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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夢,何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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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夢,何為家

燕知微欲言又止。

楚明瑱那樣殷切地希望他提出要求,看一場長安城的盛大煙花,或是去樂游原俯瞰城池,亦或是要鐘鼓饌玉,天下奇珍。

這些帝王都可以輕易實現,以此來挽留燕知微,換他永遠地陪在身邊。這種執著的成因,興許連楚明瑱自己也沒有明白。

楚明瑱緊緊握著他的手腕,近乎捏出了印子,雙眸卻攫住他的眼,不容他的視線移開片刻。

他道:“知微,告訴朕,你不會想要離開。”

他偏要聽燕知微親口承諾。

“……臣還能去哪裏呢?”燕知微規避了正面回答,將問題拋回。

紫衣美人看見楚明瑱手腕的青筋暴起,用指尖描摹,似在無言安撫他,“您還記不記得一件事?”

“什麽事?”楚明瑱明知道他不肯正面回答,就是使小心思糊弄他,卻還是忍不住順著他問道。

燕知微指尖拂過帝王的骨節,道:“當年臣被您任命為幽州刺史時,事務繁雜,經常睡在州府。”

燕知微所說的,是當時楚明瑱將整個燕地的驕兵悍將收到麾下,對朝廷聽調不聽宣的時候。

幽州刺史本該是朝廷任命。當時的燕王楚明瑱,權力已經大到可以無視朝廷,自行任命燕地各州的刺史。

但是,燕王府就在幽州。唯有幽州刺史的位子,楚明瑱必須放一個最相信的人,替他守著後背。

其他州府的任上,名義上還是朝廷的人,實際上盡數投靠燕王。

等到楚明瑱吞並燕雲十六州時,形成事實割據,他厲兵秣馬,冷眼看著朝廷的奪嫡鬧劇,看著各地人心浮動,就待舉旗了。

“朕記得。”楚明瑱明白,燕知微又開始表演他屢試不爽的口才,試圖用回憶打動他了。

但當小燕提起那段共有的回憶時,他還是忍不住沈浸進去,道:“當時,朕還很不高興呢。”

“是啊,當年的燕王殿下不喜歡知微睡在州府,說州府條件不好,待著不舒服,床也很硬。不像王府,被子和枕頭都是最軟的絲綢,炭備的足足的,夜半餓了,還可以叫夜宵。”

燕知微眼眸靈動,忽然狡黠一笑:“有一次外族入關搶劫,殿下帶兵回擊,大勝。臣接到的消息明明是次日清晨到,殿下卻偏要提前回幽州,率領三百輕騎,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就為了給知微一個驚喜。”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三百輕騎,甩掉大部隊。臣見了,確實挺驚嚇的。”

“……朕當時也年輕。”

楚明瑱也想起他的年少輕狂,虛弱地辯駁:“當年,朕差三個月才二十二歲,幹出什麽都是可能的。”

燕知微瞟了他一眼,埋怨道:“……當時殿下先策馬回了王府,聽聞知微不在,大怒,都沒下馬,直接策馬疾馳至州府,興師問罪,把還在處理公務的知微堵了個正著。”

實質上,幽州刺史又非王府長史,哪裏應該住在燕王府呢?

也就是在燕王回幽州時,燕知微白天在州府處理公務,晚上會返回王府陪他罷了。

見楚明瑱僵著身體,燕知微食指抵著唇,微微笑了,問道:“當時,臣熬了個大夜,正是搖搖晃晃,隨時都要倒下時。結果,臣恍惚之間,被盛怒的殿下堵了個正著。您單手撐在墻壁上,用身軀壓制著臣,臣當時沒力氣,怎麽掙也掙紮不開。”

“那時候,您沖著知微說了一句話,還記得是什麽嗎?”

楚明瑱被他繪聲繪色的講述,牽回了共有的記憶裏,很容易就想起了那句話,道:“朕當時問你,‘為什麽這麽晚了不回家’。”

說到這裏時,楚明瑱頓住了。

燕知微笑盈盈地看著他,道:“您還記得,知微當時怎麽答的嗎?”

楚明瑱深邃漆黑的眼眸中,再度燃起熾火,凝視看著他。“你當時,說……”

“家來找我了。”

他們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一人輕柔,一人低沈,無言的默契。

楚明瑱久久沒有說話。

燕知微知曉,自己擊中了帝王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被舊情安撫好了,態度已經軟化了許多。

“……沒有殿下的燕王府,對知微來說,與州府也沒什麽區別,回不回去都一樣。”

燕知微用五指穿過他的指縫,覆住他修長的手,溫柔道:“若是皇宮有陛下在,知微還會去哪裏,還能去哪裏呢?”

他的回答巧妙,又正中最柔軟處,盡顯玲瓏心計,實在是太容易讓人淪陷了。

他們君臣之間遠比看上去覆雜。表面上是燕王楚明瑱給了少年燕知微一個可以攀附的大樹;實際上,後來的燕知微也成為他可靠的大後方,讓他能夠將“回家”二字脫口而出。

對當年的燕王而言,燕知微就是溫暖,信任與安全感的代名詞。他是港灣,是心鄉,是可以稱為“家”的存在。

楚明瑱對燕知微,其實很少生出征服與撕裂的欲望。

燕王的本質是個君子,比起掠奪燕知微的傾城容色,享用他的美麗身體,他更傾向於與小燕溫情地共處一室,促膝說些趣事或是瑣事。他們可以時而默契地笑,時而賭氣,時而拌嘴幾句,終而言歸於好。

大業未成,他們默契無比,知曉自己做的是賭國之事,是君臣亦是共犯。這般游走邊緣又命懸一線,把他們綁的更牢固。

燕知微明白,楚明瑱要那萬人之上的至尊皇位。楚明瑱也知道,燕知微求的是一人之下的滔天權勢。

越是心如明鏡,越是半句不提。怎樣都好,只要此時還能相伴與相擁,楚明瑱會吻上懷中美人那顆勾魂奪魄的淚痣,卻從不許諾他永遠。

興許都沒有明天,誰能說永遠。

“若是知微不提,朕差一點忘記這些……”

楚明瑱似乎很久沒回憶過去了,對於勝利者而言,回首過去已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他需要看向未來,看向江山無限。

他越是坐擁萬裏河山,越是享盡無邊孤獨。

何況,楚明瑱自出生起就從未嘗過雙親之愛,手足僅存互弒之情,如今也被他殺戮一空。他本來就足夠孤單。

“孤家寡人。”他輕輕一嘆,“朕如今,才稍許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在他在大殿上親手射落最後一名背叛他的兄弟時,楚明瑱的心境,又有何改變呢?

“皇家兄弟,難逃的是背叛。朕不該用龍椅去考驗一個皇子的野心,何況他夢寐以求。”

楚明瑱看向自己的掌心,白皙幹凈,卻不知染了多少鮮血,“凡事論跡不論心,只要他當真反了,朕就必須殺了他。”

他也想過,若是他前往行宮時和平無事,他預先設下的局就不再啟用。但是可惜,欲望仍然會主宰一個人。

“但是,朕並不覺得,這是親手毀了家。”楚明瑱淡淡笑道,眼睛卻是冷的,“朕本就與兄弟們無甚感情,血緣,難道就意味著親情嗎?哪有那麽簡單。”

“若是皇家從不曾愛朕,朕就不要了。愛,朕自然會擁有,還要擁有最好的。”

燕知微聽他慢慢剖白,殺戮與柔情同時融在聲音裏,這等無上的尊貴,配合他清雋完美的皮相,實在是太誘惑了。

無法抵抗。至少燕知微是被他撩軟了腿,忍不住附過去,習慣性地依在他肩頭,然後被他輕易就攫入懷中。

“怎麽,愛妃在撒嬌?”楚明瑱順勢把他攬住,捏了捏他的腰窩,笑道。

他抱住他,像是把柔軟的小燕保護在懷中,這些習慣性的動作,幾乎不帶任何情/欲,只是親昵。

但是楚明瑱沒有看見,他以為柔弱無害的小燕,在與他交頸時,凝視他修長白皙的脖頸時的眼神。

陛下可真白,真好看。

燕知微的視線輕輕掠過他衣領後露出的皮膚,彎起紅唇,露出了一個柔和無辜的笑意。

一個吻,輕而易舉地落在帝王的後頸上。

“陛下。”他的情話也很柔和,“您真俊美。”

楚明瑱怔了一下,以為他是胡鬧,無奈笑道:“都天亮了。”

“天亮了又如何,陛下難道在想一些,只有天黑才能做的事情嗎?”

“……那倒不是。”楚明瑱嘴硬,反駁道。

“噓,不要動。讓臣來伺候陛下。”紫衣的燕相從他懷裏仰起頭,食指搭在唇間,笑著道。

楚明瑱見他要調情,自然是容著。他強勁的雙臂松開燕知微的腰,轉而支撐在坐榻上。

帝王金尊玉貴的軀體向後傾,頭頸微仰,讓他家小燕坐他身上,能夠更容易親到他的喉結,道:“這般如何,知微可還滿意?”

楚明瑱一點防備也沒有,更沒有自己會吃虧的覺悟。

在他眼裏,燕知微是溫和而無害的小鳥,就算啄人也不疼,哪裏會傷害到他呢。

燕知微的確從不在他面前表露攻擊性。但是,能在前朝與一群老狐貍鬥的有來有回,燕相又豈是等閑人物?

看似最無害的,對他的侵略才是最深。

正如那綿綿如酥的春雨,隨風潛入夜。可被春雨浸透的帝王只覺溫柔,不覺銷魂蝕骨。

“陛下,臣想做壞事,您能允臣無罪嗎?”

燕知微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唇畔,看向他俊美無儔的君王,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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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真是春雨綿綿啊,陛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栽的厲害。

今天還是和燕相學情話。

其實可以看出來,其實陛下沒有太高的侵略欲,他有的是不安全感和占有欲。他的破壞欲全部對準外人,但是柔軟的一面是向內的,整體來說是很有道德感的君子。

但是他不是天生就愛男人,也不是天生做受,有一定的占有情人的想法是合理的,簡單來說就是“自1為是”。但是在小燕不點頭時,他不會勉強,就會拖著。因為楚明瑱很冷靜的知道,摧毀是無法修覆的,比起一時快感,破壞掉“安全感”和“家”的感覺,對他而言損失更大,讓他更加無法接受。當然,這個自1為是當然還是要妥協的啦,畢竟我就愛一口蘇受失控(dbq)

摸下巴,大家能感覺到小燕對陛下這種細致入微的滲透和侵蝕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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