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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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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四

世界是虛假的全息世界,所以一切看起來‘完美’,不喜歡的東西就可以不存在。

人,也是虛假的人,不過是與活人極度相似、幾乎能以假亂真的AI,所以沒有生老病死,更不怕受傷。

但在這樣一個到處都是虛假的地方……竟然承載了兩條最真實不過的靈魂。

眼前的一切,已經超出了陸尺的認知,他甚至感覺一切都能說得通了,因為商凜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全息世界成了最堅固的結界,因為商凜有著如此強悍的力量、靈魂,所以自己的力量在這裏都遭到了壓制……

可他也知道,即便是感知到的靈魂,眼前的‘商凜’,也不能稱之為真正的商凜了,他看起來太瘋狂、太不正常,不像是任何一個尋常活人的樣子。

就算不是什麽人造的生命體,或是魔之類的東西,也只能是個精神出了問題的瘋子。

也對,任何一個正常人的靈魂,都不會在孤寂了數百年後還能維持正常,更何況是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裏,與世隔絕。

但無論如何,不管靈魂的事情真相怎樣、又是如何辦到的……他現在都不能繼續和‘商凜’在這裏消磨時間。

既然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那麽就不是他的任務所在,作為修煉中的半神,他需要盡快離開這裏,到真實的世界去,繼續自己的任務,阻止位面融合帶來的一系列災難。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這個世界雖然藏了虛擬世界,但全息和人工智能的發展,應當不至於像前兩個位面一樣,給其它位面帶去太大的災難。

問題是……如何離開?

嗯……反正是虛擬的世界,在這裏自殺的話,應該不會被主神空間那邊判定成‘死亡’的吧,但沒準可以通過這個方式脫離當前的‘身體’,離開全息世界。

這樣打算的時候,陸尺忽然感覺到手腕一緊。

擡頭一看,商凜又抓住了他,而且用力很大,在這之前,哪怕是自己一次次‘殺死’商凜的時候,對方都只是過來溫柔地試圖牽住他的手,而不是攥住手腕這樣強勢的動作。

難道被發現了?

陸尺困惑地回視過去,無聲表達著疑問。

“陸尺。”商凜卻只是抓著他,眼神深邃難以捉摸,越是這樣看,就越是難以發現他和尋常活人的不同,“事到如今,你願意再原諒我一次嗎?我擅自將你……留了下來,你恨我嗎?”

嗯?

陸尺楞了一下,明白商凜在說的應該是那些‘記憶’中的事,畢竟從商凜的角度來看,是違背了自己的意願制造了這個世界、覆活了他們兩個人,想起一切之後的自己,在商凜的視角裏,應當是難以接受現實的。

這個商凜,真的是太奇怪了。

他搖搖頭,“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想讓我怪罪你,為什麽還要將這些‘記憶’傳送給我讓我知道?為什麽不幹脆篡改記憶,讓我以為這些都是我自願選擇的?”

連強行留下一個瀕死之人的數據,利用這種技術將人覆活的事都能做得出來,為什麽在這種時候反而蠢笨了?

“那就不是你了。”商凜湊得更近了,大庭廣眾之下——雖然實際沒有別的活人——就像是隨時要吻過來,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你,哪怕是你對我憤怒發脾氣的時候,哪怕是你恨不得讓我去死的時候……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沒有了它們,你就不是你了,我想要留下你,想要取得你的原諒沒錯,但這份‘原諒’,必須來自於真正的你,而非一個被我改造過的‘你’,那樣的‘原諒’太虛假了,我不需要。”

“我不明白。”似乎是被那些過分鮮活的記憶影響了,陸尺輕笑一聲,下意識地帶了些情緒,“你也好,你眼前的我也好,本來就是虛假的,所謂真正的‘原諒’,本來就是個偽命題,在我看來,沒有什麽區別。”

“陸尺!”商凜的呼吸急促了些,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麽,似乎是被激怒了,但又強行壓制著自己,咬著牙恢覆冷靜,“別這麽說我,好嗎?你當初反對我,抗拒我那些研究,不就是因為覺得變成了AI的靈魂會失去自由,隨意被人改寫嗎?現在我只想用最大的程序告訴你,哪怕是脫離了肉身,來到了全息世界的我們,也不會被任何人改寫!”

陸尺聲音冷淡,反問了一句,“那又如何?我只是想死而已。”

手腕上的力道更大了,他有理由懷疑,如果是在真實的世界,自己的腕骨一定已經被留下了一圈青紫。

商凜死死盯著他,似乎是被噎住了。

“而且,我不想每天都只在全息世界裏生活,”陸尺話鋒一轉,拋出了一絲希冀,“這種世界只適合拿來玩,不適合生活,我想回到現實世界去,如果活著就只能在這裏,那我不如再次死去。”

商凜的眸光閃了閃,周身的氣勢這才明顯收了回去,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也明顯放輕了些,“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回去看看……但是,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現在不行?”陸尺皺眉,胳膊一甩,便將他攥著自己的手甩開,轉身就走,“不行就算了,別來煩我。”

商凜不肯幫忙也無所謂,他大可以找個角落自己嘗試脫離世界的辦法,大不了直接回到主神空間報道,然後放棄這個該死的任務。

他是真的無所謂,商凜也看出來了,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便慌了神,連忙追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衣袖,態度陡然變得低微,“別走!陸尺,陸尺……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你別走,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幅模樣,還不如剛才那態度更讓人看得順眼些,陸尺不知怎的,沒來由得一陣煩躁,便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就差在臉上寫下‘有屁快放’四個大字。

商凜見他停下腳步,一下笑了出來,討好地輕輕拉他的手指,只虛握住修長的兩三個指節部分,“你聽我說,現在外面很亂、也很不安全……我怕你出事,所以等我再準備幾天,想回去的話,我們得有合適的載體才行,到時候我準備好了,咱們一起回去看看……好嗎?”

陸尺看著他,壓下心頭不尋常的煩躁感,“幾天,是多少天?”

“三五天吧……最多七天!”商凜帶著期望的眼神看他,“真的沒多久的。”

陸尺在他面前掰手指,“五天。”

“五天有點趕……”商凜還想討價還價,但一見陸尺的臉色變了,立馬改口,斬釘截鐵道,“可以的!五天足夠,反正只是回去看看,沒事的,陸尺,你不要生氣了,我答應你就是。”

陸尺嘆了口氣,拉著他往回走去,“你何必……把身段放得這麽卑微,這麽遷就我。”

到現在,他也有點想明白了,記憶中也好,剛醒來時也罷,雖然後來的商凜有點瘋,但並不算太可憐。可眼前商凜這幅模樣,就和記憶中那個野心勃勃的男子太不一樣了。

就是因為商凜的這個姿態,他感覺自己像個利用他人感情的渣男,心裏難免會覺得歉疚,畢竟雖然有了‘記憶’,他並沒有繼承‘記憶’中那個‘陸尺’的人格、情感,更別提被欺騙的憤怒之類。

這樣一個過分聰明的天才,優秀的野心家,卻對自己如此……

實在,太讓人煩躁了。

逛街的行程早早結束,兩人坐著飛行器提前回了‘家’,一進門,陸尺就被人推摁在了墻面上,柔軟濕熱的嘴唇壓了過來,與他親熱。

‘嘭’地一聲,他擡手將突然發瘋的商凜推開了,因為力道太大,商凜後退兩步撞在了櫃子上,聽著就疼。

可虛假世界裏,疼痛怕不也是虛擬的吧。

陸尺沒有管他,只淡淡說了句,“沒心情。”

掉頭就進了浴室。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浴室、衛生間這種地方,能給他獨處的空間,讓他整理自己有些混亂的大腦,好好思考一下之後的事。

已經有了騙商凜感情的歉疚感了,他不想再把人的身體也騙……唔,好像一分鐘前他還否認了那副‘身體’的真實性來著。

陸尺站在鏡子前,陷入了迷茫的思考,所以這種時候到底算什麽?

太接近哲學的問題,顯然不是他擅長的,倒不如直接讓他去打架戰鬥,或者是救人犧牲自己,那才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幾分鐘後,他的思維再次拐了個彎——不對啊,就算商凜的身體不是真的,自己也不算騙身體,那也沒有陪對方親近的義務啊!

陸尺無奈地捂住額頭,似乎為自己居然思維遲緩到這種程度而感到頭疼,就算兩個‘人’是名義上的夫夫又怎樣?

心中的煩躁感已經減弱,但仍然沒有散去,像是某種危險的直覺在敲打自己,卻發不出太大聲音。

陸尺在浴室中來回踱步著,水龍頭為了掩蓋聲音制造假象而嘩啦啦放著水,他皺著眉沈思,再次想起一個從醒來後就被自己遺忘的事。

在前兩個位面之中,他分別遇到了孔爵、厲荀……這兩人都是同一個神的一部分。

所以,現在這個世界的商凜,會不會也是這個神的一部分?

似乎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出一個能壓制自己這個半神力量的世界,還能真的讓靈魂回來……甚至,讓自己這樣一個已經是半神的靈魂,附著到一個虛擬世界的程序上。

就算和那兩個人不是同一個神,也可能是其它的什麽神了。

思及此處,他的心緒才平靜下來,楞楞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神。

也不知那兩個人在自己離開後怎麽樣了……

敲門聲忽然響起,商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陸尺,你還好嗎?”

陸尺回神,也沒註意自己把自己關在裏面多久,“我馬上出去。”

一推門,房間竟然變了個樣子。

燭光,紅茶,美食,還有溫暖柔和的光線,商凜換了身衣裳,微笑著請他坐在桌前,“你總說喝酒誤事,喝酒會讓腦子變笨,所以我下意識地用了紅茶代替。”

他坐下,發覺落地窗的玻璃變成了屏幕,正準備播放電影。

陸尺下意識勾起嘴角,燭光晚餐,電影,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該上`床了?這個商凜,是在重現他們年輕時的約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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