力,被他成就的,也不光是世人,在他修煉期間,最大的受益者不是陸尺自己。

是主神。

對了……那時候的主神,還不是主神,而是一個到凡界渡劫的半神,他太聰明了,知道如果渡劫期間一直停留在陸尺這樣一個有天賦的、又恰好在修煉無我道的人身邊,成功率會高出一倍。

而主神的這次渡劫,是情劫。

想要成為主神,比成為其他神需要的條件更高,也更嚴苛,陸尺不知道他是第幾次渡劫,修煉了多久,只知道這是他的最後一劫了。

他當然願意幫助這樣一位‘未來的上司’,在主神對他提出,成神後會給他無限好處的時候,陸尺更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到了渡劫的時候,主神失去了自己身為修神者的記憶。

第一世,他們在靈異的位面渡劫,陸尺是丘妄君,主神是道清,兩人立場不同,成立的兩大派更是水火不容,鬥了一世,一切情愫都比影子更晦暗難辨,一切心動都被壓抑得比海更深。

他敗了,輸得徹底,也許針鋒相對不適合他們。

情愛不是較量輸贏,他們在彼此較量上浪費了太多時光,到最後一切都晚了。

第二世,他們在影怪的位面渡劫,陸尺成為了第一代影獵,主神成了他的徒弟,他們曾經親密,曾經將背後交給彼此,後來又成了威脅世界安危的影魔,以及親手殺死影魔的救世主。

這一次他成就了主神,犧牲得心甘情願。

可情愛也不是犧牲,無關大義,哪怕被銘記一生也於事無補。

第三世,陸尺和主神成了凡人,他們終於不再彼此爭鬥,他們是夥伴,是知音,是家人,是情侶。

這一次,出問題的卻是主神。

一切本該畫上圓滿的句號,但主神卻反悔了,過多的神力讓他覺醒了一部分可怕的力量,卻沒有想起自己是誰,險些釀成大錯。

他試圖和陸尺永生,試圖創造出獨立的、新的位面,想要將這個愛人永永遠遠囚禁在自己的國度。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在害怕,怕如果就此放手,陸尺就會永遠離開自己,那部分神力讓他察覺到了一些不同,意識到如果兩個人都死去,就是真真正正,徹底地終結了,他們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相擁。

他們不會有來世了。

然而最終,一切還是沒能如願。

主神的肉身壽命終結之時,他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這只是渡劫,也見到了同樣想起一切的陸尺。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被這一次渡劫毀掉成神之路,主神當機立斷,將自己的一部分割舍掉了,留在了那三個位面,化作最尋常普通的靈魂,等到這三個碎片徹底遺忘一切,不會再影響自己的神格時,再重新召回。

隨著那部分一起割舍掉的,還有渡劫期間的回憶和情感。

他終於成了主神,陸尺卻陷入了痛苦。

像是一個人被丟在原地,他無法忘記那三世的經歷,也無法忘記眼前的主神,不久前還差點瘋了,寧可創造出新的位面,也要和自己永遠停留在一起。

他其實很想解釋的,想告訴主神,最後的那一次,他並非想要拒絕主神,他其實也覺醒了一部分神力,他也快要成神了,就在主神隱約意識到這也許是最後的時候,他也隱約察覺到,如果放任自己留下,就會鑄成大錯。

所以主神留在全息世界裏的那幾年,他的靈魂在外徘徊,一直沒有進去見他,直到最後。

可現在解釋又有什麽用?

陸尺終於來到了主神空間,看到新上位的主神,看到他那張有些陌生了的面孔。

主神自上而下俯視他,眸光裏沒有一絲溫度,感謝他輔助自己渡劫,並答應他,這次的意外造成的傷害,他會盡力補償。

“你可以隨便提要求,只要我做得到,就會滿足你。”

“陸尺,你想要什麽呢?想要更高的神位嗎?完美無缺的神格,還是取之不盡的神力?”

陸尺收回了視線,搖頭。

“不。”

他低聲說道,“我只有兩個簡單的心願。”

第一個心願,是希望自己能和主神一樣,忘記這三世的一切。

第二個心願,是希望自己可以無限次重塑肉身、靈魂不滅,並且每次死亡後,見到過自己的人,都能忘記自己。

主神良久地沈默了一會兒,在陸尺幾乎有點不安,擔心會被拒絕,想把第二個心願收回的時候,主神答應了。

在這之後,陸尺重回凡間,改修死神道。

因為記憶殘缺,主神還修改了他記憶中的一小部分,讓他錯以為在修死神道之前,他修的不是無我道,而是戰神道,這樣就算有意外發生,陸尺也不會輕易想起一切。

死神是最容易修煉,也是最難修煉的一條路。但好在,它不需要成神者經歷情劫,成神之後,也幾乎沒什麽機會和主神碰面。

夢境到這裏告一段落,陸尺看得有點累了。

與在畫卷中的那一次不同,這些記憶,都是伴隨著夢境一點一滴真實地回到他身體裏來了的,不光有畫面、聲音,還想起了一切其他的感官,以及那些記憶中附帶的喜怒哀樂,恨與愛。

他很累,不想醒來,也不想做夢,甚至開始後悔了,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重新想起這些。

主神明明答應了他的,答應他幫他徹底封印這段記憶……

後來的夢境在他的放松之後,果然變得雜亂無章了,一會兒是那個過分華麗的孔爵,一會兒又是厲荀抓著自己的手,再一會兒,則是莫名其妙地就開始和商凜上`床。

陸尺有點生氣了,他回來這三個位面以後,明明沒有和商凜做過!這個夢怎麽亂做!

怒從中來,心跳加快,讓他發狠地一拳捶在床上,就這麽醒了。

……竟然真的醒了。

氣醒的。

還是被一個春`夢。

陸尺深吸一口氣,頭疼的感覺已經沒了,睜眼之前,他擡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煩躁憤怒的感覺還沒消退,最後一個夢的畫面還在眼前打轉。

他明顯感覺到有人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激動地喊他的名字,

“陸尺……陸尺?你醒了?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

關心的話說到一半,被陸尺一個眼神打住了。

是孔爵,他怎麽會在這裏?

陸尺不耐地看向他,沒有說話,腦子裏則飛快運轉著。

說起來,孔爵的確是一直在找自己,他之前還躲過幾次,差點被找到……

在這種情況下重逢,孔爵顯然驚喜都沒來得及,就被陸尺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震住了,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剛醒過來,剛剛重逢,就被這樣盯著看。

哦,很好,陸尺眨了下眼睛,皺著眉收回視線,冷冷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孔爵還沒想起來自己是神吧?可他們確實是一個人沒錯。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面對孔爵那副又擔心自己又有點受傷的樣子,陸尺還是沒忍住有點心軟,調整了狀態後,緩和神情開了口,“你怎麽在這裏?”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不想見到孔爵,陸尺一問出口,就楞了一下,偏開頭繼續問道,“我睡了多久?”

到這時,他才想起來打量周圍的環境,這地方,不像病房,也不像臥室,他躺著的地方也不是床,看上去更像是個駕駛座——可房間裏面為什麽會有駕駛座?

“至少有半個月了……”

啊,陸尺想起來了。

在第三世的記憶中,這個東西出現過,它是進入全息世界的睡眠倉。

最後一絲記憶回攏,原來他在來到這個位面之後,並不是一下子就進入了全息世界,而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被一個機器人引導著,坐進這裏來的。

現在一回想,陸尺立刻就明白過來,那個機器人多半是商凜在背後操縱,虧他那時候還以為是在科技發達的位面遇到了專門救助流浪漢的機器人了。

商凜果然更改了虛擬世界裏的時間流逝速度。

他坐起身,孔爵立刻過來攙扶,陸尺本想說自己身體沒有不適,用不著,看著孔爵比記憶中更深邃的眼眸,話又咽了回去,改為要了杯白水潤喉。

“我一直在找你。”

水杯放入陸尺手中的時候,孔爵突然回答了他剛才的第一個問題,

“我找到你了,所以一直在這裏,等你醒來。”

爭取一周內完結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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