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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命題,囚與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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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命題,囚與牢

燕知微的問題,看似只是詢問,實則尖銳地指向帝王的私心。

雪覆長安,掩蓋了罪惡與野心。但金鑾殿下,屬於帝王的欲望仍然在不斷膨脹,楚明瑱無法面對這樣清淩淩的眼神。

以六宮囚相,不夠。

那麽他給出中宮之位,教他做皇後,足不足以抵這個相位呢?

楚明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定定看著他,沈默地摩挲著燕知微蒼白的臉頰,如同把玩小燕纖薄脆弱的羽翼。

一瞬的無言,燕知微就知道了答案。

“能夠洗雪汙名就好,如此煞風景的話,臣不會再提了。”

燕知微知趣地垂下眼眸,露出輕巧的笑意,“陛下,夜深了,臣妾隨您回紫宸殿。”

帝王之愛,絕非是那般輕易就能擺脫的。

何況,他剛剛有洗雪罪名的希望,就著急推脫貴妃之位,妄圖重回前朝,再度把持相權,顯得太野心勃勃。

這般用過皇帝就丟的做派,試問,哪一位君王忍得了?

楚明瑱自然不例外。

就算“燕相”沒有死,也只是還他一個清白,並區分他與“燕貴妃”的關系,他想要得回相位,太難太難。

他做過帝王貴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燕知微但凡要點臉面,就不能再肖想那個文臣至高的位置。

再者,就算皇帝同意了,他還能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再如常回到前朝,與百官一同點卯,上朝,裝作自己未曾上過龍床嗎?

他再敢那般穿朱戴紫,天下士人就能把他唾罵到直不起腰來。

燕知微輕輕合眼,心想:別肖想了。

在返回紫宸殿的儀仗上,燕知微輕輕往帝王身側一靠,再用手指勾住他腰間環佩,撥弄出聲。

“這麽熱情?”楚明瑱路上寡言,見他主動靠近,才低啞地出聲,“知微在想什麽?”

“在想,如何與陛下過日子。”

燕知微當下已經接受了還要當貴妃的處境,以他之機變,自然會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些。

與楚明瑱對著幹,反覆提些不切實際的要求,再惹惱帝王,從而失寵。這是毫無意義,又把自己置於險境的舉動,以他的聰明才智,可不能做。

“過日子?”楚明瑱顯然來了興致,問他,“怎麽算做過日子?”

燕知微從來沒與旁人過日子,唯一相處過的,就是曾經的燕王殿下,如今的陛下。

他也有幾分生澀,思來想去,道:“同吃同住,同坐同臥?”

楚明瑱道:“已經實現了。”

燕知微道:“服侍您,替您操持家事?”

楚明瑱笑了,把他的肩膀攬在懷裏,悠悠然道:“朕的家事,就是國事。燕相在前朝替朕操持國事,愛妃在後宮替朕管理六宮,也實現了。”

燕知微垂眸,他想到了一件他們還沒做過的事情,但他住了口。

他承認,自己心中仍然時時掛念著前朝,還仗著帝王的寵愛,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們一旦真正發生了肉/體關系,就再難做君臣了。

倘若現在的楚明瑱,還會在是否還他相印上有些許猶豫。若他們再發展下去,帝王會放手嗎?

恐怕是到死都不會。

面對在等著他下文的楚明瑱,燕知微撩起帝王的墨發,用指尖卷起,然後笑道,“臣除夕守歲那日,想和陛下看煙花。”

他第一次有這樣任性的要求,楚明瑱支著下頜,笑了,“這倒是簡單,朕屆時自會讓長安天不夜。不過,知微怎麽突然想看煙花?”

“年少時,臣曾經踩著燕家高墻裏的一棵歪脖子樹,向外望過。”

燕知微也在回想他的童年時光,“是除夕,還是元夕?忘了,但是臣為數不多,覺得好看的盛景,臣高興了好幾天。”

從少時就被囚困在高墻裏的小燕,能看到璀璨的煙花,就是他陰郁的童年裏,難得的快樂了。

楚明瑱原本放松的笑容收斂了。

囚。

他仍然在以愛為名,對燕知微做相同的事情。

燕知微想要掙脫命運,才爬出了高墻,飛向了他。

可他花費了七年的時間,窮盡心血與努力,兜兜轉轉,仍然重覆著少年時的困境。他還是在籠子裏。

不同的是,宮墻比燕家的高墻更深,更難離去。

楚明瑱都用了二十年才熬到封王離京。

當帝王用皇權為鐐銬囚著他時,小燕還能飛出宮墻,再遇上一個帶他離開牢籠的燕王殿下嗎?

沒有人會再救他一次了。

當年救他的那個人,已經成為他的牢頭,將會困他一生。

楚明瑱的笑容漸漸褪去,神情幽暗深邃。

“陛下怎麽忽然就不笑了,臣說錯話了?”燕知微看他神情異樣,以為自己提的要求太勞民傷財,被帝王厭惡了。

燕知微心裏算過,除夕與民同樂,這一筆錢宮中還是出得起的。何況他最近整理宮務,節省了不少餘財。

如果君王覺得不行,那就不行吧,反正煙花也是可看可不看的。

“煙花是要放的,一定會放到知微滿意。”

楚明瑱雖然明白自己就是罪魁禍首,但他還是環住了燕知微的腰,唯有如此,他才能感覺到心裏湧動的不安平靜些許。

他如常地笑道:“年節期間不上朝,待到除夕宮宴結束,朕帶知微出宮轉上幾天,好好玩一玩,如何?”

這便是意外之喜了。燕知微畢竟年輕,有君王在側陪玩陪逛,簡直是頂級待遇,他眼睛裏明顯有了期待之色。

紫衣美人輕咳一聲,卻還矜著:“難得陛下有雅興,臣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他年輕,好鮮亮,愛玩耍,卻非得倒打一耙,說是楚明瑱喜歡。

雖說有著難解的心結,難言的心事,但他們的感情尚且熱烈。愛欲會暫時讓他們忘卻一切不堪,在當下擁抱彼此,汲取溫度。

不多時回了宮,離破曉只有一個時辰。

楚明瑱還在罷朝中。叛黨剛剛下獄,還未審完,他不太想見心思各異的朝臣,有足夠的時間補覺。

他和燕知微分別沐浴更衣,把身上的血氣洗去,又叫小廚房做了些溫和好克化的膳食,坐在一處,膝對著膝,平平淡淡用了些。

待到天光破曉時,燕知微握住第一縷清晨的光,纖長的睫羽掀開,眸裏也閃著光芒,笑道:“陛下,長夜過去了。”

二人皆是一夜未睡,在此夜的末尾,他們用來凝視彼此的臉。

這種細致的端詳,讓燕知微率先不好意思。他主動別開眼睛,臉頰生暈,格外明顯,“您怎麽這般看知微?”

“只是覺得,好久沒有好好看過你。”

自從楚明瑱登基以來,要麽是在龍椅上俯瞰階下的燕知微。這樣隔著高度,他眼底只有他俯身時清瘦如梅花的身姿。

當他把小燕藏入椒房後,他縱然有著許多機會,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但是他莫名覺得,這些視線裏,夾雜著太多縝密的心思與覆雜的算計。

經歷了今夜的並肩後,楚明瑱終於從時光裏撿起些許碎片,想起他合該站在自己身側,他們是孤獨生命裏相逢的彼此。

聽他這般溫柔,燕知微也轉過臉,與他視線相觸。

燕知微向來不肯過分直視君王的容顏,是因為在他眼裏,陛下實在是太過俊美無儔。

燕知微承認他對楚明瑱存有淺薄的心思。

他太戀慕君王的尊貴完美的皮相,他會目不轉睛地註視他頎長完美的身軀,將天潢貴胄的舉手投足盡收眼底。

他甚至會暗地裏輕撫君王的腰際,親吻他的修長的脖頸與胸膛,甚至借著各種理由,輕輕撩動著他的欲望。

甚至,在楚明瑱還是燕王時,燕知微會用吻和安撫纏繞他,教他更加迷戀自己,對他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燕王殿下是那樣好騙,他總是會忘記懷中的絕世美人,並非永遠都這般柔軟無辜,他亦然是有攻擊性的,正在悄無聲息成長的男人。

十六歲到二十三歲,改變的並不止是君臣。

這一切過分柔和,如同無聲的細雨沾衣,從未引起楚明瑱的戒心。

在楚明瑱的心裏,他永遠是當年那個沒有攻擊性的漂亮小燕,是他看著成長的少年,是他賢良的丞相與貌美的貴妃。

年輕的君王總覺得,他這樣強悍,定是要保護小燕的。

他偶爾會被燕知微尖銳的刺紮痛,但很快,他就會忘記這份鋒利,毫無防備地將胸膛與後背暴露給他。

他習慣了信任。

以楚明瑱這種放松態度,燕知微能殺他一百次,他恐怕至死都回不過神來。

不過,他這一生裏最在意的只有陛下了,他怎麽會傷害他呢?

所以,小燕會忍耐著君王的鋒芒割破他的肢體,刺傷他柔軟的翅膀,舔舐著這些細碎的傷口,去討他的撫摸與安慰。

陛下是那樣重要。

所以,不自由的滋味,他會嘗試著忍耐的。

燕知微收斂心思,卻聽到楚明瑱喚他。

“知微。”楚明瑱不知看了他多久,忽然道。

“陛下,有什麽事嗎?”燕知微不會讓他任何一句話落地。

楚明瑱拉過他的手,語氣很溫柔,甚至帶著一些小心的試探。他作為帝王,何須如此?但他還是如此說了。

“知微還想要什麽?只要朕有,朕都可以給你。”

“除了……”楚明瑱頓了頓,道,“自由。”

哈哈哈哈陛下感覺正行走在小鳥飛走的邊緣……

其實他們有試過為了愛情彼此忍耐的,真的。但是他們很快會感受到何為痛苦。說白了,就和削足適履一樣,燕相的才能若是耗在後宮裏可就太可惜了。只是陛下現在死死抓著他不放,他有點應激,害怕小燕再受傷被陷害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莫名其妙沒了。但是覺得只有自己身邊最安全,是陛下作為皇帝的一種傲慢。

走完洗雪罪名劇情後,就是一大段的談戀愛了。陛下的劇情高光集中在這一段,等到除夕宮宴是小燕的高光部分,大家一人一段啦很公平。陛下這段我蘇的真的很滿意。

另外陛下實在是太沒戒心了,都沒發現小燕是潤物無聲的春雨,等到蝕骨的時候就晚了。燕燕會長大滴。他已經長大啦。這就是養成的奧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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