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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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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三

厲荀有些佩服陸尺的體能。

前一刻還被自己折騰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汗流浹背的樣子……結果才過去不久,就已經穿戴整齊,整個人沒有出現任何行動不便,腿腳利落地去把外面被抓住的戴俞弄進了屋裏。

就連臉色都恢覆了之前的白皙透亮,仔細看著,才能勉強發現其中多了兩分漂亮的血色。

真想再次扯開他的衣服褲子好好看看,是不是連自己留下的吻痕都消失不見了。

“厲荀?”

陸尺擡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厲荀才猛然回神,看向他,“你臉紅什麽?”

厲荀這才發覺自己走神得有點嚴重,竟然在戴俞面前玩臉紅……夠丟人的了。

“沒什麽。”他轉向一旁被陸尺的影子裹成粽子的戴俞,“影獵與影獵之間,用影子的力量內鬥,在業內會如何處罰,你比我更清楚。”

戴俞冷哼一聲,臉上笑得扭曲可怖,仿佛是瘋了,“我等著你跪下回來求我!”

回應他的是厲荀的一記重拳。

陸尺和厲荀完全不必自己動手,影獵自己有自己的行規,不久後就來了人帶走犯下禁忌的戴俞,剩下的一切都無需他們親自處理了。

“厲荀,”陸尺直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你是不是有事還沒告訴我?”

厲荀揉了揉自己眉心,打了個哈欠往外走,“我的腰圍胸圍身高體重?”

“別耍嘴皮子。”陸尺追過去,繞到他面前擋住,“他為什麽說你會去求他?”

“因為他覺得是個人就會怕死。”厲荀冷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並不直視陸尺,“他以為我到最後,一定會像那些懦夫一樣,寧可失去一切也要茍活下去。”

“如果你死了,其它影獵會變嗎?”

厲荀:“……”

忽然被問住了,厲荀一時沒有答話,而是掏出了根香煙點燃,叼在嘴邊,“以後你遠離這些就好,尋常影怪都不會敢找上你的。”

陸尺繼續問他,“比影魔更可怕的,是最強大的影獵後繼無人,是影獵之間的矛盾爆發,一切失衡……對吧。”

到了如今,他終於想明白了。

為什麽那些人背地裏如此厭惡甚至憎恨厲荀,卻還是一個個違著心朝厲荀擺出笑臉,為他做事,拼了命地讓他活下去。

為什麽戴俞會堅信厲荀想活,堅信自己會賭贏,笑到最後。

答案已經出現了,無論厲荀如何選擇,這個影怪世界的平衡,都需要厲荀一樣的人來維持。

無論是厲荀的影子化作影魔,還是世上再無厲荀……對於這個影怪數量驟增,多位面相互融合的現在,都會是災難。

所以他們怕死。所以戴俞了解厲荀,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自己身為影獵的責任。

厲荀兀自抽著煙,似乎對於陸尺的一語道破有些不適,也不想面對。

“你別管這件事了,我自有分寸。”

陸尺後退一步,朝他笑了笑,

“我知道答案了。”

敏銳地察覺到陸尺的語調不尋常,猛然伸手想要抓住他的厲荀,卻晚了一步——指尖、以及影子可觸及之處的寸許之外,陸尺的身影極速離去,眨眼間便離開了他的視野。

戴俞堅信自己了解厲荀,而後者再混賬、脾氣再差,也是個實力第一的影獵。

這樣的一個影獵,不會容許自己的死成為災難,所以一定會來求他,求他以避免死亡。

而能夠讓接近影魔化的影獵活下去的辦法,就在戴俞的手裏。

陸尺身手輕盈靈竅,眨眼睛就掠過了數十條街道,趕上了那輛押送著戴俞的黑色車輛。

他必須讓戴俞活下去。

這一次,他必須用拯救厲荀的方式,拯救整個位面世界。

‘嘭’地一聲,是車頂被猛力擊打,金屬的車廂都整個變形的聲音,原本筆直行駛的車輛,因司機受到驚嚇而打了個彎,又及時找回方向。

又是‘嘭’地一聲,車頂被一把黑色的鐮刀紮穿,死死卡住。

那本是人力無法辦到的事,更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拔出的利器,可緊握著它的人,卻輕輕松松拔出了,巨大的豁口讓寒冷的疾風倒灌進去,叫全車人都戒備緊張起來。

可就算如此也是徒勞,只是眨眼間,一道影子晃過——被戴上手銬的戴俞就如同一袋死物般被瞬間拽了出去,因為速度過快、用力過猛,甚至還發出了手臂脫臼的哢嚓聲。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無數道影子如利劍般竄出,追在陸尺、以及他手中的戴俞身後,卻因為沒有防備、又難以追上這驚人的速度而失敗。

他知道,將戴俞安全帶走,不被抓到和發現是暫時的。但這‘暫時’的時間,也足夠了。

“說吧,”一座建了一半、早已廢棄的舊樓之中,陸尺將戴俞扔在地上,“怎麽才能讓厲荀活下來。”

戴俞一條胳膊徹底脫臼了,還沒裝回去,“哼,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我就知道……厲荀呢?叫他來單獨和我談!”

‘嘭’地一聲,戴俞整個人飛了出去,脊椎撞在粗大的承重柱上,半晌沒能喘氣,狼狽地縮成一團,咳嗽了半天。

一雙優雅而形狀漂亮的腳一步步靠近,站在了戴俞的視線之內。

“你最好看清楚了,我沒有在求你。”陸尺揉了揉自己的拳頭,不帶表情地蹲下身,低聲說道,“只是很隨意地逼供。”

戴俞喘著氣,掙紮著坐起身來,“別以為……我會怕死,有本事你就……”

話音未落,一道影子化作數十道繩索,將戴俞團團綁住,倒吊在半空,如一只被活捉了的魚兒般上下甩動,每一次都狠狠撞擊著他的四肢。

角度調整地太好,以至於戴俞已經渾身都在痛,幾乎每一處好骨頭了,頭暈惡心到看東西都虛影,卻還是沒有受到致命重傷。

“我不太喜歡做這種事,但是如果必要的話,我可以做得更好。”陸尺再次走近他,一雙黝黑的眼睛落在戴俞的臉上,仿佛一個毫無感情可言的機器正審視著什麽死物。

這眼神終於嚇到了戴俞,讓他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會殺了我,他根本什麽都不在乎……

這樣的念頭瘋了一樣地充斥著戴俞的腦海,讓他拼命掙紮起來。

“讓我看看,他們給你戴的這個手銬,不光控制了你的手,還讓你無法動用自己影子的力量,對嗎?”陸尺不急不緩地說著,繞到他背後,“也就是說,借助外力控制影子的力量,本身就是理論可行的事。那麽延遲、逆轉影子的影魔化……也是可行的。”

那只手輕柔地停留在戴俞戴著手銬的手腕上,沿著那裏一點點來到手指,這動作幾乎是溫柔而美好的,卻又在最後一刻帶來令人發瘋的疼痛。

一節、兩節、三節……戴俞的指骨,就這樣被一個年輕人光滑細膩的手指掰碎了。

不、不是掰碎,是捏碎的,從皮肉、到骨頭,根根捏扁,只在裏面留下細碎紮人的骨頭渣。

到了第三根手指的時候,戴俞的喉嚨已經喊啞了,身體因為疼痛而痙攣著,扭曲著五官拼命求饒,求陸尺放過自己,保證一切都會說出來。

但陸尺還是捏到了最後一根手指才停下。

重新來到戴俞面前時,他也只是手指指腹有點紅,漂亮的緋紅色,像是剛剛用力擰著什麽瓶蓋一樣。

“抱歉,”陸尺誠懇地說道,“按理說我不該做這麽多,這樣對我不好,但是現在是特殊時期,上面會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你……你在說什麽……”

“我只是一想到,你用這樣的手,這樣的身體,欺騙了、碰到了厲荀,讓他沒有活下去的念頭,就忍不住有點生氣。”

聽到了厲荀的名字,戴俞痛哭流涕地不斷道歉起來,將當年的事說了個幹凈,還說自己並未得逞過,因為年輕時的厲荀就太厲害了,是個天才,否則自己也不會一直惦記到現在……

然後陸尺微微擡了手,這樣微小的動作也嚇得戴俞一陣顫抖,拼命地向後躲著,可惜被陸尺的影子困住,無法動彈。

“厲荀……想想厲荀!他還能活下去!”戴俞為了求他放過自己,毫無臉面地、哆哆嗦嗦地說著最後的辦法,

“只要有人願意與他交換影子,他就能——”

只要有人願意和厲荀交換影子,厲荀就能避免因化作影魔而死去。達到這個效果的唯一方法,就是兩個實力相當的影子相互吞噬,一個影子的頭,銜著另一個影子的腳,彼此圍成一個圈,直到互相吞噬完畢。

而在陸尺到來之前,唯一能和厲荀實力相當,不至於到最後變成影子單方面吞噬的,只有戴俞一個人。

及時交換影子,就能讓瀕臨影魔化邊緣的影子被凈化,並由對方代替承擔這份風險。

也就是說,就算最後出現了影魔,也是與其交換了影子的那個人變化的,而影魔的厲害程度,也會與代替承擔影魔化的人齊平。

關鍵詞: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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