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四
關燈
小
中
大
死遁四
夢想成真，這樣的詞語本身就帶著一股遙不可及的美好感。
然而此時的陸尺，並沒有心情體會另一個‘自己’該有的驚喜感，更沒有多少演戲的心情。好在，商凜並沒有強求他的配合，繼續說起了‘樂園’的事。
通過他很是熱情的介紹，陸尺簡單了解到，‘樂園’實際上指的是一座城市。
一個按照陸尺的了解來說，基本上不可能會存在於現世的一個城市。用商凜的話來說，就是‘百姓安居樂園’，‘景色常年優美動人、沒有任何天災’，‘治安條件好、人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的一個夢想之地。
如果說要將幾乎所有人想要的居住地的特征集合在一起，大概就會成為這樣的一個‘樂園’。
風景好，環境空氣好，每個人活得悠然自在，無憂無慮，做自己想做的，有自己的追求，安全、長樂，而且一切都非常地便利，沒有任何資源的稀缺。
說實話，除了在書中、童話裏，陸尺還未見過凡間會有這樣的地方，就算他自己真的經歷了什麽之後沈睡了三百年，也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後來，商凜便以帶他透氣的理由，領著陸尺換了外出的衣服，要在樂園裏走走看看，巡視自己的城市。
他以為之前的茶幾、茶壺，只是一些精巧的小機關，結果到了換衣服的時候，陸尺再次驚訝了。
甚至連動都不需要動幾下，商凜為他挑選好一套以白色為主的休閑裝後，便在衣架上點選了下，陸尺便瞧見自己身上的衣服自動變幻了顏色和款式，就連布料質地也跟著改變。
不像是什麽變色、變形的先進技術，倒像是魔術一般。
商凜瞧見他仔細查看衣服的小動作，溫和地笑了，兩人來到屋子的中央，這一次，陸尺甚至沒看到他碰了什麽機關，兩個皮質的舒適椅子就並排升了出來。商凜帶著他坐了進去，四周就開始上升，某種交通工具的外殼從四面八方包餃子似的包了過來，將兩人裹在中間。
直到最後，那些材料又有一半逐漸變得透明，陸尺再次擡眼看去，兩人已經來到了這個建築的天臺，準備就這麽起飛了。
“這是……”
身為半神，又是游走過許多不同位面的那種，陸尺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落後了，開眼界了。
但是眼前的一切充滿了機械的美感，和科技的設計感，實在不是魔法或幻術能解釋，要說真的是過人的科技，他又實在沒見過這個類型的。
兩人坐在這個飛車般的工具內，一點點飛離建築，來到偌大的樂園上空，因為四周許多東西變得透明，就像是直接飛翔在天上，一切的景色都一覽無餘。
商凜對此習以為常，告訴他，“你說過，所有人類最大的夢想，就是飛翔。”
陸尺對於他這種浪漫的說法，不是非常理解，更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可是飛機不夠好，熱氣球又太慢，滑翔也不夠自由，”商凜看著外面，繼續道，“只有像這樣的工具，才是最好的，像你希望的那樣，能夠看到一切景色，又可以輕松自如地控制方向和速度，想飛多遠、多高，都可以，還不會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不會被雲弄濕衣裳。”
陸尺隨著他的話看去，不由得有些認可。
這個人，當初去推銷推廣這個飛行器的時候，一定是很成功的。
可自己畢竟不算是凡人的範疇了吧，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過這種過於浪漫的願望。
商凜帶著他四處飛著，介紹著一個又一個的建築物，這個是步行街，那個是自然公園，那裏是游樂園，這裏是藝術區，還有學校，購物中心……
過了會兒，陸尺終於想到哪裏不對了，“為什麽我沒有看到其它人使用飛行棋？”
聽了這個疑問，商凜笑了一聲，“實際上，很多人都在使用，只不過大家都隱身了而已。”
說著，他指了指前面控制屏上的一個畫面，上面的正中心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兩點，四周有著許許多多不斷靠近遠去、顏色不同的亮點，都分布在整個三維坐標軸上。
陸尺看了看，隱隱明白了些，“所以，這些都是飛行棋？他們也看不到我們？”
就是靠著這些，才不會互相撞到，發生事故的？
商凜點了點頭，“是啊。”
陸尺回過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看過去，在那裏，有著整個樂園唯一的高層建築，仔細看去，是一個金色的高塔，下粗上細，頂端坐落著一個閃閃發亮的銀色雕塑，仔細一看，竟然是個一直在下雪的……水晶球。
是的，就是那種聖誕節會送的小禮物，水晶球裏面會下雪，還固定著一副漂亮可愛的袖珍景色，類似聖誕樹、禮物盒子，或者是公主和王子一類的可愛玩偶。在這個樓頂的大型水晶球裏，不斷下著的大雪之下，是一個穿著棉襖的孩子和一起玩耍的雪人。
神奇的是，與陸尺記憶中的水晶球更加不同，裏面的小孩和雪人，就像是在循環播放的影片一般，正在循環往覆地在雪球內笑著跑著轉圈圈，不知疲倦，正中央是一個正在燃燒發光的火堆，將小孩和雪人渡上一層溫暖的金黃色。
“陸尺，有想去的地方嗎？”商凜喚他，指著那些建築群，“公園？步行街？還是游樂園？”
陸尺收回視線，一個個望了過去，總覺得腳下的城市裏，似乎少了些什麽。
“我……”
他猶豫著，陷入沈思，良久，終於恍然大悟，
“醫院？這裏為什麽沒有醫院？”
是啊，一個設施齊全，基建過硬的城市，怎麽會沒有醫院呢？
不但是醫院，就連養老院、墓地、工廠之類的都看不到。
商凜沈默了幾秒，輕輕調整了兩個座椅之間的距離，手掌覆蓋在陸尺的手上，看著他說道，“傻話。你忘了嗎？我們的樂園，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誰會喜歡去醫院呢？誰會喜歡灰沈沈生產大量垃圾的工廠呢？”
這話就像是在說，既然是大家都不喜歡的東西，為什麽要讓它存在呢？
話語中隱含的深意讓陸尺微微皺眉，從醒來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違和感越發強烈，某種難以察覺的真相呼之欲出。
“這裏……到底是哪兒？”陸尺下意識地喃喃出聲，卻並沒有指望從商凜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
果然，商凜只是摟住他，溫柔地安撫，“是我們的家啊。”
不過，從這樣的回答和明顯地回避某個真相的細節看來，既然這裏是‘家’，是‘樂園’，那麽就一定不是陸尺最初醒來時以為的地方了。
至少，不是某個他原本打算去的位面，一切與其說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倒不如說像是一個幻境。
幻境、結界，甚至是在最初世界中進入過的畫中世界，都是差不多的‘小世界’，只是眼前的景象太過高科技，一時間讓人想不到這裏去。
畢竟在陸尺記憶中，所有這一類的‘小世界’都有著明顯的局限性，雖然表面看起來很是自由，像是夢境一樣可以隨意創造，但實際上卻受到創造‘小世界’的人能力限制，導致大部分‘小世界’一類的幻境之類，都更像是夢，邏輯性再強，也很難模擬出科技產物，因為一旦模擬出來了，就很容易出現種種破綻，被人輕易破壞。
而這個充滿了科技氣息的世界……顯然不會輕易因為被人識破而出現任何變化，陸尺安靜了一會兒，任由商凜帶著自己四處散心、游蕩，暗中試探著想要喚出自己的力量，卻遭到了不小的阻礙。
奇怪……
陸尺的身形一僵，像這種遇到能與自己抗衡的力量的情況，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但如果這裏也存在和自己一樣的半神、修行者，他絕不會毫無感觸……
註意到他的臉色突然不好，商凜很是擔憂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哪裏不舒服嗎？”
陸尺搖了搖頭，既然世界的真相難以堪破，那就只能從身邊這個明顯主宰了世界的人入手了。
“商凜，我們認識多久了？”
“加上你沈睡的三百年……已經有四百年了吧。”商凜耐心地回答著，他的愛人剛剛醒來，很多事情不記得了，他很願意幫他想起來。
“人類可以活四百年麽？”陸尺能碰到他的皮膚，細心感知下，並沒發現什麽妖、魔的氣息。
“別的人的確是做不到的，但是我們可以。”商凜笑了，似乎為此感到驕傲，“普天之下，只有我們可以。”
“我不明白……人怎麽會不生病，不變老，”陸尺盡量以普通凡人的角度反問，試圖找到關鍵所在，“我也應當變老才對，而且我仍然想不起來你，會不會是哪裏搞錯了？”
“沒有錯。”商凜語速極快地回答，情緒像是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恢覆原樣，“當然沒有錯，如果不能活這麽久，又怎麽解釋你我的重逢？”
重逢？
所以說，在商凜的意識裏……‘陸尺’曾經離開過？如果只是沈睡了三百年，應該不算‘分離’吧。
倒像是商凜在自欺欺人，其實真正的‘陸尺’已經死了一次了，然而，覆活這種事，在任何位面，都應當是不可能的，違背基本法則的事。陸尺自認也去過不少地方，但不至於連這一點都搞錯，就連自己的‘覆活’，都是作為半神才能做到的事。
眼前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像有神的氣息。
陸尺疑惑著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街道上的其它人，放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去感知。
在這裏，他的大部分能力都遭受到了限制和壓制，但並非一點都不能用。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些街道上的所有行人，都是沒有靈魂的空殼！
不是活人，是假的，傀儡？
看來，這地方是真的‘小世界’了，然而身邊的商凜，似乎又是有靈魂的。
接下來的時間，陸尺假意在街上閑逛，試著吃了些東西，發現味覺、嗅覺，都很完美沒有瑕疵，又借故去洗手間洗手。
商凜雖然看他很緊，但畢竟這是商凜的地盤，不至於衛生間都要跟來，便在外面等著。
在某個陌生人也從衛生間離開的時候，陸尺拉住了他，陌生人是個長相普通的男子，疑惑地回頭看他，微笑著問有什麽事。
下一秒，陸尺出手了，以掌為刀，穿透了男子的腹部。
果然，眼前的男子沒有直接大喊大叫，或是受傷流血，而是像壞掉了一般定格在原地，肚子上的大洞殘留著，像是破了一塊的模型。緊接著，男子的影像閃爍了幾下，變成碎片消失。
陸尺皺了皺眉，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幻境，倒不如說更像是什麽游戲裏的bug，他再次看向衛生間的鏡子，一拳打了過去，鏡面碎裂，紮破了他的手指。
與那個男子不同，他還是會流血的，但是不怎麽疼，就像是疼痛感被放低了好幾倍，血也止得很快，他清晰傷口之後便很快結痂，藏在袖子裏，並不明顯。
一分鐘後，陸尺洗完了手也吹幹，若無其事走出了衛生間，對著等候在外面的商凜點點頭，兩人繼續逛街。
他的手中還藏了一個玻璃碎片，趁著商凜不註意時從斜後方彈飛而出，飛鏢般擦過商凜的手背。陸尺的動作極快，在裝作看路牌時做的小動作，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叮地一聲，碎片落地，他擡頭看向商凜的手背，卻沒發現任何與自己相似的血跡。
一股涼意從心中升起，陸尺剛想說什麽，就發覺商凜註意到了他，已經四目相對。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讓你不高興了？”商凜笑著湊過來，順便還撿起了那個碎片，丟到了垃圾桶裏，“以後有什麽不滿，不要憋著，雖然偷偷刷小脾氣也很可愛，但是我會擔心你。”
陸尺微微皺眉，覺得眼前的人越發古怪，“為什麽你不會受傷流血？你到底……”
“身為一個人類，要活數百年的歲數，總需要一些代價。”商凜臉上依然不惱，過來牽他的手，“這樣難道不好嗎？不老不死，不會生病也不會受傷，這樣的我才能更好的保護你，保護我們的樂園。”
“其它人呢。”陸尺後退一步，警惕地躲開了他，“其它人怎麽解釋，本該正常生活的其它人又去了哪兒？”
手被躲開了，明顯抗拒和拒絕的動作讓商凜眼睛一暗，表情變得悲傷又難過，像是遭到了心愛之人的拋棄，“比起我，你難道更在乎他們嗎？陸尺……現在沒有其它人，只有我。”
陸尺的表情更冷了，就連方才的逢場作戲都懶得維持下去，“你殺了他們？然後用一些傀儡代替？”
“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東西，商凜的語氣有些變化，而後搖了搖頭，眼裏仍是悲傷的神色，嘴角卻誇張地揚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扭曲，不太正常，“我怎麽會殺人呢？你誤會我了。不過……我不生氣，反而很高興，看到你一點沒變，我真的……高興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夢想成真，這樣的詞語本身就帶著一股遙不可及的美好感。
然而此時的陸尺，並沒有心情體會另一個‘自己’該有的驚喜感，更沒有多少演戲的心情。好在，商凜並沒有強求他的配合，繼續說起了‘樂園’的事。
通過他很是熱情的介紹，陸尺簡單了解到，‘樂園’實際上指的是一座城市。
一個按照陸尺的了解來說，基本上不可能會存在於現世的一個城市。用商凜的話來說，就是‘百姓安居樂園’，‘景色常年優美動人、沒有任何天災’，‘治安條件好、人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的一個夢想之地。
如果說要將幾乎所有人想要的居住地的特征集合在一起，大概就會成為這樣的一個‘樂園’。
風景好，環境空氣好，每個人活得悠然自在，無憂無慮，做自己想做的，有自己的追求，安全、長樂，而且一切都非常地便利，沒有任何資源的稀缺。
說實話，除了在書中、童話裏，陸尺還未見過凡間會有這樣的地方，就算他自己真的經歷了什麽之後沈睡了三百年，也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後來，商凜便以帶他透氣的理由，領著陸尺換了外出的衣服，要在樂園裏走走看看，巡視自己的城市。
他以為之前的茶幾、茶壺，只是一些精巧的小機關，結果到了換衣服的時候，陸尺再次驚訝了。
甚至連動都不需要動幾下，商凜為他挑選好一套以白色為主的休閑裝後，便在衣架上點選了下，陸尺便瞧見自己身上的衣服自動變幻了顏色和款式，就連布料質地也跟著改變。
不像是什麽變色、變形的先進技術，倒像是魔術一般。
商凜瞧見他仔細查看衣服的小動作，溫和地笑了，兩人來到屋子的中央，這一次，陸尺甚至沒看到他碰了什麽機關，兩個皮質的舒適椅子就並排升了出來。商凜帶著他坐了進去，四周就開始上升，某種交通工具的外殼從四面八方包餃子似的包了過來，將兩人裹在中間。
直到最後，那些材料又有一半逐漸變得透明，陸尺再次擡眼看去，兩人已經來到了這個建築的天臺，準備就這麽起飛了。
“這是……”
身為半神，又是游走過許多不同位面的那種，陸尺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落後了，開眼界了。
但是眼前的一切充滿了機械的美感，和科技的設計感，實在不是魔法或幻術能解釋，要說真的是過人的科技，他又實在沒見過這個類型的。
兩人坐在這個飛車般的工具內，一點點飛離建築，來到偌大的樂園上空，因為四周許多東西變得透明，就像是直接飛翔在天上，一切的景色都一覽無餘。
商凜對此習以為常，告訴他，“你說過，所有人類最大的夢想，就是飛翔。”
陸尺對於他這種浪漫的說法，不是非常理解，更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可是飛機不夠好，熱氣球又太慢，滑翔也不夠自由，”商凜看著外面，繼續道，“只有像這樣的工具，才是最好的，像你希望的那樣，能夠看到一切景色，又可以輕松自如地控制方向和速度，想飛多遠、多高，都可以，還不會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不會被雲弄濕衣裳。”
陸尺隨著他的話看去，不由得有些認可。
這個人，當初去推銷推廣這個飛行器的時候，一定是很成功的。
可自己畢竟不算是凡人的範疇了吧，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過這種過於浪漫的願望。
商凜帶著他四處飛著，介紹著一個又一個的建築物，這個是步行街，那個是自然公園，那裏是游樂園，這裏是藝術區，還有學校，購物中心……
過了會兒，陸尺終於想到哪裏不對了，“為什麽我沒有看到其它人使用飛行棋？”
聽了這個疑問，商凜笑了一聲，“實際上，很多人都在使用，只不過大家都隱身了而已。”
說著，他指了指前面控制屏上的一個畫面，上面的正中心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兩點，四周有著許許多多不斷靠近遠去、顏色不同的亮點，都分布在整個三維坐標軸上。
陸尺看了看，隱隱明白了些，“所以，這些都是飛行棋？他們也看不到我們？”
就是靠著這些，才不會互相撞到，發生事故的？
商凜點了點頭，“是啊。”
陸尺回過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看過去，在那裏，有著整個樂園唯一的高層建築，仔細看去，是一個金色的高塔，下粗上細，頂端坐落著一個閃閃發亮的銀色雕塑，仔細一看，竟然是個一直在下雪的……水晶球。
是的，就是那種聖誕節會送的小禮物，水晶球裏面會下雪，還固定著一副漂亮可愛的袖珍景色，類似聖誕樹、禮物盒子，或者是公主和王子一類的可愛玩偶。在這個樓頂的大型水晶球裏，不斷下著的大雪之下，是一個穿著棉襖的孩子和一起玩耍的雪人。
神奇的是，與陸尺記憶中的水晶球更加不同，裏面的小孩和雪人，就像是在循環播放的影片一般，正在循環往覆地在雪球內笑著跑著轉圈圈，不知疲倦，正中央是一個正在燃燒發光的火堆，將小孩和雪人渡上一層溫暖的金黃色。
“陸尺，有想去的地方嗎？”商凜喚他，指著那些建築群，“公園？步行街？還是游樂園？”
陸尺收回視線，一個個望了過去，總覺得腳下的城市裏，似乎少了些什麽。
“我……”
他猶豫著，陷入沈思，良久，終於恍然大悟，
“醫院？這裏為什麽沒有醫院？”
是啊，一個設施齊全，基建過硬的城市，怎麽會沒有醫院呢？
不但是醫院，就連養老院、墓地、工廠之類的都看不到。
商凜沈默了幾秒，輕輕調整了兩個座椅之間的距離，手掌覆蓋在陸尺的手上，看著他說道，“傻話。你忘了嗎？我們的樂園，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誰會喜歡去醫院呢？誰會喜歡灰沈沈生產大量垃圾的工廠呢？”
這話就像是在說，既然是大家都不喜歡的東西，為什麽要讓它存在呢？
話語中隱含的深意讓陸尺微微皺眉，從醒來開始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違和感越發強烈，某種難以察覺的真相呼之欲出。
“這裏……到底是哪兒？”陸尺下意識地喃喃出聲，卻並沒有指望從商凜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
果然，商凜只是摟住他，溫柔地安撫，“是我們的家啊。”
不過，從這樣的回答和明顯地回避某個真相的細節看來，既然這裏是‘家’，是‘樂園’，那麽就一定不是陸尺最初醒來時以為的地方了。
至少，不是某個他原本打算去的位面，一切與其說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倒不如說像是一個幻境。
幻境、結界，甚至是在最初世界中進入過的畫中世界，都是差不多的‘小世界’，只是眼前的景象太過高科技，一時間讓人想不到這裏去。
畢竟在陸尺記憶中，所有這一類的‘小世界’都有著明顯的局限性，雖然表面看起來很是自由，像是夢境一樣可以隨意創造，但實際上卻受到創造‘小世界’的人能力限制，導致大部分‘小世界’一類的幻境之類，都更像是夢，邏輯性再強，也很難模擬出科技產物，因為一旦模擬出來了，就很容易出現種種破綻，被人輕易破壞。
而這個充滿了科技氣息的世界……顯然不會輕易因為被人識破而出現任何變化，陸尺安靜了一會兒，任由商凜帶著自己四處散心、游蕩，暗中試探著想要喚出自己的力量，卻遭到了不小的阻礙。
奇怪……
陸尺的身形一僵，像這種遇到能與自己抗衡的力量的情況，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但如果這裏也存在和自己一樣的半神、修行者，他絕不會毫無感觸……
註意到他的臉色突然不好，商凜很是擔憂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哪裏不舒服嗎？”
陸尺搖了搖頭，既然世界的真相難以堪破，那就只能從身邊這個明顯主宰了世界的人入手了。
“商凜，我們認識多久了？”
“加上你沈睡的三百年……已經有四百年了吧。”商凜耐心地回答著，他的愛人剛剛醒來，很多事情不記得了，他很願意幫他想起來。
“人類可以活四百年麽？”陸尺能碰到他的皮膚，細心感知下，並沒發現什麽妖、魔的氣息。
“別的人的確是做不到的，但是我們可以。”商凜笑了，似乎為此感到驕傲，“普天之下，只有我們可以。”
“我不明白……人怎麽會不生病，不變老，”陸尺盡量以普通凡人的角度反問，試圖找到關鍵所在，“我也應當變老才對，而且我仍然想不起來你，會不會是哪裏搞錯了？”
“沒有錯。”商凜語速極快地回答，情緒像是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恢覆原樣，“當然沒有錯，如果不能活這麽久，又怎麽解釋你我的重逢？”
重逢？
所以說，在商凜的意識裏……‘陸尺’曾經離開過？如果只是沈睡了三百年，應該不算‘分離’吧。
倒像是商凜在自欺欺人，其實真正的‘陸尺’已經死了一次了，然而，覆活這種事，在任何位面，都應當是不可能的，違背基本法則的事。陸尺自認也去過不少地方，但不至於連這一點都搞錯，就連自己的‘覆活’，都是作為半神才能做到的事。
眼前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像有神的氣息。
陸尺疑惑著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街道上的其它人，放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去感知。
在這裏，他的大部分能力都遭受到了限制和壓制，但並非一點都不能用。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些街道上的所有行人，都是沒有靈魂的空殼！
不是活人，是假的，傀儡？
看來，這地方是真的‘小世界’了，然而身邊的商凜，似乎又是有靈魂的。
接下來的時間，陸尺假意在街上閑逛，試著吃了些東西，發現味覺、嗅覺，都很完美沒有瑕疵，又借故去洗手間洗手。
商凜雖然看他很緊，但畢竟這是商凜的地盤，不至於衛生間都要跟來，便在外面等著。
在某個陌生人也從衛生間離開的時候，陸尺拉住了他，陌生人是個長相普通的男子，疑惑地回頭看他，微笑著問有什麽事。
下一秒，陸尺出手了，以掌為刀，穿透了男子的腹部。
果然，眼前的男子沒有直接大喊大叫，或是受傷流血，而是像壞掉了一般定格在原地，肚子上的大洞殘留著，像是破了一塊的模型。緊接著，男子的影像閃爍了幾下，變成碎片消失。
陸尺皺了皺眉，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幻境，倒不如說更像是什麽游戲裏的bug，他再次看向衛生間的鏡子，一拳打了過去，鏡面碎裂，紮破了他的手指。
與那個男子不同，他還是會流血的，但是不怎麽疼，就像是疼痛感被放低了好幾倍，血也止得很快，他清晰傷口之後便很快結痂，藏在袖子裏，並不明顯。
一分鐘後，陸尺洗完了手也吹幹，若無其事走出了衛生間，對著等候在外面的商凜點點頭，兩人繼續逛街。
他的手中還藏了一個玻璃碎片，趁著商凜不註意時從斜後方彈飛而出，飛鏢般擦過商凜的手背。陸尺的動作極快，在裝作看路牌時做的小動作，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叮地一聲，碎片落地，他擡頭看向商凜的手背，卻沒發現任何與自己相似的血跡。
一股涼意從心中升起，陸尺剛想說什麽，就發覺商凜註意到了他，已經四目相對。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讓你不高興了？”商凜笑著湊過來，順便還撿起了那個碎片，丟到了垃圾桶裏，“以後有什麽不滿，不要憋著，雖然偷偷刷小脾氣也很可愛，但是我會擔心你。”
陸尺微微皺眉，覺得眼前的人越發古怪，“為什麽你不會受傷流血？你到底……”
“身為一個人類，要活數百年的歲數，總需要一些代價。”商凜臉上依然不惱，過來牽他的手，“這樣難道不好嗎？不老不死，不會生病也不會受傷，這樣的我才能更好的保護你，保護我們的樂園。”
“其它人呢。”陸尺後退一步，警惕地躲開了他，“其它人怎麽解釋，本該正常生活的其它人又去了哪兒？”
手被躲開了，明顯抗拒和拒絕的動作讓商凜眼睛一暗，表情變得悲傷又難過，像是遭到了心愛之人的拋棄，“比起我，你難道更在乎他們嗎？陸尺……現在沒有其它人，只有我。”
陸尺的表情更冷了，就連方才的逢場作戲都懶得維持下去，“你殺了他們？然後用一些傀儡代替？”
“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東西，商凜的語氣有些變化，而後搖了搖頭，眼裏仍是悲傷的神色，嘴角卻誇張地揚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扭曲，不太正常，“我怎麽會殺人呢？你誤會我了。不過……我不生氣，反而很高興，看到你一點沒變，我真的……高興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