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四
關燈
小
中
大
死遁四
陸尺不是沒有約會過，只是不會刻意去記住自己的約會。
他是個半神，一直在修煉，死過無數次，也被人遺忘過無數次，早就習慣了。
甚至，在遇到孔爵的時候他也沒太放在心上，他以為孔爵這樣的人，或許會在自己還沒‘死’的時候，就先一步把自己拋在腦後了，這樣一個優秀的人，身邊不該缺任何俊男美女的。
遇到厲荀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認為不是自己死，就是厲荀死，反正結局在一開始就寫好了，定然是個be，那不如在過程中放肆一些。
可如今，上來就順序顛倒，先成了合法夫夫，又恢覆‘記憶’，最後約會的，是商凜。
習慣了放肆生活、及時行樂的陸尺，頭一次，猶豫了。
他坐在桌前，看著氣氛恰好，看著眼前的紅茶，和美味可口、當真符合自己口味的日料、意餐、中餐的奇妙結合，許久沒有動筷子。
心裏有點沈，也有點悶。
電影就要開始了，在他的‘記憶’中，他們從學生時期就有一邊吃晚飯一邊看電影的習慣，只是一開始只是吃外賣，看的，也是小小的手機屏幕裏的電影。
那時候雖然沒有錢，地方小，但是真的開心，不需要多好的東西，陪伴就能讓一切變得美好。
不……不對……
陸尺揉了揉額角，危險地發現自己正在受到那段‘記憶’的影響。
這不是個好兆頭。
“陸尺……”
“你先別說話。”陸尺擡手，打斷了他，“我……”
他開了口，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對面的商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耐心地等著。
“我不是陸尺。”最終，他開始開口了，這樣的話說著挺別扭的，但為了讓商凜理解，也只能這樣說，“至少我認為不是，哪怕你給了我那些所謂的記憶，我也像看別人的東西一樣。”
商凜看著他，依然笑著，雖然像是戴了面具般，但並沒有像陸尺擔憂的那樣失控。
“所以……我不想騙你。”陸尺認真地說道，“我沒法把自己當成他，這樣讓我感覺很糟糕，就像是頂替了別人的東西。”
“我們是一樣的。”商凜似乎並不在意道，“你看，你雖然不願意認同過去的自己，但你仍然認為自己是個活著的人，而非機器、程序，對麽？我也一樣。”
陸尺想了想，似乎沒法反駁，只好點頭，畢竟總不能現在說自己是半神吧，“可你……你只是……”
只是個AI而已。
這樣的話到了嘴邊，陸尺直覺有哪裏不對，沒有說到最後。
的確，從商凜的角度來看，自己和他一樣，都是從活人身上留下的‘靈魂’，如果他硬要說自己是人，那麽就等於承認了商凜也是人，如果要說商凜是AI，那麽就等於承認自己也只是AI，有思想的AI罷了。
商凜‘活’了幾百年，自己正在使用的‘身體’，也‘活’了幾百年，彼此彼此，就算流血與否，也只是程序上的差異，就連記憶都能彼此搭邊。如果說自己的記憶是植入的，那豈不是說商凜的也是？
拋開這一切談，自己是一個半神，有別於尋常人類，所以無法認同現在腦海裏的記憶，那麽商凜在剛剛也被自己判斷為不尋常的人類，約莫是某個神一樣的存在了，從這個角度講，兩個人，還是同類。
就連商凜在自己的世界裏能夠無限次‘覆活’，都是與陸尺相似的能力。
沈默片刻後，商凜再次開口，“你看，你也無法反駁我，對麽？仔細想想，你也忍不住認同我的，我們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接受或是不接受那段記憶，又有什麽差別？”
陸尺被他繞進去了，微微皺著眉，“你相信自己是商凜？”
“就算不是又如何，這不妨礙我像他一般活著，不妨礙我繼承他的一切，包括愛你的這份感情。”
商凜……真的很擅長說服別人。
一場晚餐，還是在平和的氣氛中過去了，即便兩人都心知一切都是虛假的，食物是假、饑餓與飽腹感是假，但一切似乎並不妨礙他們模仿活人的生活。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好像熒幕上的電影反而顯得更加真實了。
陸尺放松了身體，一手支著下巴，笑道，“我好像看過這個電影。”
雖然已經記不清了，但這個電影的確很眼熟，他甚至能猜出後面的劇情發展。
商凜看了他一眼，忽然認真道，“那我換一部來放吧。”
“嗯？”陸尺楞了下，沒想到他會拿這樣一句隨便的話當真，看一部曾經看過的電影罷了，他自己說的時候，並沒有因此覺得電影乏味。
揉著額頭，陸尺隱約發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怎麽了？”
屋子裏點著熏香，商凜走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按揉著頭部，“有哪裏不舒服麽？畢竟沈睡了這麽久，有些不適應也是正常。”
陸尺搖頭，心下直覺不對，推開了他的手，“你不用這樣無微不至，我沒那麽脆弱。”
商凜擔憂地看著他，似乎在看著一個耍小性子的戀人，“你總是這麽要強。”
陸尺閉了閉眼，隨著思考受阻，頭疼的感覺強烈起來。
“陸尺？”
耳邊，商凜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對，帶著焦急……還有些警惕。
他在警惕什麽？
陸尺只覺得身體感官有些失衡，突兀地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氣，似是花香，又不是來自於某種特定的花卉，緊接著，是視線內一陣陣的發黑。
身體從椅子上失去平衡，向一側歪去，落在了商凜的懷中，他的身體緊繃著，雙手卻緊緊攥著拳頭，有不屬於人類的力量隱隱湧動。
本能的，他在發生意外時試圖喚出自己的鐮刀，想要依賴半神的力量保護自己。
幾分鐘後，陸尺重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了最初的那張床上，商凜在一旁守著，溫暖的手掌貼在他的額頭上。
“感覺好點了沒有？”
“剛才發生了什麽？”陸尺的眼裏全無虛弱或是困倦之意，開口問他。
“一些不入流的病毒罷了。”商凜安撫道，“程序比較覆雜的地方，容易出現這類bug，病毒，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的。”
陸尺沒再說話，而是聽從商凜的安排，靠坐在床邊休息。
他還記得在異常出現時的狀況，記得突然聞到的氣味，以及噩夢般將自己卷入的光線、黑暗，和種種感官，就好像在那一刻，他不再是生活在全息世界的一個靈魂，而是一個正躺在其它什麽地方的活生生的人。
他差點就從‘夢’裏醒來了，如今，又重新回到‘夢’裏。
“商凜。”他問道，“從我醒來到現在，過去多久了？”
商凜正在為他削平果，自然而然地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才不到一天啊，怎麽了？”
一天……嗎？
“可是……”陸尺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你這裏的一天……是多久呢？第二天，什麽時候才會來？”
“為何這麽說？”
他搖頭，“只是覺得，好像在這裏過了很久一樣，還有你，好像也和我這樣生活了很久。”
這種感覺，自顧自地出現，太奇怪了。
商凜露出欣喜的表情，“這說明你正在一點點想起我來啊，想起我們原本就應該在一起……陸尺，這樣不好嗎？”
陸尺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裏像是藏著一汪深不可測的水，深黑不見底。
在這一瞬間，他幾乎感覺到自己的心動了，有一種不如就這樣過下去的沖動，就像記憶中兩個人一起奮鬥、一起生活一樣。
但他也知道，這不正常。
陸尺搖頭，“如果這種感覺，就和那些記憶一樣，只是你‘給’我的呢？”
在這個地方，他沒辦法判斷時間的流逝，沒辦法分辨一切的真假，所謂‘樂園’的國度，不過是商凜一心為他編織的牢籠罷了。
尋常的牢籠，只是將人困住，這個牢籠……卻能欺騙他的全部感官。
細思之下，令人汗毛倒豎。
他還以為，只要討價還價，定下五天後方自己出去看看的約定，就可以了……實際上，誰知道自己已經留了多久？
陸尺感覺到頭腦有些昏昏漲漲，靈魂中存餘的力量，又在時時幫助他維持清醒，沒有輕易陷入進去。
商凜嘆了口氣，然後抱了過來，那是一個很用力、也很緊實的擁抱，陸尺任由他動作，視線仍然聚焦在窗外虛假的夜景之中，平淡無波。
“陸尺，不要生我的氣……不要怪我，不要再想了，好嗎？”
陸尺沒有答應他，也沒有點頭。
“我現在在思考，為什麽我是不一樣的那個？”
為什麽同樣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那些行人受傷後會消失，像是卡頓的程序，商凜受傷也會一次次覆活、卻不會流血、留下痕跡，而唯獨自己，哪怕只是被玻璃劃傷，也會有疼痛感，會流血？
陸尺推開他，下了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在這裏，夜景變得更美了。
“因為我愛你啊，陸尺……”
在他身後，商凜再次擁抱過來，手臂環繞在他的腰上，似乎在害怕他就此從高處一躍而下。
也許他真的在害怕這個。
傷痛、流血，一切的一切，都是身為生物的本能，是為了提醒生物自己已經受傷，幫助生物愛惜自己的感官，也是阻止人傷害自己的重要因素。
陸尺沒有顧慮他，手掌輕輕貼在眼前的玻璃之上，掌心有黑色的霧氣繚繞，再一次集中精神，喚出力量。
‘嗡’地一聲，玻璃在突然的震顫中碎裂，晚風灌入室內，吹起人的發絲衣角。
“陸尺！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我……”
陸尺回頭，再一次看向商凜，兩手攥在他的手腕上，一邊將人從身上拉開，一邊緩緩露出了笑容，
“你在說什麽傻話呢，商凜？”
而後猛地一推，身體向後放墜落而下。
“不——！別走！”
商凜緊跟著他跳了下來，一次次拋出一個又一個的道具，試圖減緩陸尺的下落速度，試圖將人抱回懷中，卻一一被動作靈活的陸尺化解躲過。
一切不過三秒，‘嘭’地一聲巨響，渾身上下穿來撕裂人心的疼痛感，陸尺顫抖著，口中湧出大量鮮血，意識墜入新的黑暗。
“我說過……只……五天……”
耳邊，商凜歇斯底裏的叫聲逐漸遠去。
另外的聲音、觸覺、氣味……卻重新將他的身體包裹。
有聲音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眼皮卻異常沈重，讓人難以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陸尺不是沒有約會過，只是不會刻意去記住自己的約會。
他是個半神，一直在修煉，死過無數次，也被人遺忘過無數次，早就習慣了。
甚至，在遇到孔爵的時候他也沒太放在心上，他以為孔爵這樣的人，或許會在自己還沒‘死’的時候，就先一步把自己拋在腦後了，這樣一個優秀的人，身邊不該缺任何俊男美女的。
遇到厲荀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認為不是自己死，就是厲荀死，反正結局在一開始就寫好了，定然是個be，那不如在過程中放肆一些。
可如今，上來就順序顛倒，先成了合法夫夫，又恢覆‘記憶’，最後約會的，是商凜。
習慣了放肆生活、及時行樂的陸尺，頭一次，猶豫了。
他坐在桌前，看著氣氛恰好，看著眼前的紅茶，和美味可口、當真符合自己口味的日料、意餐、中餐的奇妙結合，許久沒有動筷子。
心裏有點沈，也有點悶。
電影就要開始了，在他的‘記憶’中，他們從學生時期就有一邊吃晚飯一邊看電影的習慣，只是一開始只是吃外賣，看的，也是小小的手機屏幕裏的電影。
那時候雖然沒有錢，地方小，但是真的開心，不需要多好的東西，陪伴就能讓一切變得美好。
不……不對……
陸尺揉了揉額角，危險地發現自己正在受到那段‘記憶’的影響。
這不是個好兆頭。
“陸尺……”
“你先別說話。”陸尺擡手，打斷了他，“我……”
他開了口，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對面的商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耐心地等著。
“我不是陸尺。”最終，他開始開口了，這樣的話說著挺別扭的，但為了讓商凜理解，也只能這樣說，“至少我認為不是，哪怕你給了我那些所謂的記憶，我也像看別人的東西一樣。”
商凜看著他，依然笑著，雖然像是戴了面具般，但並沒有像陸尺擔憂的那樣失控。
“所以……我不想騙你。”陸尺認真地說道，“我沒法把自己當成他，這樣讓我感覺很糟糕，就像是頂替了別人的東西。”
“我們是一樣的。”商凜似乎並不在意道，“你看，你雖然不願意認同過去的自己，但你仍然認為自己是個活著的人，而非機器、程序，對麽？我也一樣。”
陸尺想了想，似乎沒法反駁，只好點頭，畢竟總不能現在說自己是半神吧，“可你……你只是……”
只是個AI而已。
這樣的話到了嘴邊，陸尺直覺有哪裏不對，沒有說到最後。
的確，從商凜的角度來看，自己和他一樣，都是從活人身上留下的‘靈魂’，如果他硬要說自己是人，那麽就等於承認了商凜也是人，如果要說商凜是AI，那麽就等於承認自己也只是AI，有思想的AI罷了。
商凜‘活’了幾百年，自己正在使用的‘身體’，也‘活’了幾百年，彼此彼此，就算流血與否，也只是程序上的差異，就連記憶都能彼此搭邊。如果說自己的記憶是植入的，那豈不是說商凜的也是？
拋開這一切談，自己是一個半神，有別於尋常人類，所以無法認同現在腦海裏的記憶，那麽商凜在剛剛也被自己判斷為不尋常的人類，約莫是某個神一樣的存在了，從這個角度講，兩個人，還是同類。
就連商凜在自己的世界裏能夠無限次‘覆活’，都是與陸尺相似的能力。
沈默片刻後，商凜再次開口，“你看，你也無法反駁我，對麽？仔細想想，你也忍不住認同我的，我們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接受或是不接受那段記憶，又有什麽差別？”
陸尺被他繞進去了，微微皺著眉，“你相信自己是商凜？”
“就算不是又如何，這不妨礙我像他一般活著，不妨礙我繼承他的一切，包括愛你的這份感情。”
商凜……真的很擅長說服別人。
一場晚餐，還是在平和的氣氛中過去了，即便兩人都心知一切都是虛假的，食物是假、饑餓與飽腹感是假，但一切似乎並不妨礙他們模仿活人的生活。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好像熒幕上的電影反而顯得更加真實了。
陸尺放松了身體，一手支著下巴，笑道，“我好像看過這個電影。”
雖然已經記不清了，但這個電影的確很眼熟，他甚至能猜出後面的劇情發展。
商凜看了他一眼，忽然認真道，“那我換一部來放吧。”
“嗯？”陸尺楞了下，沒想到他會拿這樣一句隨便的話當真，看一部曾經看過的電影罷了，他自己說的時候，並沒有因此覺得電影乏味。
揉著額頭，陸尺隱約發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怎麽了？”
屋子裏點著熏香，商凜走到他身後，輕輕為他按揉著頭部，“有哪裏不舒服麽？畢竟沈睡了這麽久，有些不適應也是正常。”
陸尺搖頭，心下直覺不對，推開了他的手，“你不用這樣無微不至，我沒那麽脆弱。”
商凜擔憂地看著他，似乎在看著一個耍小性子的戀人，“你總是這麽要強。”
陸尺閉了閉眼，隨著思考受阻，頭疼的感覺強烈起來。
“陸尺？”
耳邊，商凜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對，帶著焦急……還有些警惕。
他在警惕什麽？
陸尺只覺得身體感官有些失衡，突兀地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氣，似是花香，又不是來自於某種特定的花卉，緊接著，是視線內一陣陣的發黑。
身體從椅子上失去平衡，向一側歪去，落在了商凜的懷中，他的身體緊繃著，雙手卻緊緊攥著拳頭，有不屬於人類的力量隱隱湧動。
本能的，他在發生意外時試圖喚出自己的鐮刀，想要依賴半神的力量保護自己。
幾分鐘後，陸尺重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了最初的那張床上，商凜在一旁守著，溫暖的手掌貼在他的額頭上。
“感覺好點了沒有？”
“剛才發生了什麽？”陸尺的眼裏全無虛弱或是困倦之意，開口問他。
“一些不入流的病毒罷了。”商凜安撫道，“程序比較覆雜的地方，容易出現這類bug，病毒，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的。”
陸尺沒再說話，而是聽從商凜的安排，靠坐在床邊休息。
他還記得在異常出現時的狀況，記得突然聞到的氣味，以及噩夢般將自己卷入的光線、黑暗，和種種感官，就好像在那一刻，他不再是生活在全息世界的一個靈魂，而是一個正躺在其它什麽地方的活生生的人。
他差點就從‘夢’裏醒來了，如今，又重新回到‘夢’裏。
“商凜。”他問道，“從我醒來到現在，過去多久了？”
商凜正在為他削平果，自然而然地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才不到一天啊，怎麽了？”
一天……嗎？
“可是……”陸尺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你這裏的一天……是多久呢？第二天，什麽時候才會來？”
“為何這麽說？”
他搖頭，“只是覺得，好像在這裏過了很久一樣，還有你，好像也和我這樣生活了很久。”
這種感覺，自顧自地出現，太奇怪了。
商凜露出欣喜的表情，“這說明你正在一點點想起我來啊，想起我們原本就應該在一起……陸尺，這樣不好嗎？”
陸尺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裏像是藏著一汪深不可測的水，深黑不見底。
在這一瞬間，他幾乎感覺到自己的心動了，有一種不如就這樣過下去的沖動，就像記憶中兩個人一起奮鬥、一起生活一樣。
但他也知道，這不正常。
陸尺搖頭，“如果這種感覺，就和那些記憶一樣，只是你‘給’我的呢？”
在這個地方，他沒辦法判斷時間的流逝，沒辦法分辨一切的真假，所謂‘樂園’的國度，不過是商凜一心為他編織的牢籠罷了。
尋常的牢籠，只是將人困住，這個牢籠……卻能欺騙他的全部感官。
細思之下，令人汗毛倒豎。
他還以為，只要討價還價，定下五天後方自己出去看看的約定，就可以了……實際上，誰知道自己已經留了多久？
陸尺感覺到頭腦有些昏昏漲漲，靈魂中存餘的力量，又在時時幫助他維持清醒，沒有輕易陷入進去。
商凜嘆了口氣，然後抱了過來，那是一個很用力、也很緊實的擁抱，陸尺任由他動作，視線仍然聚焦在窗外虛假的夜景之中，平淡無波。
“陸尺，不要生我的氣……不要怪我，不要再想了，好嗎？”
陸尺沒有答應他，也沒有點頭。
“我現在在思考，為什麽我是不一樣的那個？”
為什麽同樣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那些行人受傷後會消失，像是卡頓的程序，商凜受傷也會一次次覆活、卻不會流血、留下痕跡，而唯獨自己，哪怕只是被玻璃劃傷，也會有疼痛感，會流血？
陸尺推開他，下了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在這裏，夜景變得更美了。
“因為我愛你啊，陸尺……”
在他身後，商凜再次擁抱過來，手臂環繞在他的腰上，似乎在害怕他就此從高處一躍而下。
也許他真的在害怕這個。
傷痛、流血，一切的一切，都是身為生物的本能，是為了提醒生物自己已經受傷，幫助生物愛惜自己的感官，也是阻止人傷害自己的重要因素。
陸尺沒有顧慮他，手掌輕輕貼在眼前的玻璃之上，掌心有黑色的霧氣繚繞，再一次集中精神，喚出力量。
‘嗡’地一聲，玻璃在突然的震顫中碎裂，晚風灌入室內，吹起人的發絲衣角。
“陸尺！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我……”
陸尺回頭，再一次看向商凜，兩手攥在他的手腕上，一邊將人從身上拉開，一邊緩緩露出了笑容，
“你在說什麽傻話呢，商凜？”
而後猛地一推，身體向後放墜落而下。
“不——！別走！”
商凜緊跟著他跳了下來，一次次拋出一個又一個的道具，試圖減緩陸尺的下落速度，試圖將人抱回懷中，卻一一被動作靈活的陸尺化解躲過。
一切不過三秒，‘嘭’地一聲巨響，渾身上下穿來撕裂人心的疼痛感，陸尺顫抖著，口中湧出大量鮮血，意識墜入新的黑暗。
“我說過……只……五天……”
耳邊，商凜歇斯底裏的叫聲逐漸遠去。
另外的聲音、觸覺、氣味……卻重新將他的身體包裹。
有聲音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眼皮卻異常沈重，讓人難以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